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电话 ...
-
中秋节的第二天，611寝室再度造访了南校门外的冒菜馆。
为了照顾两位不太能吃辣的室友，口味虽然依旧点的不是俞锦曜最喜欢的重辣，但由于他和江年之间的微妙尴尬早已一去不复返，俞锦曜这次吃得格外舒畅，连裤子都感觉格外地勒腰。
四人有说有笑地穿过亮着路灯的银杏大道，又拖着步子绕着楼梯转上六层，老早在走廊这头就看到有人拿着一叠东西朝着尽头走去。
“那不是我们寝室门口吗？我们走错楼层了？”俞锦曜纳闷道。
“不知道，”陈松同样疑惑，“过去看看呗。”
感应灯次递亮起，对面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抱着手里的东西欣喜地走上前来：“你们是611的同学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对面又接着自我介绍道，“刚看你们寝室没人，还好这会儿碰上了。我是经管大二的杜思浩，是学院学工部的副部长，想问问你们对于参加学生工作有没有什么兴趣呀？”
他挥了挥手上那一沓宣传海报。
哦，原来是来寝室楼挨个宣传招新了啊。
俞锦曜看着他手上那些格外熟悉的拼贴画，想起这海报每层楼都贴了几张，他之前瞄过几眼，好像他们组织的活动挺多的，什么新生舞会外出参访交流新年晚会一大串，还怪有意思的。
杜思浩一连串为他们介绍完了学工的主要活动以及福利云云，又各塞了张海报到他们手中，“上面有我和部长的二维码，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扫码加我们哦，我们应该会在下周组织面试！”
话毕，他道了别，又赶忙拐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接着敲门了。
夏末秋初的晚上虽已凉爽了许多，但吹不进风的狭小寝室内仍旧闷热。俞锦曜摁开空调，再度看了一遍手里光滑的海报：“所以你们有人想去吗？”
“我就不去了，体育部那边活儿也不少。”陈松答道。
“那江年林子奇你们呢？”
林子奇摇摇头。江年取下耳机，皱眉奇道：“你之前不是也加了一堆社团，现在又要加学工了？”
“那不一样，”俞锦曜被他问得一噎，“这是学院的部门，好歹有些认识的人。社团全是陌生人，我社恐。”
“......”
“所以你去吗？你去我也去。”俞锦曜继续撺掇道。
江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他先考虑下。
俞锦曜挑挑眉，“考虑啥啊，你高中参加这些不挺积极，”
他又拍拍江年的肩膀，故意用一本正经的声音道：“不要上了大学就堕落了啊江年！你这么有组织活动的经验肯定能混得如鱼得水，下学期直接拿下部长！”
见江年还是不说话，他扭头一瞥，发现江年正一脸古怪地盯着他。
俞锦曜也跟着一脸古怪地开始回想自己又说了什么，记忆倒腾到“高中”二字时他倏然张大嘴无声尖叫了起来，往两边转了转眼珠子，确认陈松和林子奇早已戴着耳机投入到电脑屏幕中才放下心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表情传达的情感还不够强烈，他又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给江年打起字来。
【Hyperion：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Hyperion：还好他俩耳机隔音效果够好[白旗]】
江年低头笑了笑，也戴上耳机坐回了桌前。
一局游戏还没排到，微信提示他又有一条新消息。
【俞锦曜：所以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记得给我说声[呲牙]】
江年抿抿唇，耳机里传来游戏开始的音效。
【^_^：行】
-
翌日中午，还躺在被子里赖床的俞锦曜被赵岚一通电话炸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赵岚语气神秘地让俞锦曜猜他现在在哪里，说话的间隙还能隐约听到机场的电子播报音。
俞锦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了身。半个小时后，他拖着一个行李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寝室。
行李箱滚轮在走廊光滑的地砖上飞速转动着，俞锦曜打开手机正想再问候赵岚几句，见江年的对话框突然弹到了屏幕中央。
【江年：你去哪儿】
俞锦曜切换成语音，压着嗓子学江年说话：“我去哪儿需要给你打报告？”
消息发送后他又乐不可支地点开听了一遍，感觉江年没准会直接转文字，顿了顿还是重新清了清嗓子，摁着语音键正色道：“赵岚个疯子说什么国庆人太多了，要来提前批放个假。人都在机场了一个电话砸过来让我去当他导游。我还得翘两天课，诶要不你帮我签下到吧这两天？”
他拎着箱子一脚轻一脚重地下着楼，话语间的吐气声也加重了起来。
走到一楼放下箱子，他又想到了什么，再发了条消息过去：“噢还有，昨晚我问了那个副部，他说面试是这周三，你记得考虑好了给我说声。”
消息发送，他盯着三条时长可观的语音，又往上滑了滑，看着先前十分简略的聊天记录，莫名其妙地觉得好笑，切出微信给赵岚打了个电话。
-
金安的各大景点就算工作日也丝毫不见客流量减少分毫，俞锦曜和赵岚艰难地挤出满是戴着小红帽的老年旅行团的售票广场，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美食。
赵岚随手点开了一家评分不错的火锅，突然饶有兴致地问身旁的俞锦曜：“诶你把江年叫出来一起吃咋样？”
俞锦曜也在低头找吃的，闻言抬头一脸赞同：“可以啊我问问，但不知道他今晚有没有课。”
赵岚本意是想逗一下俞锦曜，看他会有什么精彩的反应，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被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忙摆手说不用了他开玩笑的。
高中俞锦曜和江年不对付的时候他再怎么说也算是俞锦曜身边的头号“阿谀奉承的奸相”，要他和江年见面还吃饭那简直是太超过了。
“也是，你们确实不太熟，”俞锦曜又低头刷起了推荐，“那你要不问问张鹭任嘉瑶他们。”
赵岚被俞锦曜这幅仿佛和江年已是挚交的语气震得好半天说不出话，很想上前揪住他的领子问我们这十八年的发小情谊都去哪儿了。
任嘉瑶说晚上有实验课来不了，最终只有张鹭姗姗来迟，赶到了已人满为患的火锅店。
俞锦曜还在认真看课程群的通知消息，赵岚见张鹭终于来了，凑上去努力压低声音把憋了半天无处可说的、俞锦曜先前的震撼言论一五一十地分享给了张鹭。
张鹭夹起一片毛肚涮了涮，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他高中不就老这样？”
见俞锦曜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她又小声道：“你信不信他这顿饭提到江年的次数绝对不会少于三次。”
赵岚心说哪有这么夸张，还没来得及表达异议，俞锦曜突然把手机一放。
“哎赵岚，还好前面没问江年。他来了谁帮我拍签到码啊？”
他拿起手机冲二人展示了一下屏幕，聊天界面中对面的江年一连串拍了好几张二维码过来。
江年x1。
赵岚把先前的质疑吞了回去，给张鹭使了个眼神夸她真是神机妙算。
而张鹭没注意看他，只是一边眉毛挑得老高地盯着俞锦曜：“你没别的室友没别的同学？”
只有江年能帮你签到？
“额，哦。”俞锦曜被问得卡壳，懒得再思考，先朝屏幕对面的江年扔了一串感谢卖萌表情包过去。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他又抬起了头，看着脸上五光十色的两人，“我以前没给你们说过吗？我和江年早就冰释前嫌了，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江年x2。
赵岚想起几周前俞锦曜给他发送的那张粗糙的约法三章，脸上的表情有点裂，心说你的人际交往方式可还真是和小孩过家家一样简单。
“诶等等，现在好像可以叫江年过来了，他都帮我签完了还呆那儿干嘛，我问问他。”
江年x3。
“你前面不是说了吗，我和他不太熟。”赵岚嘴角抽抽，没想到俞锦曜竟然可以在一分钟内就完成张鹭为整顿饭定下的目标。
张鹭火上浇油地给赵岚编辑了一条消息。
【张鹭：你要不试着搜下你俩的聊天记录，看下有多少条提到了江年？】
“......”
赵岚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一块一块地剥落到了地上。
-
等俞锦曜结束三天的特种兵行程、把赵岚送到机场再回到学校时已是周二的晚上了。
正在图书馆自习的江年收到条群消息，是俞锦曜问有没有人离东校门近，可不可以帮他拿下东西。
不得不说，俞锦曜这几天不在，挑起话头的人便只剩下了陈松，整个611寝室都比平时话少了几分。
此时离江年预设的回寝时间还有小半个小时，但见陈松和林子奇都回复说已经回寝室了，他便提前关了书，收拾好了书包朝东门走去。
还没走出校门，远远地他便看见了俞锦曜坐在一辆崭新的小电驴上低头鼓弄着手机，身旁立着他之前拖走的超大号行李箱。
“来，上车。”俞锦曜拍拍后座，想冲江年吹个口哨却哑火了，尴尬地转移话题道，“打车打错校门了，结果下车看到这边有家电瓶车店顺便就进去看了看，买完了才想起我还有个箱子。”
“你坐后面帮我拖着箱子就好。”俞锦曜对刚才没吹响的口哨耿耿于怀，话毕又对江年打了个响指作为替代。
“江年你人真好，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堆东西弄回去呢。以后我来负责接送你上下学作为报答！”
俞锦曜拧着把手在夜晚的校园里风驰电掣，超过了一个又一个背着书包回寝的同学，从宽阔的东门主干路拐向悠长的青年路，两侧的国槐在间隔甚远的路灯下明明灭灭。
“谁要你当我家长了。”江年盯着面前被风吹得鼓起的风衣外套，好笑道。
“怎么好心送你还不领情呢！”
晚风在疾行的电动车旁呼啸着掠过，俞锦曜的声音混在呜啦啦的风声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听不真切。
小电驴在寝室楼下缓缓停稳，俞锦曜叮地一声锁了车，再次一叠声对江年道谢，小声咕哝道：“感觉我得再买个小点的箱子，以后出去玩方便。”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周二”，眼睛倏然一亮，“诶江年，所以你考虑好......”
他一扭头，江年正拿着电话贴在耳侧，对他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借着不知哪间寝室透出的微光，俞锦曜能看见江年眉头微微锁起。他本能地觉得电话内容似乎不是他能听的，朝远处多走了几步，用鞋底蹭着地砖玩。
江年没多说几个字，很快就结束了通话，朝在一旁等他的俞锦曜走来，一言不发地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即使路灯格外的昏暗，俞锦曜还是能够看出他脸色非常难看。
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人一栏写着“江岸”。
“你电话。”俞锦曜吸了口气，小声提醒道。
江年看都没看一眼，摁熄了屏幕。
“不用管。”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屏幕再度亮起。江年用力闭了闭眼睛，长按电源键关了机。
四周只剩下了行李箱滚轮在地砖上颠簸的喀啦声，格外的聒噪。
俞锦曜沉默不言地跟在江年身后扫开了宿舍楼下的闸机。
明天就是星期三了。可他怎么也不觉得这是一个开口询问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电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