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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晚 ...

  •   雨水裹挟着冷风,路灯与霓虹在雨水中艰难地挣扎,化作一团团模糊又扭曲的光晕。
      雨很大,刚从画室出来的温晚正顶着大雨打着雨伞埋头往家走着,“诶?”她看着脚下汪着水的小路好像越来越亮,惊讶中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身体一痛,“吱————嘎—————”“啊——————”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疼痛,人群中惊呼声和尖叫声乍起,“天呐…………快叫救护车………”温晚的眼前模糊了,紧接着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车轮撕裂雨幕的刺耳声响仿佛还在耳膜深处震荡,床上的温晚猛地睁开了眼睛。
      预想中支离破碎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只是感觉身体有些沉重,连带着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并且鼻尖萦绕的也不是血腥与汽油混合的刺鼻气味,相反她闻到一缕清冷的、若有似无的檀香,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有一些放松。
      温晚坐起身看了看四周,视野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黑色的繁复帐顶,上面有着用金线绣着某种从未见过的奇异鸟兽,繁复的花纹在幽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沉稳的光泽。她僵硬地转动了下脖颈,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浑身的骨头像是生锈了许久,稍一动弹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温晚感觉有些奇怪,忍不住仔细打量周遭的环境,只见她身处一间极其宽敞的古式卧房。乌木打造的家具线条简洁而厚重,远处小几上摆放着一盏青瓷灯盏,烛火如豆,将偌大的空间照得半明半暗。对面则是一扇半开的窗,窗棂外是沉沉的夜色,隐约能看见飞檐的轮廓。
      她努力回想记忆刚刚车祸里最后的画面——刺目的远光灯,轮胎擦地的刺耳摩擦声,周遭人群尖叫吵嚷的声音,以及难以忽视的车身翻滚时带来那阵剧烈的疼痛,再到最后眼前只雾茫茫的一片,模糊的看到水洼里好像有红蓝的灯影。
      她应该死了,在那样惨烈的撞击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这里……是地府?还是……,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温晚艰难地抬起手想揉揉钝痛的太阳穴,却在抬手间猛地顿住。这双手,指节纤细,肌肤细腻,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这绝对不是她的手,温晚因为常年画画,指腹带着薄茧,右手腕还有一道小时候不小心划伤的浅疤。可这双手,竟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刹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温晚强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想要起身,但是双脚踩在地板上却仿佛是踩在棉花上,浑身一点力气也使不出,让她几乎是滚着下了那张宽大的床榻。
      温晚半倒在冰冷的、带着木质纹理的地板上,可能是因着地面冰凉的原因刺激着,让她混沌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踉跄着扑到房间一角的梳妆台前打量自己。
      来到镜子前,黄铜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凑近便清晰地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镜中人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虽然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窥见惊人的丽色。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衬得一头鸦羽般的长发愈发黑得浓重。杏眼因为惊惧而微微睁大,瞳孔是纯粹的黑色,像两潭幽深的古井。唇色却很淡,像初春的樱花花瓣。这是一张极其美丽,却也极其脆弱的脸,仿佛一件精心烧制的白瓷,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温晚见此不由得连连后退了几步,镜中的少女便在镜前被照了个大概,她穿着素白色的丝绸中衣,宽大的袖口逶迤在地,身形瘦弱,颇有几分弱柳扶风之态。
      “这不是她!她是谁?”
      温晚扶着额头,剧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伴随着一些不属于她的、破碎的记忆画面————一个同样被称为“温晚”的少女,一个陌生古老的朝代,还有……一场刚刚结束的、几乎夺去她性命的重病。
      原来,那场车祸没有带走她的生命,却将她的灵魂抛入了这个陌生的时空,塞进了这个同样名叫温晚的、刚刚死去的少女躯壳里。
      温晚有些站立不住,扶住冰凉的梳妆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此时镜中那双美丽的、属于古代少女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的惊骇与茫然。
      前路未知,身份成谜。
      她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也回望着她。雨夜、车祸、病榻、铜镜……现代与古代的两个“温晚”在这一刻完成了诡异的重合。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檀香味的冰冷空气直坠肺腑。
      “既然活下来了,那么无论是何种境地,她都得……活下去。活下去找到回家的方法。”温晚一想到父母哭红的双眼心里就一阵刺痛。
      “叮—咚——”“检测到适配灵魂波动,能量场稳定,开始进行强制绑定——”
      那冰冷机械的声音非男非女,不带任何情感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精确的刻度尺丈量过,平稳得令人心寒。
      温晚(或者说,这具身体里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猛地僵住,连身体都忘记了颤抖。她站在在冰冷的乌木地板上,垂眸凝视着冰冷的地面,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重病昏迷中的幻觉,还是那场车祸带来的另一种后遗症。
      “绑定成功。欢迎来到‘攻略世界’——温香珩玉。本系统将全程陪伴宿主完成攻略任务(有特殊情况可提供必要的辅助。)”
      随着这句宣告,她的眼前骤然亮起一片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幕,那是一个凭空出现的虚拟界面,悬浮在古香古色的床榻之前。光幕的线条简洁而未来感十足,与这个房间的古老陈设形成了无比荒诞且强烈的对比。
      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几行文字:
      【宿主:温晚(安远侯府嫡女)】
      【核心任务:攻略目标人物,获取其‘心意值’。】
      【终极目标:心意值达到百分百,满足宿主一个心愿】
      【新手礼包:“随机道具一个”已发放,请查收。】
      “满足一个心愿!我可以回家!”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浑噩的思绪。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那个有她亲人、朋友和一切熟悉事物的世界!这诱惑巨大得让她几乎窒息,心脏不受控的狂跳起来。
      然而喜悦还未持续太久,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就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攻略?目标人物?心意值?这听起来像是……像是曾在现代世界里看过的小说里面的设定。攻略特定目标,爱意值满就可以换取一个愿望。
      “这竟然真的存在,小说里面女主斗智斗勇的攻心计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还有一些无厘头的情节发展。这竟然真的是存在的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温晚尝试在脑海中询问,声音因恐惧和虚弱而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本系统为高维造物,旨在辅助宿主达成攻略目标。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攻略成功系统将发放愿望成真一次。”
      系统的回应依旧冰冷,那句“完成任务”上,似乎刻意加重了微不可查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
      她看着光幕上“温晚”这个名字包括后面清晰明了,难以忽视的陌生身份,不由得又想起铜镜里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原来,她不仅要适应这具陌生的身体,这个陌生的时代,还要被迫去玩一个她根本不想参与的游戏。
      “是抓住这唯一的“回家”的希望,顺从这个所谓的系统存在的安排,去进行一场可能毫无把握的攻略?还是……”
      她尚未理清思绪,系统界面再次变化。
      【检测到攻略目标已进入可侦测范围。目标人物:???(信息读取中……)】
      【攻略目标:“谢珩” 谢氏嫡系长房嫡孙,现任吏部尚书,身份尊贵无比。其父曾任太子太傅,德高望重,却因意外英年早逝。其母出身同样显赫的琅琊王氏,在丈夫去世后心如死灰,现常年于寺庙清修。因此,谢珩年纪轻轻就背负起支撑整个谢氏门楣的重任,这也养成了他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
      温晚的呼吸一窒,内心不由得感到一片冰凉,这系统,绝非善类。它用最甜美的诱饵,辅以最冰冷的现实,将她牢牢地捆绑在了这条她完全陌生的轨道上。
      她不再是刚刚穿越而来、茫然无措的孤魂。从这一刻起,她变成了背负着系统任务的“攻略者”,但是不管怎样她一定要回家,家里的一切她都念念不忘,父母含泪的双眼让她归心似箭。
      那份刚刚因劫后余生而升起的庆幸,此刻已荡然无存,“我可以做到吗……,我应该怎么做呢……振作起来,晚晚加油!爸爸妈妈还在等你呢,我可以的,回家!”
      温晚这边激励自己,这边迷茫未来该如何应对。思绪中许是刚刚上经历了太多惊吓,或是原身身体的虚弱让温晚有些乏困,不知不觉间怀着一颗尚未平复的心渐渐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温晚揉着眼睛摸索着床头的闹钟,伸手探寻了半天也没摸到闹钟,“啧,几点了?”,嘟囔着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坐起,一睁开眼看见延期古风古色的房间先是一顿,昨天的记忆刹时回归。
      温晚揉了揉脑袋,长叹了一口气,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又苦恼的乱揉了几下头发向后倚回在床边。这边温晚还未理清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克制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浅绿比甲的小丫鬟端着黑漆托盘,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小丫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迸发出巨大的惊喜,连托盘都险些端不稳。
      “小…小姐!您醒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她几乎是扑到床前,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雀跃,“您昏睡了整整三日,可吓死奴婢了!”
      温晚瞧着小姑娘含泪的眼,紧急搜索着原主残存的记忆,试探地轻声唤道:“…春…春桃?”
      “是奴婢,是奴婢!”春桃连连点头,随后小心的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上面是一碗温热的、熬得稀烂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您饿了吧?快先用些吃食,太医说了,您醒了要先吃点软和的垫垫。”
      温晚确实感到腹中空空,她接过春桃递来的玉勺,慢慢舀着粥,状似无意地打听:“我睡了这么久,脑子都有些糊涂了……家里…近来可好?我恍惚听见…前厅……似乎有客?”
      春桃不疑有他,一边利落地为温晚整理微乱的鬓发,一边压低了声音回道:“小姐您放心,府里一切都好。前厅是老爷在会客,来的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她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是陈郡谢家的郎君,现任吏部尚书,好像是叫…谢珩?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就是瞧着…有点冻人。”紧接着春桃吐了吐舌头,没敢再多说贵客的不是。
      “谢珩……”
      温晚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竟然是他。
      温晚面色不变的继续用粥,任由春桃手脚麻利地帮她净面,重新梳顺长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又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寝衣。
      待收拾妥当,温晚侧靠在引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精神气。她对着春桃柔声道:“我感觉好多了,你去告诉父亲母亲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诶!奴婢这就去!”春桃欢喜地应下,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约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紧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安远侯温承礼与夫人柳氏一前一后疾步走了进来。
      “晚儿!我的晚儿,你终于醒了!”柳氏含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扑到床边坐下,一把将温晚揽入怀中,声音哽咽,不住地摩挲着她的后背,“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叫为娘可怎么活啊!”
      温承礼虽未如夫人般失态,但紧锁了三日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他站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色,连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父亲,母亲,”温晚依偎在柳氏怀里,感受着这陌生又温暖的关切,心中百感交集,笑着低声道:“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现下只觉得身子有些乏力,并无大碍了。”
      温承礼欣慰地点点头,想起前厅还晾着一位贵客,忙对夫人道:“你好好陪着晚儿,我前厅还有客,是谢家的公子,需得去告罪一声,让他稍待片刻。”
      柳氏此刻满心都是女儿,闻言头都没回只是挥挥手:“快去快去,莫要怠慢了贵客,这里有我。”
      温承礼又深深看了温晚一眼,眼神中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转身,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后快步向前厅走去。
      而此刻的前厅,谢珩依旧端坐在客位上,姿态未曾有丝毫改变,仿佛主人家的暂时离去与归来,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平静地品着杯中已然微凉的清茶,玄色的身影在这略显空旷的厅堂中,如同一尊沉默而冰冷的玉雕。
      等待,对他而言,似乎从不是需要在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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