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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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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三点,厉珩洲才醒。
正准备出门,门忽然被“哐当”一声推开,祝南山拎着个大行李箱,叮呤咣啷闯进来。
厉珩洲以为卡车开上楼了,问:“你拿这一堆东西干嘛?”
祝南山苦逼兮兮地哀嚎:“快别提了!昨晚酒吧那事被我爸逮着了,他非要我回家反省半个月。”
“不至于吧?明明是张驰先挑事,没跟你爸好好解释解释?”
“解释个屁!”祝南山欲哭无泪:“谁让我走之前刷卡多按了个0,本来想赔三万,结果刷成三十万,我爸直接炸了。”
厉珩洲:“……”我就多余关心。
“而且……”
收拾得差不多时,祝南山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抱着枕头倒苦水。
“其实我爸本来就不喜欢张驰,我俩掰了,他倒挺开心的。主要是我暑假天天溜出去嗨,刷我爸的副卡。”
“他之前没留意,昨晚一对账直接炸了,罚我回家禁足半个月!我还能活过这个月吗?”
厉珩洲支着下巴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不管是书里的世界还是现在,祝南山从来都是厉珩洲最铁的兄弟。
书里写过,后来原厉珩洲被叔伯联手算计,家产掏空,从云端跌进泥里。
走投无路时,祝南山二话不说借了他三百万应急,还把自己空置的公寓腾出来,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
说来话长,祝南山心里始终有个遗憾。
年轻时挥霍了太多时光,直到家里突遭变故,才幡然醒悟要从零学起继承家业。
可那时候,祝南山父亲早已累垮在病床上,母亲也在没日没夜的陪床中突发脑淤血,走得突然。
一切尚未发生,还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厉珩洲在祝南山床边坐下,说:“行了,反省就反省,正好收收心,对爸妈好点儿,多陪陪家里人。”
祝南山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闷闷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厉珩洲老成道:“喝了一晚酒,看透了人心。”
“你可别逗我了。对了,你刚才要出门干嘛?”祝南山突然坐起来。
“找人。”
“兰昭?”祝南山挤眉弄眼,“这就是你说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滚犊子!”厉珩洲抓起枕头砸过去,“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学,跟你我一个性质!”
“拉倒吧!你可不会追在我屁股后面傻乐!”
厉珩洲懒得掰扯:“又膈应我。诶,今天百团大战,该我去文学社看摊儿。一起去吗?”
祝南山点点头:“必须的,虽然和学姐掰了,但给她的易拉宝还在,我去看看孩子。”
送走祝南山,厉珩洲敲响了303的门。
从拨浪鼓敲到非洲鼓,门终于开了。
兰昭换了身行头,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牛仔裤,衬得他像没带准考证,进不了考场的男高中生。
热心的警察叔叔厉珩洲问道:“你也要出门吗?”
男高中生兰昭握紧背包带,说:“怎么又是你?”
“当然是我!敲半天门了,你没看猫眼呀!”厉珩洲说,“一起走吗?”
“我真的有事,麻烦借过一下。”
厉珩洲想到祝南山的调侃,忽然觉得没必要死缠烂打。
人在眼皮底下,还能丢了不成?
况且原书里没提到兰昭大学期间遇到危险,他顶多是防患于未然。
厉珩洲没有再拦着兰昭,独自骑车来到广场,此这里已经热闹非凡。
厉珩洲找到文学社的摊位,副社长安雪霖正低头追韩剧,头也没抬地吆喝:“文学社欢迎了解——”
“哎呀!”看清来人,安雪霖惊讶:“洲啊,你可算来了!”
厉珩洲搬了把椅子坐下:“今儿人多吗?”
“别提了,一上午就来仨人,我就是太无聊了。”
安雪霖掏出一杯冰奶茶塞进他手里,说:“一个问我动漫社怎么走,一个问我厕所怎么走,最后一个要加我好友。”
“你给了么?”
“给的你的。”
厉珩洲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添加理由:流量卡校园卡低价办理了解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随即笑出声。
“别闲着,”安雪霖推了一叠传单过去,“长这么帅,卖卖脸皮,不然等咱俩毕业,文学社就黄了。”
“小事儿,你安心追剧吧。”厉珩洲说。
厉珩洲大一加入文学社,就跟着安雪霖招新,没想到两年过去,还是他们俩撑场面。
安雪霖这一招确实管用,没过多久,文学社前就围了一群人。
“你们社平时都干什么啊?”
“听说读写望闻问切诗词歌赋什么都有。”
“哎呀走错了,看你在这儿以为是说唱社。”
“……那也可以填个报名表?”
剩下几个要加他微信的小姑娘,厉珩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提供了安雪霖的二维码。
正打趣间,广场舞台上突然传来一阵乐器声。
人群下意识往舞台聚拢,连文学社前的几个学生都踮脚张望。
舞台上,伴奏声盖过人潮喧嚣,兰昭抱着贝斯静静矗立。
和台上的主唱和键盘上不同,兰昭只是拨弄细弦,神情专注得近乎沉溺。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兰昭抬手拨了下额前碎发,沙哑着说:“大家好,欢迎加入音乐社。”
或许是摇滚乐太燥,厉珩洲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是音乐社的啊,”安雪霖探出头,“应该是叫兰昭吧?”
“你认识他?”厉珩洲问。
安雪霖犹豫了一下:“好像是我一个朋友的男朋友。”
“咳!”厉珩洲刚吸进嘴里的珍珠猛地呛在喉咙口,咳得脸颊发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安雪霖被逗笑了,“他长得帅又会弹贝斯,有女朋友很正常吧?”
厉珩洲又刨根问底,安雪霖被缠得没招了,说依稀记得女孩学考古,文文静静的像是刻板印象里的江南姑娘,所以印象蛮深刻。
女朋友啊……
厉珩洲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小说里,兰昭可是一个纯纯的gay,就和现实的他是一个纯纯的直男一样。
酒吧、打碟、贝斯、女朋友……自己不知道的剧情居然这么多?
正愣神时,安雪霖指向右前方:“喏,就是那个女生。”
厉珩洲一眼望去,兰昭正站在非遗社的摊位旁,身边站着个穿米白风衣的女生。
两人并肩而立,兰昭低声说了句什么,女生抬手捂住嘴,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格外惹眼。
“天赐良缘啊,”安雪霖感叹,“郎才女貌。”
“普通朋友吧!”厉珩洲嘴硬。
安雪霖挑眉,“空气中充满爱情的火花啊!女生都贴他胳膊上了。”
“那是他毛衣起静电吧。”
安雪霖被他死犟的模样气笑:“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我说过真不是 gay!”厉珩洲猛地回头。
“我说的是女生啊!!!”
安雪霖一拍桌子,桌上的笔飞跃起跳。
厉珩洲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捡起笔放回桌上,脸颊有点发烫。
巧的是,远处的兰昭仿佛感应到什么,突然抬眼,与厉珩洲四目相对。
二十米开外,兰昭抱起手臂,凤眸如冰棱般乜斜过来,随即不耐烦地别过头,留下一个洁白的背影。
厉珩洲讪讪收回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眼睛都快粘人身上了,”安雪霖轻嗤一声,“帮我买两根黑笔,刚才那根被你摔断墨了。”
“等会儿兄弟!”
刚不见踪影的祝南山突然窜了过来,满眼发光“这妹子真漂亮,帮我问问兰昭,她是不是单身?”
“……”厉珩洲问:“学姐呢?”
祝南山垮了脸:“别说了,学姐有男朋友,让我做海报只是单纯利用我!”
安雪霖哈哈直笑:“也就你傻了吧唧的。”
……
广场西侧的商业街紧挨着一片林地,步行几分钟就到。
厉珩洲先去文具店买了笔,顺便拿了包万宝路,想着安雪霖说不急用,便转道往林地走去。
循着石板小径,找到昨晚的长椅坐下,他抽出一支烟夹在指尖,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几株银杏撑开金黄的伞盖,风穿过枝叶时裹挟着草木的清冽,簌簌落下的叶片像温柔的黄金雨。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小径,两侧树木齐刷刷地排列,像条狭长的丝线,一直蔓延到街口。
而小径的尽头,竟站着兰昭。
原来这就是书里第一人称视角的感觉。
他的世界,似乎总能精准捕捉到兰昭的身影。
兰昭的痛苦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冰山下藏着的,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过往?
厉珩洲心里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
等兰昭走近,厉珩洲率先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弹贝斯呀?”
“有人找我帮忙,一次五百,我前两天现学的。”
“那你也好厉害啊!”
兰昭沉默片刻,说:“我不厉害,我缺钱。”
熟悉原文,厉珩洲比谁都清楚兰昭的家世有多坎坷。
兰昭的父亲早年靠着外贸服装生意,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殷实。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席卷了工厂,熊熊烈火吞噬了一切,也带走了他父亲的性命。
作为画画老师的母亲,一夜之间扛起了养家重担,拉扯着他和姐姐兰筝艰难度日。
长期的重压、丧夫的悲痛像两座大山压垮了她,精神逐渐失常,最终拉着两个孩子跳河自尽。
兰昭和兰筝被救下来,母亲却撒手人寰。
姐弟俩走投无路,被小姨接走收养,寄人篱下的日子格外清苦。
好在母亲生前的好友,大学美术教授宋和英始终没有放弃他们,不仅时常接济姐弟俩,还发现了兰昭的美术天赋,一路资助他,让他得以继续画画。
想起这些,厉珩洲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平时都在兼职赚钱?”
“我……”厉珩洲话到嘴边又卡住,生怕真戳到兰昭的痛处,慌忙岔开话题:“对了!刚才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兰昭依旧惜字如金:“你很在意她?”
“不是我啊!”厉珩洲急着撇清,话一出口就觉得越描越黑,赶紧补了句:“是我朋友想认识她!就祝南山。”
再看兰昭,果然眉峰蹙起,明显面色不虞。
“祝南山是谁?”兰昭问。
厉珩洲心算片刻,瞬间豁然开朗。
好家伙,兰昭这是吃醋了。
他立刻摆手:“这个真不重要!”
“不是。”兰昭视线飘向一旁的银杏叶,声音轻了点,“不是女朋友,是师妹。”
原来只是师妹,还没确定关系!
厉珩洲自诩情感大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明白兰昭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对师妹有意思,正需要个“军师”帮他撑腰。
二话不说伸胳膊搂住兰昭的肩膀:“学长,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帮你!”
兰昭被他搂得一个趔趄,双颊瞬间泛起薄红,推也推不开,像头华尔街铜牛。
“不是女朋友!”兰昭急得耳尖都红了,加重语气强调。
他比厉珩洲矮小半头,脑袋刚好能抵在对方的肩窝处,可从厉珩洲的角度往下瞧,兰昭总是吊着眼角,瞧着依旧凶巴巴的。
连害羞都这么凶,反倒让人忍不住想逗他。
厉珩洲索性弯下腰,与他平视,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头:“安心吧,你长得帅学习好,哪怕有时候很冷淡,还口是心非。但是……”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兰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