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堕魔，成魔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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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或许，顾遥夜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忘记了那些记忆的。
那实在是太过苦痛。
那一年，他孤身前往嗜骨渊，发了誓要为师尊报仇。
那一年，他过五关斩六将，费劲千辛万苦，才与其他弟子合力斩杀了当年杀掉师尊的“大魔”。
之后，他又遇上百魔入侵，拼死拼活从嗜骨渊爬了回来，却见焱峰山已经一片大火———魔尊血洗，魔人入侵，弟子死伤惨重。
那一年，他也才二十余岁。
那时，顾今明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那场大火，它燃烧尽了一切物事。
曾经侍弄的仙草、修过的窗沿、师尊的居所、与瑶烨剑尊一起做的花灯......他浑身是血，鞋袜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手里颤抖着握着剑，才惊觉自己所在何处。
“王灵？二沙？王稳？”
顾今明哑声一叫，却发现自己发不任何声音了。
因为很快，他就看见，昔日紧紧跟着他的王灵，沉稳的王稳，跳脱的二沙，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师兄！你去哪呢？”“顾师兄，有什么事可以交给我。”“师兄，跟我们去钓鱼呗！”
三人的身形轻薄如灰烬，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火焰吹去。
再往旁边看去，其他弟子又能有多好呢？
顾今明往周围望去，脑海里浮现出无限个身影：
“顾师兄！”“师兄去哪？”“师兄，又要小测啊？”
那些弟子，顾今明每一位都叫的出名字。他记得有一位小弟子，最喜欢在早课的时候偷吃东西；一位天天披头散发，吵嚷着要他扎辫子；还有些弟子心高气傲，但每次被他打服了，却也不会记仇。
这么多年，这里的每一位弟子，他都记得很清楚。他记得他们的喜好，也与他们一同生活，他热烈而真诚的对待每一位弟子。
可是，他却一个都没救下来。
“啪———”
一记耳光，从他脸上落下，颊边立刻通红一片。
他们叫他顾师兄。
可他配吗？
他一片恍惚，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耳边似乎能听见其他弟子的哭喊声。
“没事的，我们能撑到师兄回来的！”
“师兄应该在路上了！”
“再坚持一下！”
......
“师兄...我撑不住了。”
模糊间，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少年，年少的今明倚靠在树下，笑道：“我只要能护住自己的一片地就好。”
当时年少轻狂，说的容易，自以为自己一定能做到。如今一看，忽觉人渺小如尘埃，轻飘飘便被一场大火扬了。
他配当什么师兄。
他浑浑噩噩的往前走，流了多少血，自己也浑然不知了。顾今明突然觉得，这世间一切仿佛一场梦，只是再也醒不过来，也不能再醒了。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忽然一沉，碰到一处黏湿沉重，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啪嗒。”
他低头，发现那是一句被盖着的尸体。那浑大的帷幕包裹着一句尸体，只留下片片细碎的发丝，却仍旧让顾今明停滞了一瞬。
因为，那发丝正闪着银光。
那一刻，顾今明呼吸都停了一瞬。
不...可能吧？
他以为自己麻木了，却发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自己的是怎么伸出手的，只知道当掀开帷幕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张脸。
越照师尊。
他又惊又疑。
......为什么会在这里？
血意涌上了喉咙。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喉咙滚动，目光落在这个帷幕之上，脑袋“嗡———”的空白了几瞬。
这是......他运送蛟龙的幕布。
而现在，却正正披在越照剑尊的身上。
那只银蛟...难道那只银蛟......？
可是，师尊不应该早就在十年前死了？
顾今明再也站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是血，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视而不见，只是勾起一抹凄厉苦涩的笑。
本想为师尊报仇，却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
本想做个好师兄，却没有保护好任何弟子。
这些年来，他究竟做好了什么事？
一塌糊涂，一败涂地，一文不值。
如同笑话。
不得其解，不知所求，不明所以。
实在荒唐。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为什么是他？
难道......真是我做错了吗。
师尊，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他闭上眼，胸口的钝痛从上而下逐渐延伸，只觉得五脏六腑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突然觉得好累。
他垂下头，内心一阵苦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纵使是十恶不赦的犯人，也不会得到如此下场。
他眼一闭，只想什么也不想，就倒在地上，与其他人一同长眠。
可就在这时，远处骤然炸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打斗声。
“轰隆————”
顾今明睁眼。他抬头一看，却见一道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
竟是掌门柳歆书。
他一愣，整个人咬着牙撑了起来，就见柳歆书手握长剑，脸色惨白，正怒吼着与魔尊泫月扭打。
顾今明从未见过这样的掌门。在他的眼里，柳歆书一直对任何事都淡淡的，只做一界仙门闲散客，悠哉悠哉。
而如今，那人却怒火冲天，双目赤红。他与泫月交战多时，在空中划过几道痕迹，顾今明手撑起剑向前，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至少......他不能让掌门死在这里。他想。
他要为...其他弟子报仇。
他用手支撑起身体，咬着牙缓慢的拖着剑向前走。其实，顾今明已经很疲惫了。他几日未睡，全身无一处好肉，又大悲大恨，已在崩溃边缘。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踉踉跄跄，仿佛下一秒便要倒下去了。
不行......
血沿着路滴在地上，落下斑斑血迹。
或许是两位太过专注，双方都杀红了眼。直到顾今明跌跌撞撞的站过去，他们都并未发现。
这时，顾今明才听见他们的对话，如同暴雨，狠狠砸向了他的耳中。
他听见掌门撕心裂肺的吼着：
“你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他？！！”
“他在嗜骨渊的时候，你到底在哪里？”
这话一出，顾今明浑身一僵。他全身发麻，下意识道：掌门在跟魔尊说“照顾好他？”，这个“他”是谁？
没等他想明白，魔尊泫月冷笑道：
“让照顾着，若不是你们一直在扩大猎魔点，伤我魔伎一族，我能与他分开？”
“难道不是被你们的弟子们亲手斩杀的吗？”
顾今明攸地停下了。
他怔怔看着半空中的泫月，再联想到师尊的莫名“身陨”、自己亲手斩杀的“大魔”、魔尊的兴师问罪......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突然明了。
他们在说越照。
早就听闻，魔尊泫月有一位挚爱。如今看来，竟然是越照。
而掌门柳歆书......一直都知道。
所以，或许十年前，越照师尊没有死，只是跟着泫月走了。而如今，不知为何又变成了这样，在兜兜转转，被他们杀死其中。
到了这里，他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悲凉。
他究竟该恨谁呢？
那尸横遍野的归宿、被同门残杀的师尊、掌门与魔尊的密辛…他恨师尊狠心别离，可最后再相见，却也造就了师尊之死；他恨魔尊杀他同门无数，可偏偏那也是他在为爱人报仇。
如果谁都没错，那到底错的是谁？
可能，错的是他痴心妄想，以为自己能一直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
剑落于地上，划出一片清晰的弧度。
可偏偏就在这时，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声响：
“那边有火光！还有人活着吗———”
“我们来支援了！”
是其他宗门的人。
他瞳孔瞪大，焦躁的看着上面仍旧在打斗与争吵的二人，内心闪过一丝恐慌。
不能让他们知道，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魔尊血洗焱峰山，是为了越照师尊；不能让师尊与泫月的情事公之于众，毁他清誉，让焱峰山连体面都不剩；更不能让人知道这份秘辛，让其他人丧命于此。
此时此刻，他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顾今明用尽全力，将长剑再次握起，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剑上。趁着二人仍旧打斗，他纵身跃起，剑刃极快，直直刺向魔尊泫月的心口。
泫月猝不及防，根本没料到一个气息如此孱弱之人也会出手，他前面本与瑶烨剑尊打斗多时，此时也算是带伤在身，如今被猛地袭击，始料未及，瞬间被长剑贯穿胸膛，吐出一口黑血！
“你……”泫月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心口的剑，又看向顾今明，就见顾今明将柳歆书挡在后面，自己则加重了力度！
“你来做什么？”柳歆书见到顾今明也是一愣，他怒骂一句，却见顾今明用尽全力，泫月当真倒了下去，不知死活。
一切突然安静的可怕。
“你......！”
柳歆书瞳孔瞪大，他看着泫月周身的魔气返涌，尽数灌入顾今明体内，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看着顾今明不动声色的起身，那双眼睛猩红一片，已是堕魔前兆。
“泫月大人不满于你们扩大猎魔点，于是特来“照顾”一番，以儆效尤。”
顾今明面无表情的将泫月抱起，每一句都带着冷漠：“你们好自为之。”
他错愕的转头，就见顾今明已消失在夜色之中。旁边各个宗门像他走来，所有人都担忧的像他表示慰问。
而柳歆书只是看着他走的背影，一言不发。
其他宗门见状，纷纷道：
“柳掌门，刚刚那一幕，我等皆看在眼里。那顾今明分明已然堕魔，如此逆徒，不必伤心。”
“是啊，此事明了，顾今明趁此时堕魔，就是大逆不道！柳掌门，你还是先料理好焱峰山后事，之后再一起缉拿吧！”
他们不提焱峰山满门惨死，不提猎魔点扩大，却只说了这一点。
那一晚，顾今明堕魔之事，传遍了整个仙门。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顾今明。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堕魔，成魔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