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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实在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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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号在绿宝石行星的轨道上绕了两圈，确认没什么危险，才缓缓降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舱门打开，一股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涌进来，陆烬深吸了口气，觉得比在星舰上循环过滤的空气舒服多了。
“探测器显示，这里的空气能直接呼吸，水也能喝。”凌澈拿着个简易测试仪，蹲下身戳了戳脚下的土，土是深褐色的，攥在手里能成团，松开就散开，“和地球的土壤成分很像，星泉藤应该能活。”
他们带了二十多颗星泉藤的种子，用保湿盒装好，是从绿雾星云特意选的幼苗。陆烬拿出小铲子，在草地上挖了个浅坑，凌澈把一颗种子放进去，再用土轻轻盖上。动作都很笨，不像在星舰上操作仪器那么熟练，但两人都做得很认真。
“顾衍的星图上没标这颗星，连代号都没有。”陆烬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远处——视线能望到一片矮矮的树林，树叶是嫩绿色的，风一吹就沙沙响，“我们给它起个名？”
凌澈想了想，指了指脚边刚种下的种子：“叫‘青田’吧，土是好土，适合长东西。”
陆烬笑了，这名字确实普通，就像这片土地给人的感觉，安安静静的，没什么特别，却让人踏实。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在青田星上扎了营。没搭什么复杂的帐篷，就在飞船附近清理出一块空地，铺上防潮垫，晚上抬头就能看见星星。白天就忙着种星泉藤，沿着草地边缘种了一圈，浇的是附近小溪里的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星泉藤长得比想象中快，种下第三天就冒出了嫩芽，嫩得像能掐出水。陆烬蹲在旁边看，发现嫩芽上沾着点细小的绒毛，被太阳一照，有点发亮。
“你看这个。”他喊凌澈过来，指着嫩芽旁边的泥土，几只芝麻大的小虫子正在爬，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它们好像在吃土里的杂质，和咏星结晶沙里的微生物有点像。”
凌澈凑近看了看，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翻出个小玻璃罐，小心翼翼地装了两只进去。“回去给星尘学校的孩子们看看，他们肯定觉得新鲜。”
青田星上没有大型动物，偶尔能看见几只像兔子一样的小东西跑过，见人就躲得远远的。树林里的树上结着小红果，陆烬摘了一颗，擦了擦，咬了一小口，有点酸，还有点涩，但咽下去之后，嘴里会留下点甜意。
“能吃，就是不好吃。”他把剩下的递给凌澈。
凌澈咬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等星泉藤长起来，说不定能改良土壤，到时候种点别的试试。”
晚上没什么事，两人就坐在防潮垫上，靠着飞船外壳说话。不说星图，不说能量流，就说些零碎的事。凌澈说起小时候在科学院，偷偷养过一只机器鼠，被凌辰发现扔了，他难过了好几天。陆烬想起在锈带，苏晓晓总把省下来的压缩饼干分给大家，自己饿得发晕还说不饿。
“那时候觉得，能每天吃饱，有个不漏风的地方待着，就挺好了。”陆烬望着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和别处不一样，不那么亮，却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盐，“没想到现在能这样，在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上，看着自己种的东西发芽。”
凌澈嗯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两包速食面：“煮点面吧，加个脱水蔬菜包，比压缩饼干强。”
他们在飞船的小厨房里支起锅，烧的是小溪里的水，水开的时候咕嘟咕嘟响，热气腾腾的。面煮好，两人捧着碗蹲在门口吃，面有点软，味道也一般，但在这空旷的草地上，吃得格外香。
第五天早上，陆烬醒来时，发现星泉藤又长高了不少，藤蔓开始往旁边的石头上爬，叶片边缘泛着点淡淡的金，是星泉能量的颜色。他刚想叫凌澈来看，就见凌澈从树林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脸上带着少见的慌张。
“你看这个。”凌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块巴掌大的金属片，锈迹斑斑，但上面的图案能看清——是星骸教派的标志。
陆烬的心沉了一下。这片看着没人来过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个？
两人顺着凌澈发现金属片的地方往树林里走，走了大概半小时，在一片隐蔽的山坳里，看到了几间塌了一半的小屋。小屋是用木头和金属板搭的，看着很旧，像是废弃了很久。
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张破桌子，地上扔着几个空罐头。陆烬在墙角发现了一本日记，纸都发黄了，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个孩子写的：
“今天爸爸又去挖矿了，妈妈说挖到‘黑石头’就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黑石头好可怕，弟弟碰了一下，手上起了泡……”
“爸爸没回来，妈妈在哭……”
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飞船，旁边写着：“想回家”。
“是星骸教派的早期采矿点。”凌澈拿起一块墙角的碎石，碎石里嵌着点黑色的颗粒，是星骸物质，“看样子是开采失败，或者被抛弃了。”
陆烬合上日记，心里有点堵。那些挖矿的人，或许也是被忽悠来的，想着能赚点钱，却把命丢在了这里。他想起星尘学校的孩子们，他们至少还有个地方能去，而这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把日记带回去吧。”陆烬把日记小心地放进背包，“记在星图上，也算他们来过。”
离开山坳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回到营地，看到那圈长势正好的星泉藤，心里才舒服了点。凌澈拿起水壶，给藤蔓浇了水，水流进土里，很快就渗了下去。
“星泉藤能净化星骸残留。”凌澈轻声说，“等它们爬满这片山，这里的土说不定就彻底干净了。”
陆烬点点头。或许他们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种活这些藤蔓，清理掉一点星骸的痕迹，让后来的人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生活，也算有点意义。
又待了三天，星泉藤的藤蔓已经能遮住半面飞船的外壳，金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的，看着很有生气。他们决定该走了，星尘学校还等着他们带消息回去，顾衍的星图上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没填。
临走前，陆烬在营地旁边的石头上，用铲子刻了三个字：“青田星”。凌澈把那本日记放在石头下，又压了块带星泉藤印记的泥土。
“说不定以后会有人来这里，看到这些，能知道点过去的事。”凌澈说。
陆烬没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绿色的藤蔓。风一吹，藤蔓轻轻晃，像在跟他们告别。
极光号升空时，陆烬从舷窗往下看，青田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绿色的小点。他知道，他们可能不会再来了，但这里的泥土，种下的种子，还有石头下的日记，会一直在那里。
“下一站去哪？”陆烬问。
凌澈调出星图，指了个离这里不远的坐标：“这里有颗废弃的殖民星，据说以前种过粮食，后来被星骸污染了。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做点什么。”
陆烬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外面的星星又开始流动，像往常一样。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旅程，不一定非要去多远的地方，发现多大的秘密。能踏踏实实地做点事，种活几棵草，记下几个名字，身边的人还在，就挺好的。
就像青田星的泥土，普通，实在，却能长出东西来。日子大概也该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