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大学原来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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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校门外的小馆子生意正好。正值中午，店里坐满了刚报到完的新生和家长，空气里混杂着饭菜香、汗味和兴奋的交谈声。
角落的四人桌，吴昊阳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体育学院那宿舍，真的，惊掉下巴！六人寝室，上下铺！床板硬得跟石板似的！不过我去得早，室友都还没到，希望是几个爱干净的，可别是臭袜子能立起来那种……”
他边说边嚼着菜里的腰果，咔嚓咔嚓响。
陈一诺慢条斯理地夹了根青菜，推了推眼镜：“比我想象的好些。我还以为你们得是八人间，上下铺，公共厕所，夏天没空调。”
“喂！陈大人！”吴昊阳瞪他，“对我好点行不行？我刚还给你收拾宿舍呢！”
“那是你自愿的，”陈一诺面不改色，“我又没求你。”
“你——”
林沐宸笑着打断他们：“你们室友都没到？”
“没到，”吴昊阳摇头，“我走的时候宿舍还是空的。你呢林哥？你们医科大宿舍条件应该不错吧？”
“我室友没来，”林沐宸说，“不过顾承宇室友来了两个。”
“怎么样？看着好相处不？”陈一诺问。
顾承宇正低头剥虾，闻言抬起头：“还行。收拾东西很干净，宿舍也没什么垃圾。”
他说着，将剥好的虾仁放进林沐宸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虾仁在米饭上莹白饱满。
吴昊阳看见了，眨眨眼，没说话。
陈一诺也看见了，推了推眼镜，继续吃饭。
林沐宸低头看着碗里的虾仁，耳尖又悄悄红了。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夹起来送进嘴里。
小馆子里很吵，邻桌有家长在嘱咐孩子“好好学习别谈恋爱”，有新生在兴奋地讨论选课，有服务员端着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喊“借过”。
但这一桌，却有种奇异的宁静。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菜香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在光线里形成氤氲的雾气。
“咱们周末怎么安排？”吴昊阳咽下嘴里的饭，眼睛亮晶晶的，“轮流去各自学校参观？然后在这附近吃吃逛逛？我听说大学城后面有条小吃街，晚上可热闹了！”
“可以，”陈一诺点头，“先来我们师范大吧。我们学校图书馆新建的，挺漂亮。”
“然后去我们医科大，”林沐宸说，“我带你们参观实验室——如果让进的话。”
“最后去我那儿！”吴昊阳拍桌子，“我们体育学院虽然宿舍破，但有室内游泳馆！恒温的！我偷偷带你们进去！”
“被抓住会不会记过？”陈一诺泼冷水。
“不会！我有人脉！”吴昊阳得意地挑眉。
顾承宇安静地听着，又剥了一只虾，放进林沐宸碗里。
林沐宸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虾仁，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够了，你自己吃。”
顾承宇“嗯”了一声，却还是继续剥第三只。
吴昊阳和陈一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计划得差不多了，林沐宸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歉意：“不过这周末……我得回趟家。跟我妹约好了，她非要我带她去游乐园。”
“让咱妹来啊！”吴昊阳立刻说，“大学里逛逛，体验体验大学生活！完事咱们再给她送回去，多好！”
陈一诺也赞同：“对，带佑宁来玩玩。她也快高二了，提前感受一下大学氛围，说不定学习更有动力。”
顾承宇剥完第三只虾，终于停下，擦了擦手：“可以。周末我开车去接她。”
林沐宸看着他，有些惊讶：“你……有车？”
“我爸的旧车，给我了。”顾承宇说得轻描淡写，“方便。”
吴昊阳“哇”了一声：“顾哥你可以啊！那以后咱们出去玩儿就方便了！”
“先学好交规，”陈一诺提醒，“别第一天就扣分。”
“知道。”
话题又转回周末的安排。四个人凑在一起，头碰头地讨论着行程，声音时高时低，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从东移到西。
菜渐渐凉了，但没人着急。
这个中午很长。
长得足够让四个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少年，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小馆子里，重新找到熟悉的温暖。
长得足够让他们相信——
即使分开了，即使去了不同的学校，即使未来的路会越走越远——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此刻碗里剥好的虾仁。
比如对面那个永远大大咧咧、却总记得帮你铺床的朋友。
比如旁边那个总爱泼冷水、却比谁都细心的伙伴。
比如……身边这个永远沉默、却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行动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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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馆子门口，正午的阳光还有些灼人。四个人站在树荫下，影子被拉得短短的。
“那行，我先撤了！”吴昊阳大手一挥，背包甩到肩上，“回学校看看我那帮神秘室友到了没。林哥，顾哥，一诺，周末见！”
“路上小心。”陈一诺提醒。
“知道啦！”
吴昊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地铁站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像棵生机勃勃的白杨。
剩下三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医科大和师范大只隔两条街，但方向正好相反。
到了分岔路口，陈一诺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林哥，那就周末校门口见了。我回去整理一下书单，你有什么想看的心理类书吗？我可以推荐。”
林沐宸想了想：“就……关于慢性病患者心理调节的吧。我想看看。”
陈一诺的眼神柔和：“好。我找几本通俗易懂的给你。”
“谢谢。”
“客气什么。”陈一诺摆摆手，又看向顾承宇，“顾哥，走了。”
顾承宇点点头。
陈一诺转身，汇入了师范大门口熙攘的人流。
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顾承宇很自然地转向医科大的方向，林沐宸跟在他身边。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条路人少些，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或是抱着书的学生匆匆走过。空气里有隐约的桂花香，九月了。
走到医科大男生宿舍楼下时，林沐宸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顾承宇：“不用送我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这就上去了。”
他笑着，笑容在午后的光里清澈又温暖。
顾承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嗯。记得照顾好自己。刚开学事多，我可能……不能老来找你。”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林沐宸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放心。
“知道啦，”林沐宸笑着应，“你也是。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
“嗯。”
“那我上去了。”
“嗯。”
林沐宸摆摆手，转身走进宿舍楼。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顾承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透过玻璃门，看着林沐宸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确定对方安全上楼了，才缓缓转过身。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正准备离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你好……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我们刚来，有些事情不太懂，想请教一下……”
顾承宇侧过头。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通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背包带子。她的同伴躲在稍远一点的树后，探着头往这边看。
顾承宇的目光在女生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我也是新生，”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好意思。”
女生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啊……抱、抱歉……打扰了……”
“没事。”顾承宇说完，不再看她，抬步朝理工大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回响。
女生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同伴从树后跑出来，小声问：“怎么样怎么样？要到没？”
“……他说他也是新生。”
“啊？！看着完全不像啊……那气质，我还以为是研究生学长呢……”
“走吧……”女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顾承宇已经走远了。
午后的风穿过林荫道，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走得很稳。
“到宿舍了。你呢？”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快了。记得吃药。”
林沐宸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又扬起来。
宿舍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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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宸推门进了宿舍，宿舍里已经有了生活的气息——不再是早上空荡荡的模样。
靠门左手边的床位已经布置妥当。深蓝色的床单铺得平整，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医学教材和几本小说，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翠绿饱满。一个肤色偏深、五官端正的男生正站在床边挂衣服，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
“你好，”他笑起来很阳光，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李阳，家是本市的。你是林沐宸吧，来的时候看你东西都收拾完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
林沐宸点点头：“你好，我叫林沐宸，隔壁市的，今天来的比较早，收拾完出校跟朋友吃饭去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淡淡的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靠窗的床位传来键盘敲击声。一个戴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的男生从屏幕后探出头，推了推眼镜：“我叫王睿哲，平时喜欢打打游戏。你要是喜欢玩游戏可以喊我，我主玩打野。”
他说着，朝林沐宸挥了挥手，又缩回去继续敲键盘了。屏幕上是复杂的游戏界面，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林沐宸走到自己的床位——靠门右手边，和顾承宇早上帮他收拾好时一模一样。他把背包放下，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还没人的床铺上。
床铺已经布置好了，甚至比另外三个都精致。浅灰色的床单质地很好，枕头是记忆棉的，书架上除了书还摆着几个时尚的手办，桌上有瓶男士香水，旁边放着副墨镜。
“这个床位的……”林沐宸轻声问。
“哦，宋景行，”李阳接过话头，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柜，“本市的，刚才收拾完东西回家吃饭去了，说晚上回来。”
王睿哲又从屏幕后冒出来，语气惊奇：“就刚才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生？我说呢，我还以为是哪个学长来串门的。”
李阳失笑：“他那叫时尚。听说家里条件不错，从小就这样。”
林沐宸点点头，没多问。他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水还温着，是顾承宇早上给他装的。小口喝了几口，胃里暖洋洋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忽然觉得有些困。上午的奔波、中午的聚餐、刚认识新环境的紧张，此刻都化成了沉甸甸的疲惫。
“晚上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不？”李阳提议，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我听说三食堂的麻辣香锅不错。”
王睿哲头也不抬：“行啊，晚上喊我。”
林沐宸刚吃过午饭不久，晚上也不大想吃。但感觉刚认识，不跟着去好像会显得不大合群。他想了想，轻声说：“可以的，你们吃饭喊我就好。我……先睡一觉。”
他说着，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发沉，胸口也传来熟悉的、轻微的闷感——这是累了的表现。
“睡吧睡吧，”王睿哲立刻把键盘声音调小，“我打游戏小点声。”
“谢谢。”林沐宸朝他笑了笑，脱了鞋，爬上床。
床铺很舒服，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躺下，拉过薄毯盖到胸口，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均匀。
李阳看着他很快睡着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王睿哲：“他……身体是不是不太好？脸色看着有点白。”
王睿哲从游戏里分神瞥了一眼：“可能路上累了吧。新生报到都这样。”
“也是。”李阳点点头，拿起手机和钥匙，“那我去外面随便逛逛，这个学校还挺大的，熟悉熟悉环境。”
“走了嗷。”
“拜拜…”
门轻轻关上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王睿哲刻意压低的键盘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大学校园的喧嚣。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林沐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微微蹙着，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的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是顾承宇发来的消息：
“在做什么？”
但他睡着了，没看见。
屏幕暗下去。
林沐宸醒来时，宿舍里已经暗下来了。
傍晚的天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朦胧的灰蓝色。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欢呼声，还有隐约的广播声——大概是哪个社团在招新。
他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胸口那种轻微的闷感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睡足后的慵懒和一点空虚的饿意。
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顾承宇五分钟前发来的：“醒了吗？”
往上翻，还有两条：
“在做什么？”（两小时前）
“我一会去找你。”（一小时前）
林沐宸揉了揉眼睛，打字回复：“刚刚睡着了没看见。晚上准备跟室友一起去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消息几乎是秒回：“可以的。我这就去找你。”
“好。”林沐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刚放下手机，对面床铺就传来王睿哲的声音：“诶，沐宸你醒了？睡得还好吗？”
林沐宸转过头。王睿哲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游戏，正靠在床头看电子书，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射出幽幽的蓝光。
“挺好的，”林沐宸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怎么不玩了？”
“别提了，”王睿哲把手机一扔，一脸生无可恋，“队友一个个跟傻子一样，再玩我就得掉到白银了。气得我直接卸载了。”
林沐宸失笑：“这么严重？”
“你是没看见那操作……算了算了，说多了都是泪。”王睿哲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李阳早回来了，看你没醒，说去买点水果分着吃，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他看了眼窗外渐浓的暮色，语气有点惊讶：“诶，你这一觉睡得……天都黑了。晚上还能睡着吗？”
“能的，”林沐宸掀开薄毯下床，“我比较能睡觉。”
他说着，走到窗边。
窗外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暮色笼罩。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操场上有人夜跑，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更远的地方，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星星点点地铺向天际。
风吹进来，带着夜晚微凉的空气，还有隐约的桂花香。
“大学……原来是这样。”林沐宸轻声说。
王睿哲也爬下床，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窗外：“是吧？跟高中完全不一样。自由多了。”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推开。
李阳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看见两人站在窗边，笑了：“都醒啦？我买了苹果和葡萄，洗过了，吃吧。”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又看了眼林沐宸：“睡得怎么样？看你下午脸色不太好。”
“挺好的，谢谢。”林沐宸走过去，拿起一颗葡萄。葡萄很甜，汁水充足。
王睿哲已经抓起一个苹果啃起来：“李阳，你逛完学校了？有啥好玩的地方没？”
“图书馆不错，新建的，特别大。还有个小湖，晚上灯光打上去挺好看的。”李阳说着，也看向林沐宸，“对了沐宸，晚上吃饭……你朋友来吗？”
林沐宸点点头：“嗯，他过来找我们。”
“那正好，人多热闹。”李阳笑道，“宋景行刚才发消息说他在路上了，带了家里做的点心过来。”
正说着，林沐宸的手机又震了。
是顾承宇：“我到楼下了。”
林沐宸立刻放下葡萄，擦了擦手：“我朋友到了，我下去接他。”
“去吧去吧，”王睿哲挥挥手，“我们收拾一下就下去。”
暮色里，顾承宇站在路灯下。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暖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身上，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沐宸笑了：“等很久了吗？”
“刚到。”顾承宇收起手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睡好了？”
“嗯。”林沐宸走到他身边，“我室友们都挺好相处的。晚上一起去三食堂，听说麻辣香锅不错。”
“好。”顾承宇应道，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睡翘的一缕头发，“那走吧。”
林沐宸耳尖微热，却没有躲开。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