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城市套路深 他跟丢了。 ...
-
“都收拾好没?”余树林把行李箱拖到客厅随后问道。
“还没有,姑父!”睡过了头的孙静静还在收衣服,“不要急。”
“哦,”余树林去厨房盛面条,“不着急的,慢慢来。”
余弦把笔记本电脑放进电脑包里,把充电线理清,卷好,也放进里面。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部电脑,还有一些洗漱用品,很好收拾。余弦把自己的行李放到余树林的箱子旁边。
“儿子,过来吃面。”余树林把一碗煮好的面条放在餐桌上,汤是昨晚剩的鸡汤,闻起来很香。面条里有碎肉,火腿肠,青菜,还卧了一颗金黄的煎蛋,最后撒一把小葱,可谓色香味俱全。
余弦放了点老干妈,搅了搅,鸡汤上浮着红色油花。
“你不是说不回老家吗?”余树林吸溜了一口面条,淡了,想加盐,想到自己的三高,又收回了手,“说要搞什么游戏开放,弄什么软件?”
“我带了电脑,回老家也能弄。”余弦说。
孙静静收拾好东西,也坐到了餐桌上,“哥,帮我拿老干妈。”
余弦把老干妈递给她。
吃好早餐,三人带着各自的行李坐电梯下楼,把行李装好后上车。余弦昨晚没睡好,怕晕车,于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蓝牙已连接。”
余树林点击歌单,车厢里响起了轻柔的钢琴声,随后小号加入进来,并成为主角。这是首讲述离别的曲子,曲调婉转哀伤。
“爵士?”孙静静开了个玩笑,“姑父老文青了哈。”
作为中文系的学子,余树林年轻时,确实是留着长发弹吉他的文青。现在大腹便便,为柴米油盐奔走,但情怀还在,他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的音乐我可欣赏不来。”
黑色丰田驶出车库,游鱼入海般加入车流。
余树林身材微胖,耐不住热,车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
孙静静在身上盖了张毯子,在后座呼呼大睡。
车子拐了个大弯,上了高速。
余弦侧头看向窗外,两侧的树木长势喜人,生机勃勃,天高地阔,任其生根壮大。湛湛青天,白云却飘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余弦想到苏逸仲,还有那个令他神魂颠倒的亲吻。
“到此为止。”苏逸仲说。
想到这里,余弦又一阵难受,好像面具破碎,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显露出一点悲伤。早上吃的食物反刍似的涌上食道,余弦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发苦,他咽了咽口水,将那股劲儿压了下去。
“怎么了儿子?”余树林把声音调小,“晕车了?”
“嗯。”余弦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软。
“离服务区还远,”余树林把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你吹风透透气。”
新鲜的空气灌入车里,余弦舒服多了。
余弦努力坚持了一路,下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吐了个昏天黑地,把他爷爷奶奶吓了一跳。
“怎么晕成这样?”奶奶一边帮他顺背,一边说,“老头子进屋打瓢水给小弦漱漱口。”
吐完之后,喝了杯热水,余弦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吃完晚饭,余弦在村子里乱逛。
母鸡带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在路边刨食,余弦停在哪里看,一只小鸡仔走走停停,到了余弦的面前,好像一点也不怕他,轻轻啄了啄他的鞋面。
余弦轻抚它的茸毛,“这个不能吃。”
一个戴着草帽,身材敦实的黑汉子见到余弦,连忙叫道:“你是不是树林的儿子?”
“余树林是我爸。”余弦站起来,应道。
“哈哈,你和你爸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黑汉子笑得很爽朗,“我是你四叔公,我家下沟那边,很近的。”
虽然不认识他,余弦还是礼貌打了招呼,“四叔公好。”
“嗯,听说你考上A大啦?”四叔公伸出大拇指,“真是国之栋梁!”
余弦愧不敢当,他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谦虚道,“还行。”
“莫谦虚。”四叔公想起什么,把背上的竹篓拿下来,热情道,“我摘了一筐李子,你要吃吗?”余弦还没说想吃,他便主动塞了满满一兜让他拿回家。
……
农村生活自在悠闲,不知不觉中过了九天。
早晨。
余弦跟着爷爷去地里摘玉米,昨晚下了雨,空气潮湿闷热,人像被泡在无形的水里,黏糊又难受。农村土路狭窄,地湿,脚下容易打滑,他背着一只竹篓跟在健步如飞的爷爷后边。
掰了十几棒回家,把锅架上,放入锅中,添柴点火。
屋外又下雨了。
屋内火光跳动,锅里的水煮沸了,传来玉米的清香。余弦用火钳从火堆里夹出两个用锡纸包裹的红薯,放到孙静静跟前。孙静静用叉子拆炸弹一样,小心心翼翼地拆开锡纸包装,“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孙静静不讨厌村里的生活,但她在城市里长大,还是习惯城市的热闹繁华。
“我再也不回去了。”余弦冷着一张脸,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啊?”孙静静以为自己听错了。
雨声渐大,余弦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我再也不回去了。”他又说了一遍。
-
杂货店收银台,靠近烤肠机的地方煮着一锅玉米,灰衣顾客舔了舔嘴唇,说道,“你好,再给我来一把玉米吧。”
“好的。”苏逸仲道。
他放下扫码枪,用夹子夹起一根玉米,放食品袋装好,拿给灰衣顾客。然后在收银台的键盘处点了几下,输入玉米的价格,对顾客道:“可以了。”
灰衣顾客出示付款码,结账走人。
方霞在清理客人留在桌子上 的垃圾,先倒掉汤汤水水,再把垃圾扫进垃圾桶,抹布一擦,桌子又是干干净净的。
她看了眼在给客人串烤肠的苏逸仲,又很快瞥到其他地方。
等苏逸仲忙完,她走上去道:“逸仲哥,俺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苏逸仲等她说。
“你家在吉祥街那边吗?”方霞有点不好意思。
苏逸仲租的房子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不在,怎么了?”
“没啥没啥……”方霞连忙摇头 。
相处了快半个月,苏逸仲对方霞也算了解,她是个热心勤劳的人,他刚来的时候,弄个烤肠都能扎手,是方霞一直在帮他。
“有什么事,你直说,看我能帮你什么。”苏逸仲道。
“俺住吉祥街那边,街道的路灯坏了,俺爹妈要加班,”方霞挠挠头,“那块乌漆嘛黑,怪吓人的,这两天有个醉汉在瞎晃,俺害怕……”
方霞才十六岁,晚上一个人回家确实不安全。
“要是不顺路就算了!”方霞怕麻烦人,“俺打个手电筒一会儿就到。”
“没事,下班了我送你回去,也没多远。”苏逸仲对她说。
交班后,苏逸仲换下工作服,和方霞并肩走在路上。
这是跟踪狂没有出现的第十五天,数字记得很精确,好像他多在乎似的。
其实并没有。
首先跟踪狂的跟踪技术很差,他每次出现,苏逸仲早早发现了他,他还傻乎乎藏着呢。他不在,苏逸仲自然也会知道。其次,杂货店打工的日子太无趣,他闲的得发慌,给自己找点事做,记一两个日子也是正常。
吉祥路的路灯果然没亮,前面一片漆黑,一阵阴风吹过,一只野猫从树上跳下来,发出锐利的叫喊。
“逸仲哥,”方霞往苏逸仲身边靠了靠,“你说,世界上有鬼吗?”
苏逸仲打开手电筒,调到最亮,“没有。”
“真的吗?”十六岁的方霞正是怕这怕那的年纪,“万一有呢?”
苏逸仲仔细观察周遭的情况,这地方没灯,偏的地方看不清,容易藏人。要是有心人真想干点什么,躲在暗处,这会儿扑过来,小姑娘往哪儿逃?苏逸仲走在方霞前面,“别多想,鬼能有人可怕吗?”
阴影处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一道黑影鬼魅一般快速闪过,方霞大叫一声:“妈呀!!这啥!!”
手电筒的光照射过去,黑色的野猫在塑料雨棚上,瞪着一双亮得吓人的眸子。
“没人,”苏逸仲说,“走吧。”
方霞无比庆幸自己叫来了苏逸仲,要不然她一个人过这条路不得吓死啊。
方霞被送回了家,她感激道:“太谢谢了,逸仲哥!”
“小事一桩,”苏逸仲笑了笑,“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苏逸仲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他调头准备回家。没有路灯的那条路,好像格外安静,路上只有他的脚步声。他故意放缓脚步,脚步声却没跟着变缓。
藏都不会藏。
苏逸仲露出一个冷笑。
在下一个路口,苏逸仲躲进小巷里。
“嗒嗒嗒……”
没有人的街道,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身影从黑暗处闪出来,余弦左右看了看,哪还有苏逸仲的影子。
他跟丢了。
余弦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提示他收到一条信息,余弦看了一眼,消息居然是苏逸仲发的,只有两个字。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