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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黎明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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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传媒办公室，沈星遥走后方文随即便召集了部分公司股东几名高层及他的心腹人员一同紧急讨论沈星遥解约的事情。
一小时后，壹传媒最大的一号会议室座无虚席。长桌主位空着，两侧泾渭分明：一侧是以方文为首的管理层，包括几位副总、财务、法务、商务、宣传负责人；另一侧则坐着代表不同资本方的几位股东代表，其中两位持股超过10%的大股东代表王董和李董，面色尤为凝重。
方文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投影幕布前，脸色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眼底的阴霾挥之不去。他没有播放任何PPT，而是用清晰、冷静，甚至带有一丝痛心的语气，将沈星遥提出解约、双方核心分歧、以及沈星遥手握“某些涉及公司及部分合作方非公开谈话记录”作为威胁筹码的情况，进行了“加工”后的汇报。
他刻意淡化了录音中可能涉及的具体违法违规内容，而强化了沈星遥“忘恩负义”“受外部势力唆使”“以不正当手段胁迫公司”的叙事。
“……情况就是这样。“方文最后总结，声音沉重，“沈星遥的态度非常坚决，并且握有我们目前无法完全评估风险的所谓‘证据’。他声称，若公司不和平解约，他将不惜鱼死网破。考虑到他目前贡献的营收占比，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舆论和法律风险，我个人认为，强行挽留或立即激化矛盾，并非明智之举。”
随着他话落，会议室里嗡地一声炸开。
“70%的营收系于一人？！方总，这就是你管理下的风险控制？”代表资方“锐进资本”的王董率先发难，他年约五十，目光锐利，直接抓住了最核心的财务痛点，“艺人合约管理和风险对冲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让公司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另一位大股东李董（代表“稳恒投资”）则更关注风险细节：“方总，你提到的‘非公开谈话记录’，具体可能涉及什么内容？法律风险评估过吗？如果真如你所说涉及‘合作方’，是哪些合作方？会不会引发更大的连带诉讼或合作崩盘？”
他的问题直指要害，让几位知晓部分内情的管理层脸色微变。
管理层这边，商务总监硬着头皮解释：“王董、李董，沈星遥的崛起有一定偶然性和市场因素，他的商业价值在过去两年确实集中爆发，我们已经在积极培养后备梯队，但替代效应需要时间……”
财务总监则补充了具体数据，证实了沈星遥营收占比的严峻性，并提到了对赌协议和下半年财报压力。
宣传负责人老钱在方文的示意下，谨慎地发言：“从舆论层面看，如果我们现在和沈星遥硬碰硬，他放出不利于公司的消息，无论真假，都会立刻引发媒体狂欢和公众负面关注。我们的发展计划、正在洽谈的几个重要合作，都可能受到严重影响。眼下维持表面和平，低调处理解约，可能是损失最小的方式。”
“损失最小？付了违约金，放走头牌艺人，还要忍气吞声？”一位属于方文派系的副总忍不住道，“这口气咽下去，以后公司在艺人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其他艺人会不会效仿？”
“威信？”王董冷嗤一声，“现在的问题是生存和稳定！如果那些‘记录’真的涉及法律灰色地带或重要合作方秘密，闹大了，损失的何止是威信？可能是公司的根本！方总，我需要一个更清晰的法律风险预估报告，以及一旦最坏情况发生，公司的应急预案是什么？”
李董也沉声道：“我同意王董的看法。当前首要任务是控制风险，避免事态升级至不可控。违约金该收收，解约流程按合同走。但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方文，“方总，这件事也暴露出公司在艺人管理、风险防控上的重大漏洞。后续必须有人对此负责，并拿出切实的改进方案。另外，关于沈星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可以放他走，就不能让他走得那么轻松，更不能让他成为将来反咬一口的隐患。明面上的冲突要避免，但必要的反制和布局不能少。既要让外界看到我们的大度，也要让……某些潜在的支持者看到，背叛壹传媒，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番话深得方文之心，也符合大部分股东的利益，既要控制眼前风险，又要维护长远威慑。
方文立即接话：“李董说得对。我们初步议定的策略是：第一，快速、专业地完成解约法律流程，对外统一‘遗憾但祝福’的口径，占据道德高地，稳定合作方和资本市场情绪。第二，全面评估和启动风险对冲方案，包括加快其他艺人项目、调整营收结构。第三，”他声音压低，但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关于沈星遥的后续，我们会采取更……迂回和长期的方式。重点不在于立即抹黑，而在于持续削弱其公众形象和专业信誉，特别是在其转型关键节点上制造阻力，营造出他离开壹传媒便风光不再的局面。具体方案，宣传和商务部门会制定详细计划，确保合法合规，不授人以柄。”
股东们交换着眼神，最终，王董代表资方做了总结：“原则上同意管理层提出的风险控制为先、低调处理解约的总体方向。但是，方总，我们需要在三天内看到详细的善后方案、风险评估报告以及后续问责与改进计划。同时，关于‘反制’措施，必须严格控制在法律和商业伦理边界内，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反击的实质性把柄。如果因为后续操作不当再次引发危机，董事会将重新评估管理层的胜任能力。”
一番商讨之后，在坐众人表面达成一致。股东们率先离场，脸色依旧严肃。管理层众人则留在会议室，气氛更加压抑。
方文坐回主位，揉了揉眉心。股东的压力比他预想的更大，尤其是问责和改进要求。但这并未动摇他的决心，反而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对付沈星遥，必须更加精巧和隐蔽。
“都听到了？”他对留下的心腹们说，“股东要的是平稳和结果。我们的计划要调整，更隐秘，更长期。老钱，之前说的分阶段方案，细节重新打磨，确保每个环节都看似‘自然发生’，与我们无关。商务和法务，重新调整资源分配，加紧他最近的行程安排。他只要一天没解约，就一天是壹传媒的艺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以为傍上了陆靳宇就能签约星光娱乐？我倒要看看如此忘恩负义的艺人，哪家经纪公司愿意签！”
会议散场，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任务。一场表面风平浪静、暗地波涛汹涌的战争，随着股东利益的正式介入，被赋予了更复杂的资本色彩和更冷酷的算计。沈星遥的解约，已不再是简单的个人与公司的决裂，而是卷入了一场多方博弈的漩涡中心。
很快，沈星遥便收到壹传媒同意解约的消息，但却就违约金额方面与沈星遥产生了极限的拉扯。与之同步的还有一分几乎令人窒息的工作行程单，密密麻麻，挤占了未来整整三周每一天的每一小时。原本预留的休息和调整时间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除了原定工作行程外额外增加的四个城市连轴飞的品牌站台、三本杂志的紧急封面拍摄、一场直播带货（并非他常规类型）、两个访谈节目的录制。
目的不言而喻——在他正式解约、价值归属明确之前，榨干他最后一滴流量和体力。同时，用这种极致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工作义务”绳索，试图捆绑他、折磨他，甚至希望他在压力下出错，留下话柄。
“他们这是疯了吗？”沈继红看着行程表，气得手抖，“这根本不是正常工作安排！完全不考虑你的身体承受能力和后续发展！”
沈星遥却只是沉默地看完了全部行程，脸色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红姐，帮我核对一下，这些工作里，哪些是之前签约时合同里明确约定、我们必须履行的义务？”
沈继红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花了半夜时间，逐条核对原始合同与附加协议。
“新增的行程都不在原有合同内，但品牌站台有三个是签了年度代言必须配合的，杂志拍摄有两个是之前因为档期原因推掉了的……直播就完全就是见缝插针，他们现在是给钱就接！”沈继红揉着额角，疲惫又愤怒。
“强制范围内的，我们按最高标准完成，不出任何差错。”沈星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非强制的……也接。”
“星遥！”沈继红急了，“那些明摆着是坑！那直播产品根本不适合你，去了只会消耗口碑……”
“我知道。”沈星遥打断她，抬眼看向这位亦师亦友的经纪人，眼底有清晰的红血丝，却也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正因为他们等着我出错，等着我以‘身体不适’或‘不符合规划’为由推拒，然后就可以给我扣上‘不敬业’‘耍大牌’‘红了就挑剔’的帽子，甚至可能在违约金和解约流程上做文章。我不能给他们任何把柄。”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徽章，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冷静：“这是我离开前必须爬过去的最后一段荆棘路。爬过去了，我才是干干净净、理直气壮地走，谁也不能说我沈星遥是受不了苦、背信弃义。爬不过去……就会留下伤口，让人一直指着说，看，他果然不行。”
沈继红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脊梁，眼眶猛地一热。她太了解沈星遥了，这份近乎自虐的坚持，不仅仅是对公司的反击，更是他对自己过去六年的一种交代，一种不肯低头的尊严。
“可是你的身体……”她的声音哽咽了。
“撑得住。”沈星遥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人感觉无比的坚定，“比这更难的时候，也不是没经历过。至少现在，我知道荆棘路后面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