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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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雌虫温润的问候随之响起：“安黎阁下日安，我是帝国十七皇子弗兰亚，您的匹配对象。”
安黎闻声看向门口，紧闭的房门上有块玻璃，可以隐约看见屋外雌虫粲金的发丝，他清清干涩的嗓子：“请进。”
“多谢。”
房门应声而开，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缓缓走进，对方身穿宫廷风礼服，柔软的金发烫出卷曲的弧度，乖顺地枕在头上，窗外的恒星光拂过他低垂的面容，镀上一圈金色的光晕。
视线不可避免的相撞，雌虫紫罗兰色泽的眸子掩在浅色长睫之后，视线垂落在病床边缘，他嘴角微扬，与新闻上的弧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安黎略感尴尬地抿起唇，不知道说些什么，下意识抬起食指去挠鼻侧的褐色小痣。
他们现在并不是普通的相亲，是安黎需要通过迎娶这位皇子殿下活命，是雄保会的威逼利诱。
弗兰亚的意愿却无从得知。
眼前的雌虫沉默而温顺，似乎没有经过同意，连看都不敢抬头看安黎一眼。安黎不适应这样的氛围，环顾四周，将视线落在了弗兰亚腿边。
“您不坐下吗？”他斟酌着模仿大多数雄虫的说话方式，“我一直仰视您头会很痛。”
弗兰亚本能地想要拒绝，在听到雄虫后一句话时又强行把嘴边的话压下去：“……多谢阁下。”
弗兰亚双手把住椅背，将陪护椅抽出来，正准备坐下，安黎却突然喊道：“等等。”
“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吗？抱歉。”弗兰亚面露不解，道歉却是十分流畅。
首都星里的雄虫阁下们万万千千，各种性格的都有，只是讨厌噪音倒不算特别磨虫。
大脑一团浆糊的安黎根本没想这么多，他的嘴比脑子快，手又比嘴快。阻止的同时直接将弗兰亚的手从椅背上拎下来，换自己把住椅背两侧。
雄虫的皮肤冰凉如雪，弗兰亚感到手背一冷，双手骤然脱离陪护椅垂回身侧。他看看空荡荡的掌心，从善如流地单膝跪下，从俯视变为仰视。
安黎如玉般温润的面庞与温和的语调竟让他忘了，眼前的是一只雄虫。
雄保会那群只顾着攀高枝的疯虫子，仗着陛下给的权力草芥虫命，现在把心思打到雄虫身上倒也正常。
可完全远离权力中心的弗兰亚做不到抵抗雄虫。往后按雄保会的要求嫁给安黎，恐怕还会被迫不得已娶他的雄虫迁怒。
安黎仍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双手无力的搭在椅背上。浅茶色的瞳孔因突如其来的下跪惊恐地放大，一错不错地盯着弗兰亚。
“我的意思是让您坐到另一边来，”安黎慌乱解释，“您如果直接面朝窗户的话可能会被阳……会被晃到眼睛。”
窗帘刚刚拉开时他就被晃到过，眼球现在还隐隐作痛。
弗兰亚跪着没动，只是把落在地板上的视线对向他。
安黎的手臂完全没力气，面条一样粘在椅子上，试着拔了两下，椅背下的两条椅子腿还没彻底离地又凿回地上。
“咚”的一声，安黎不好意思地朝弗兰亚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抱歉，让殿下见笑了……“
“……啊，”弗兰亚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感激，坐到背窗的一边，”多谢您的照顾，坐在这确实舒服很多。”
安黎也跟着微笑，他忽然想起来，除却方才临时抱佛脚的浏览，在星舰上时他见过弗兰亚的相关新闻。
那是星盗团首领在应对皇室派遣军队时，安黎通过对方的终端看到的。
新闻中的十七皇子神情严肃，手执刻有皇室花纹的银剑慰军，与现在柔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像是一虫两面，倒像两只完全不同的虫出现在同一具身体上。
安黎闭闭眼，将疑惑抛之脑后，按早就想好的向弗兰亚表示感谢：“弗兰亚殿下，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
“这是我应该做的。”弗兰亚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病历，视线划过“精神力干涸”几字，重新落回安黎身上。
眼前的雄虫除了面色过于苍白外几乎看不出任何病症，和首都星上那些做个精神梳理就要死要活的雄虫截然不同。
“是因为生在边缘星球吗？”弗兰亚心道，“才会养成现在这样即使面对死亡也面不改色的样子。”
安黎不知道弗兰亚心中所想，剧烈的头疼令他视线有些模糊，大脑却格外清醒。
像是被刷机的电子产品，有种空荡荡的灵活感。
不过是根本无法思考死亡的问题罢了。
“还是要谢的，”安黎眼前已有些模糊，干脆把脑子里为数不多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我不知道雄保会为什么会让我与您结婚，但我的确需要您在我治疗期间为我提供必要的救治。”
“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却不知道我该回馈怎样的报酬。”
S级雄虫是稀少不是没有，身为皇子的弗兰亚根本没必要因为匹配度高，就和一只来路不明的雄虫结婚。
他们都不在乎安黎的命，怎么可能只是贪图那点精神梳理？
但那只名为瑟拉的雄保会成员表现出来的态度很强硬。结婚或死，必须选出一个。
弗兰亚闻言，唇角的弧度减弱几分，细看透出些苦涩：“我有信息素紊乱症，只有匹配度极高的雄虫能够压制。”
“……？”
信息素紊乱症？
弗兰亚见雄虫不解，解释道：“就是信息素浓度过低，导致身体机能下降，只能通过吃药调节，但是服用药物通常会令信息素浓度过高，导致覆甲化不受控制。”
类似低血糖？安黎点点头。
“如果这两种状态长期交替，我的腺体将会无法承受，最终危及性命。”
安黎：“所以您需要通过和我进行标记来稳定信息素。”
“是的，我们的婚姻将会是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
安黎心中的疑虑霎时减轻大半，从胸腔中长呼出一口气，脑中突然一震，像是迎了重重一锤，剧烈的疼痛顿时炸开。
精神域的疼痛由内而外，沿着神经蔓延到全身，长久的钝痛后，安黎忽然觉得浑身一轻，眼前闪烁着电子雪花，意识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纱，随着耳鸣声飘散。
“安黎阁下！安黎阁下！”
安黎恍惚间看到弗兰亚的面容在眼前放大，近到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润的声音一道比一道急切，与紧急呼叫铃交织在一起。
“殿下，您不得不与我结婚吗？”他迷迷糊糊地问。
弗兰亚心惊肉跳地看着安黎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立即抬手想要将虫抱到治疗舱，却被对方摁住了手腕。
说是摁住并不准确，安黎的手几乎完全没了知觉，轻飘飘的抚在弗兰亚手上，腕间还带着镣铐留下的淤青，“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的语气很执着，弗兰亚只好用终端远程连接上治疗舱，嘴上不停安抚：“阁下，我当然愿意，我有信息素紊乱症，只有和我匹配度极高的高等雄虫可以治疗。”
雄虫还在小声说些什么，但已经无法听清，弗兰亚将他轻放进治疗舱，合上舱门按下开关，冰蓝色的液体顿时充满整个舱内，快速浸透了病号服。
“哈……”
弗兰亚颤抖着手按上胀痛的后颈，眼底的慌乱褪去，流露出浓厚的兴味。
……
安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梦中似乎有海浪抚过，湿热的温度攀上面颊，脑海中束缚大脑的藤蔓接连断裂，抑制在其中的精神力霎时破土而出，扫过其他陈疴冗疾。
猛地惊醒，眼前冰蓝的液体起伏晃动，治疗舱两侧加热出的疗养液滚滚袭来。安黎平躺在窄小的空间里，身体却无比舒畅，神清气爽。
暖色灯光透过观察窗落在脸上，安黎的意识渐渐回笼，眼瞳甫一聚焦，便正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阁下，”弗兰亚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又迅速被慌乱所替代，“抱歉，我没能及时发现您的状态不对，是我的疏忽……”
治疗舱门缓缓开启，周身的疗养液瞬间褪去，安黎摘下氧气面罩，对弗兰亚露出笑容：“没关系的，最终您还是及时救了我，不是吗？”
湿透的蓝白病服贴在身上，勾勒出雄虫偏瘦的身形，弗兰亚只一眼便别过头，从身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替换衣物提出去，慌乱道：“多，多谢安黎阁下宽恕，这是我为您准备的新衣物，请您使用……”
安黎的目光落在雌虫对向他的耳尖，如血般的红色鲜艳欲滴：“好的，谢谢殿下。”
弗兰亚唰地站起来，匆匆对鞠了个躬，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对了，我已经向您发送了结婚申请，”半秒后，弗兰亚的声音传进病房，“如果您愿意的话请务必同意！”
安黎没有立即答应，只用温和的黑色眼瞳目送他离开。
他能感觉到弗兰亚的不对劲。这位帝国的十七皇子殿下在报道中性情“温和”，作为虫皇最小的雌子根本没有任何实权。
各类皇室宴会的视频中，弗兰亚永远挂着温柔的笑意，待在兄弟们身后，性格好到了“懦弱”的地步。
就连刚进病房时都不敢看安黎一眼。
安黎解开纽扣，走进浴室时顺手拿起了那套衣服。
——这样的虫，真的会在雄保会明令禁止的情况下，直接不顾规定将自己的治疗舱使用机会借出去吗？
还是借给雄保会给他安排的结婚对象。
水声在浴室中响起，安黎闭上眼，星舰上那张弗兰亚慰军的照片在脑海中浮现。
“如此一来，倒和那张照片里的模样有些相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