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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坦陈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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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迟迟未曾开口的沈星遥,一边是从未有过的心率峰值,陆靳宇一时竟然不知该先思考哪一个。
好在此时的沈星遥终于回过神来,他听到陆靳宇突然没了声音,忙问道:“陆总,你还在听吗?”
陆靳宇不动声色的轻轻捏了捏手指,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嗯,我在听。”
沈星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我刚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您道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话语虽轻,却一字一句清晰传来,“不只是解约这件事,还有您安排过来的人。谢谢您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沈星遥努力维持着这份镇定,“这些帮助对我而言太……重了。我真的很感激,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
不是客套的感谢,也不是疏离的推拒,而是一种坦率的、因承受了超出预期的善意而感到无措的真实反应。
陆靳宇心头那丝因异常心率而生的细微波澜奇异般的被安抚了。屏幕上的心率数值,在无声中悄然回落。他向后靠向椅背,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
“不必总想着回报。” 陆靳宇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专注你接下来的工作,做出成绩,就是最好的回应。”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延拿着文件走了进来。陆靳宇掩住话筒,对周延做了个稍候的手势。
电话那头的沈星遥也听到了动静,顺势说道:“陆总,您先忙!等我跑完这几天的通告,我……请您吃饭!我应该当面向您道谢的!”
沈星遥此刻急于结束这通让他心绪激荡的通话,他怕再多说一句,满心的情绪就要决堤。
“好。” 陆靳宇轻声应道。
沈星遥缓缓放下手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望向车窗外飞速流转的景色,心头那座压迫已久的大山仿佛不经意间被轰然移开,留下一种轻盈到恍惚的不真实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颈间那枚微凉的徽章。
另一边,陆靳宇将手机搁在办公桌上,目光再次掠过腕间。手环屏幕已恢复平静,但那“120”的短暂峰值,像一枚无声的烙印萦绕心间久久不散。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几十秒的沉默与心跳的失序。
沈星遥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将壹传媒强塞的所有额外行程跑完。当他再次回到海市能真正喘上一口气时,日历已翻到一月中旬。
夜晚,市中心摩天大楼顶层,预约的包厢安静地等待着。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与流淌的江面灯火,仿佛将整座城市的繁华都踩在脚下。室内灯光柔和,钢琴曲如水般流淌,环境私密而安静。
沈星遥提前了十五分钟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舞台上的耀眼,多了些干净的少年气。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直到服务生引导着陆靳宇走进来,他才立刻起身。
“陆总。”沈星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紧绷。
陆靳宇今日未穿正装,一件质料考究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凌厉,比之沈星遥初见之时要略显柔和。他对沈星遥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了他那份隐藏的紧张。
“坐,不用客气。”陆靳宇声音平稳,率先在对面坐下。
沈星遥冲着服务员一点头,示意可以上菜了。今日的菜品都是沈星遥根据周延提供的“陆总饮食偏好”精心挑选的,清淡精致。
服务员躬身离开后,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静,氛围有些生涩。
沈星遥垂在桌面下的手轻轻握了握拳,平缓了一下纷乱的心绪,开口努力寻找话题,“我来之前,特意向周助理请教过,菜品是参考您的口味和习惯点的,您一会儿吃吃看。”
陆靳宇的目光从沈星遥微微绷紧的唇角掠过,微一点头,“有心了。”顿了顿,似是见不得沈星遥如此费尽心思的想要迎合自己,鬼使神差的主动开口与沈星遥闲聊起来。
沈星遥便趁机将最近的工作安排与陆靳宇简单介绍了一下,最后有些歉意道:“除了代言的几个商务,其他的都取消了,只是未来半年还有一部电视剧和两期综艺要拍。”
陆靳宇认真的注视着沈星遥,倾听着他的话,心底再度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似乎一汪清泉正在潺潺流淌,令他的身心不由自主的感到一丝舒畅。
这是他患病之后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直到主菜过后,沈星遥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郑重地看向陆靳宇。
“陆总,”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知道,一句‘谢谢’太轻了。您为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简单的‘帮忙’可以概况。我……我很感激,真的。但,我也很困惑。”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们萍水相逢,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带着不安的真诚探寻。他需要知道,自己将要踏入的星光传媒,以及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究竟是基于怎样的逻辑在行事。
陆靳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清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夜景。霓虹倒映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在犹豫。
陈墨说自己对于沈星遥是基于“移情效应”,最初他们都这样以为。可近期那些愈发频繁、难以忽略的数据波动和心绪牵引,早已超出了单纯“移情”能解释的范畴。他分不清自己胸腔里日渐清晰的情感,究竟有多少源于那段尘封江底的过往,又有多少,是独独因为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沈星遥。
而更大的隐忧在于,如果此刻和盘托出十五年前的真相,沈星遥会如何反应?是背负上沉重的恩情枷锁,还是因父亲间接因自己而死产生难以消弭的隔阂?他罕见地感到了一丝近乎胆怯的犹豫。
包厢内静默蔓延,只有似有若无的钢琴声在空气中细微震颤。
片刻后陆靳宇转回视线,心中做了决定。“如果我说,是因为看好你的商业价值,你信吗?”
沈星遥认真想了想,摇头:“信,但我觉得不是全部。以您的地位和眼光,值得投资的人很多,未必需要做到这一步。”
陆靳宇认真的盯着沈星遥看了两秒。沈星遥的清醒,出乎他的意料。
“你很敏锐。”陆靳宇看向沈星遥的目光中多了些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
“沈星遥,”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超出你理解的常规范畴。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份病历说明,或者,一次风险评估。”
沈星遥不解的看向陆靳宇,身体下意识的又坐直了一些。
“我患有情感冷漠症。”陆靳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医学事实,“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是一种因童年创伤和后天环境导致的情感感知与表达障碍。具体表现在我的情绪波动曲线长期趋于平直,对他人的喜怒哀乐缺乏共情,也很难产生强烈的个人情感。简单来说,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沈星遥完全怔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坦白”。他实在无法想像人活于世却无法感受喜怒哀乐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或许就像行走在阳光之下,却触摸不到温度;置身于繁华喧嚣,却听不见声音?
陆靳宇看着沈星遥的双眼,一字一句继续道:“但你是个例外。”
沈星遥眼神一闪,无意识“啊”了一声。
“在与你接触的过程中,我的检测数据产生了异常。”陆靳宇边说,边抬起手。在他的左手腕上,戴关一支款式简约的黑色手环。
沈星遥很快从震惊中回神,脑海中不知为何回响起陆靳宇当初的那句,“项链很漂亮。”,下意识的抬手摸向项链所在位置。会是因为这枚父亲留下来的徽章吗?
而陆靳宇并没有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已经斟酌着再度开口:“情绪波动的情况让我很疑惑,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这意味着,你对我的情感系统而言,是一个‘特异性刺激源’。在你身上,我那些似乎休眠的情感反应机制,被意外地激活了。”
沈星遥的思绪再度被陆靳宇的话而吸引,陆靳宇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所以最初接触你的确带有目的。”
见沈星遥眼神中只有讶异,并无其他厌恶或是恐惧的情绪,陆靳宇眼神微垂了下很快又抬起,“至于出手帮你最主要还是基于理性的评估体系。在遇到你之后,我让星光娱乐对你做了全面的评估,结果显示支持你提前解约并签下你,利大于弊。”
沈星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陆靳宇刚刚的话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