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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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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刀抵上兰昭的脖颈,血珠滚落,与他腕间的红玉髓串珠相映,一滴,两滴。】
【“兰昭,我打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你!看到你的脸,我就觉得恶心。”】
【兰昭纤瘦的手指竟猛地按住刀刃。“我恶心?那一边和我上床,一边和师妹开房的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啊!】
【“你还要提她多少次?!”我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的兰昭,悲怆至极。我们之间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般不死不休的境地?】
【事到如今,似乎只剩最后一条路。】
【我要再去尘梦山。】
【或许那里的神佛,能施舍我一个答案】
尘梦山?
厉珩洲翻了个身,指尖摩挲着书页上这三个字,眼角还挂着泪珠。
金平市近郊恰好也有一座尘梦山,作者难道是本地人吗?
资深网文爱好者厉珩洲阅文无数,偏偏被《行舟之上》这本小说虐得死去活来,凌晨还在被窝里偷偷摸眼泪。
这本书的情节不算新颖,大概就是渣攻爱上受,强夺受,怀疑受,囚禁受的经典狗血虐文。
但第一人称的叙事太戳人,他硬是从午休看到深夜。
直到看到主角名时才惊觉——
渣攻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也叫厉珩洲。
厉珩洲忍不住嘀咕:“这也太邪门了。”
“洲哥,还没睡啊?”舍友祝南山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
厉珩洲飞快抹了把脸,把书塞进枕头底下,用气声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就睡。”
困意漫延而至,头脑愈发混沌。
临睡前他只剩一个念头:如果我是书中的厉珩洲,一定不会让兰昭受这么多苦。
我会怎么做呢…………
长夜寂静,头顶的天花板仿佛化作渺远夜空。
突然传来钟声清越,咚……咚……咚……
紧接着是一段晦涩的佛经 ,似有若无,缠绕不散。
“一身复现刹尘身,一遍礼刹尘佛。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
……
“醒醒!厉珩洲!快醒醒!”
厉珩洲揉着发沉的眼皮,胸口闷堵得凶,似是昨夜那场宏大的梦还未散去。
晨光透过纱帘淌在脸上,暖得有些刺眼。
他愣愣地“啊”了一声,祝南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仨闹钟都叫不醒你!忘了今天开学早八专业课?要考勤的!”
“我靠!”
厉珩洲弹射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哀嚎,“完了完了,这节课只能请假三次”。
大三开学第一天,早八,专业课,考勤……
光是想想,厉珩洲就浑身难受,恨不得连夜晕死过去,这辈子都不用上课了。
祝南山插着兜靠在门上,催促说:“老马开始点名儿了,乔哥说咱俩上厕所去了,都二十分钟了,不知道的以为咱俩搞基呢!”
厉珩洲胡乱把电脑塞进包里,白了他一眼。
“滚犊子!老子只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缺一不可,懂吗?快上我电动车,三分钟就到!”
初秋的空气转凉,两公里的路却骑得他俩热血沸腾。
刚冲到教室后门,就见老马举着点名册,姿态昂扬。
“我再点一遍没到的同学!陈路仁,祝南山……”
“到!”祝南山一个侧滑步。
“厉珩洲——”
“到!”厉珩洲紧随其后,大跨步贴在门框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还有,兰昭——”
……!?
兰昭!?
厉珩洲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扭头,正好和缓步走来的少年撞了个照面。
少年乌发雪肤,眉眼清隽如玉,但一双凤眼微眯,像最尖锐的一支雾凇,斜瞥着门口柱子似的俩人。
昨夜书中的爱恨嗔痴先前被抛到脑后,唯有那滴红玉髓般的血珠,在记忆里格外清晰。
还有,兰昭。
“麻烦让让。”
厉珩洲脑子一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目光顺着少年的发旋一路平移。
兰昭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举起手:“不好意思老师,有点迷路,来晚了。”
祝南山戳戳厉珩洲的胳膊,抬眉朝兰昭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说:“够拽的啊。”
厉珩洲没理他,脑子里早被书中的画面填满了。
兰昭躺在病床上绝食的绝望,被囚禁时挣脱铁链的疯狂,挥刀相向的痛苦,一切景象如同5D电影在眼前循环播放。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厉珩洲径直走到兰昭旁边的空位坐下。
在斜后方不停打手语的厉珩洲:“……”
讲台上的老马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
“同学们呐,咱们视传一班今天来了位新同学!兰昭同学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两年,现在重返校园,大家要多多关照呐!”
班里总共才二十个人,闻言纷纷好奇地看向兰昭。
老马见气氛热烈,索性得寸进尺:“兰昭同学!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都大三了还做自我介绍?!
厉珩洲无语地撑起头,猜测老头子挺有心眼儿,终于找到借口水半节课了。
他歪头看向兰昭,发现兰昭垂在身下的手攥起了拳。
那双手和书中形容的一模一样。
白净得像刚切割下的羊脂白玉,只是比书中的描写多了点肉感,没那么皮包骨。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难道他真的穿越到了书中的世界?
可他不是书中那个渣攻厉珩洲啊。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男人,从前也不,以后也不。
所以更不会和兰昭产生任何情感纠葛。
出神间,兰昭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语气依旧冷淡。
“我是兰昭,兰花的兰,昭昭如愿的昭。请多指教。”
语毕,厉珩洲内心一颤。
这句自我介绍,和书中厉珩洲大一与兰昭初遇时,一字不差!
脑海里全是兰昭日后的悲惨境遇,他能做到坐视不管吗?
“这算什么事啊!”
厉珩洲哀嚎一声,胳膊一甩,整个人趴到了桌子上。
兰昭像没听见似的,兀自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开机。
专业课对电脑配置要求极高,可兰昭那台笔记本外壳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开机时风扇嗡嗡作响,足足转了一分半才亮起屏幕。
刚点开AE,屏幕猛地一黑,彻底息屏了。
复学第一天,就这么倒霉。
兰昭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焦虑。
他离开学校两年,专业课知识早就忘得七七八八,要是连软件都不熟,恐怕连作业都交不上。
兰昭门齿抵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侧过身,凑到厉珩洲耳边:“待会……能不能借你的电脑用用?”
“哎呀!”
厉珩洲被忽然凑近的温热气息吓了一跳,像被家里的小猫舔了耳廓。
他直起身子,把自己的电脑推到两人中间:“你用你用,随便用!”
厉珩洲是被他爸逼着修了视传和管理双学位,上大学后一直放飞自我,每科都堪堪擦边过,一个假期过后,那些专业软件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兰昭每点开一个软件,屏幕就弹出更新提示,进度条慢悠悠地爬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厉珩洲挠了挠头,想找点话题打破僵局,琢磨了半天,试探着开口:“那个……你真叫兰花的兰,昭昭如愿的昭啊?”
兰昭不理他。
厉珩洲没死心,又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以后想当设计师吗?”
问得好蠢。
“你打算留学吗?”
“你住哪个宿舍啊?”
“下课一起去二餐厅吃烤鸡呗,新开的,巨好吃!”
见兰昭还是不说话,厉珩洲急了,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理我啊?我观你面相,容易遇到……呃,不好的事,所以你最好别离我太远,真的!”
让他意外的是,兰昭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凤眼竟有一丝潮红,直直地盯着他。
厉珩洲连忙补救:“诶我不是故意的!我说错话了!有血光之灾的是我,是我!”
兰昭收回目光,伸出手轻轻推开他过分靠近的胸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小时候发过高烧吗?”
“没啊,我从小就非常健康,还是我们幼儿园的健康宝宝。”
不对。
“靠,你……算了。”
厉珩洲悻悻地闭了嘴。
转念一想,对面这人才是日后要经历那些惨事的人,自己何必跟他计较。
软件更新完毕,兰昭把不熟的功能挨个复习了一遍,全程没再和厉珩洲搭话。
一上午的课结束,兰昭放下鼠标,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侧过头轻声说:“厉珩洲,谢谢你。”
没人回应。
他偏过头,才发现厉珩洲早就趴在桌子上睡成了一摊,嘴角还隐约挂着点口水。
兰昭:……
专业课向来上满一整天,中午一下课,教室里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人走得差不多时,祝南山正斜倚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吞云吐雾。
瞥见厉珩洲,祝南山扬了扬下巴:“南门吃干锅?走不走?欸?这位是新同学?”
厉珩洲顺了根烟,点上火,说:“不了,我跟兰昭一块儿吃,他刚复学,对学校还不太熟。”
说罢,厉珩洲回头,才发现下楼时还与他肩靠肩的兰昭,已经走到几米开外了。
祝南山噗嗤笑出声:“人不想和你一起吃饭呗?洲哥,我咋没看出来你这么善良呢?”
厉珩洲哪顾得上跟他贫嘴,看着兰昭孤身的背影,心里莫名发慌。
“你懂个p,我没问他,怎么知道他想不想。”
厉珩洲在垃圾桶上掐灭了烟,转身就往兰昭的方向追。
祝南山:“?”
厉珩洲本就个儿高,平时看人习惯性俯视,此刻一眼就锁定了那截熟悉的乌黑小发旋。
他迈开大长腿几步追上去,挡在兰昭身侧,幽幽说道:“新同学,你怎么不等我呀!”
兰昭被鬼一样的厉珩洲吓得一抖,攥紧背包肩带,回道:“我需要等你吗?”
厉珩洲被问得噎住。
片刻后,恍然大悟。
“兄弟,我懂你,你这是开学综合症吧!”
“我今儿订了三个闹钟都睡过了,最后还是被祝南山一巴掌拍醒的”
他自顾自打开话匣子,“就是刚才跟我一块儿的寸头,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学习倍儿好,以后有事儿你可以找他。”
“还有老马,别看他考勤严得要命,期末给分贼大方,你不用怕挂科。”
厉珩洲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想拍拍兰昭的肩膀以示鼓励,又意识到兰昭才是学长,收回的手转而轻蹭了下鼻尖。
路旁的银杏早染透了色,金箔似的叶片缀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铺得人行道上叠了层软绒绒的黄,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窸窣声。
来到二食堂,厉珩洲怕兰昭溜了,特意把他的包乖乖放在对面的椅子上。
兰昭的包是个泛白的水洗黑色牛仔包,边缘有些毛絮,包身有三只刺绣小兔子贴纸,低下漏出豁口。
厉珩洲赶紧收回视线,对兰昭说:“你校园卡上有钱吗?我请你吧!”
兰昭挡在座位前,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吃饭不可?”
厉珩洲只爱听自己想听到的,比如这句话他就不爱听。
厉珩洲说:“来晚了,只剩家常菜了,这家糖醋里脊特别好吃。”
兰昭转头指向旁边的窗口:“我吃那个。”
等厉珩洲端着两荤一素回来时,兰昭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桌上摆着一碗爆辣冒菜,白瓷碗里浮着厚厚一层鲜红的辣椒油,半米开外的厉珩洲被呛到打了个喷嚏。
兰昭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着咽下,鼻尖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睫毛也轻轻颤了颤。
厉珩洲拧开矿泉水,递到他面前,满是震惊:“我去,你吃这么辣?真牛逼。”
兰昭刚想开口,就被辣味呛得咳嗽了两声,仰头灌了两口水,唇瓣被辣得泛起一层薄红。
厉珩洲顺手把抽纸也递过去,手在半空中突然顿住。
这幅画面怎么这么眼熟?
惨白的病房里,兰昭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冰冷的管子,脸颊削瘦得脱了形。
生的什么病来着?
对了,是胃癌,胃癌晚期。
厉珩洲抓了把头发,觉得兰昭的生活习惯可真不好。
天天吃这么辣的东西,胃怎么可能撑得住?
天命难违。
他既然穿来了,就没道理看着兰昭重蹈覆辙。
更何况,看过小说的人,没人会不希望兰昭能好好活着,能幸福。
念头翻涌间,厉珩洲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抄起兰昭面前那碗冒菜,走到垃圾桶旁,“哗啦”一声全倒了进去。
他又冲到窗口,打了两份清淡的菜,重重放在兰昭面前。
厉珩洲语气强硬:“不行,兰昭你以后千万不能吃辣的!”
他的动静实在太大,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好奇的打量,落在两人身上。
成为焦点的窘迫让兰昭很不爽,本就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
兰昭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愠怒,往后一靠,椅子划出刺耳的响声。
“厉珩洲,你想干什么?我们很熟吗?”
厉珩洲后知后觉自己太莽撞,要保护兰昭的念头却越发清晰。
“不算熟,说出来你不信,我可能上辈子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