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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黑暗 ...

  •   “我饿死了!你好了没啊?快点出来!”官听渡敲了敲门,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周末他和顾北冥一向起的晚,自从顾艾青在两次试图叫早失败后,这位爹就直接放手,让他们自行解决周末早餐——也就是爱吃不吃。
      官听渡懒得要死,让他做饭估计得等下辈子,这会大概是真的饿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求人时的软调,“哥哥!”
      这一声“哥哥”,像个锋利的鱼钩子,精准扎进了顾北冥最敏感混乱的神经末梢。官听渡很少这么叫他,只有有事相求,主要是求投喂的时候才会不情不愿的喊一声。
      而昨天早上的画面也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跳了出来——官听渡非要吃什么紫菜包饭,要加芝士条、火腿肠、鱼饼条、辣白菜和致死量的沙拉酱。
      顾北冥也是第一次做,边看教程边忙得四蹄乱飞,官听渡就坐在沙发上舔着冰淇淋叨叨个不停,他当时怎么回应的?
      “等一会儿,哥哥这就喂/饱你。”
      当时是玩笑,是随口的浑话,自然也换来官听渡跳脚的飞踹和锁喉制裁。
      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印证他潜意识里早已藏着的异样心思。
      他原来……早就对官听渡有了别的心思,只是自己愚蠢的未曾察觉,或者有意忽略。
      顾北冥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等一会儿!”
      “那你快点!我还刷牙洗脸!”官听渡拧了拧门把手,发现锁了,更奇怪了,“哎!你锁门干嘛?让我进去啊!”
      顾北冥上厕所几乎从不锁门,甚至都不关门,官听渡为此没少骂他“暴露狂没公德心”。
      “等会儿!”顾北冥声音提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抗拒。
      外面安静了一瞬,官听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担心,“顾北冥,你怎么了?”
      顾北冥没有回应。
      “不是,你……”门外的官听渡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顾北冥,你到底怎么了?”
      “你去客卫洗漱吧,我等会儿就下去。”
      “你……我只等你五分钟。”官听渡的手还执拗的压在门把手。
      “嗯。”
      听到官听渡的脚步声渐渐离去,顾北冥才像脱力一般,慢慢滑坐在地上。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此刻顾不上。他在浴室里呆坐了很久,直到身体的热度被冷水彻底带走,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左脸越来越清晰的肿痛。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他才勉强站起来,拧干了点已经湿透的睡衣睡裤,就这么穿着去衣帽间拿了睡衣和内裤,然后,他又进入了浴室。
      顾北冥的动作慢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每碰到一下干净的布料,都仿佛在提醒他刚才那些荒唐的念头。
      穿好衣服,他看着镜子里半边脸红肿、眼神慌乱躲闪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他收拾好下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
      一楼开放式厨房的厨房的岛台边,官听渡在用夹子夹面包机烤好的吐司片,官媚媚站在他身边,拿着一罐花生酱和一罐蓝莓酱,兴致勃勃的向官听渡安利,“听渡,你试试!花生酱打底,再薄薄涂一层蓝莓酱,酸酸甜甜加上花生的香,绝配!妈妈的最爱!”
      官听渡一脸“你饶了我吧”的表情,勉强用叉子尖沾了一点点混合酱尝了尝,咂么咂么嘴,眉头皱了一下。
      官媚媚一扭头,看到走下楼梯的顾北冥,目光立刻被他脸上的伤痕吸引,“哎呦!北冥!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快步走过去,心疼的捧起顾北冥的脸仔细看,“这谁……这怎么弄的呀?”
      她话到嘴边,硬生生把“谁打的”咽了回去。
      顾艾青一大早就进了书房开视频会议,她自己也绝不会对孩子动手,这巴掌印又深又红还泛青,总不可能是自己打的吧?那家里还有谁?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自己儿子。
      官媚媚不动声色眨眨眼,眼神带着疑问和轻微的责备。
      官听渡虽然知道不是自己干的,但看到母亲的眼神,心里也莫名有点虚,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辩解。
      还是顾北冥赶紧开口,语气故作轻松,“妈,不是他。我早上睡得迷迷瞪瞪的,觉得有蚊子嗡嗡落我脸上了,想拍,一下子没收好力,就这样了。”
      他指了指自己红肿的左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我的宝贝哟!”官媚媚顿时心疼坏了,又觉得这原因有点好笑,“这就有蚊子啦?哎呦这傻孩子,打蚊子使这么大劲儿干啥!妈等会儿就让你爸给你找找,看哪有蚊子,全给消灭了!这给我儿子整的……小帅脸都肿成猪头了,下回可不兴这么虎啊!”
      她一口东北腔在着急时更明显了,拉着顾北冥刚坐下,又看到他指骨上贴的创可贴,“哎呀?这手又咋了?”
      “啊,我不小心磕了一下。”顾北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疼得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宝贝啊,小心点啊!”官媚媚爱怜的摸摸顾北冥的肩膀,“你等等啊,慢点吃,妈上楼给你找药箱,把消肿的药膏涂上,再贴个我那可好用的止痛贴,能舒服点。”
      官媚媚絮絮叨叨的上楼找药去了。
      官听渡虽然不太信这个季节会有蚊子,但“睡迷糊了给自己一巴掌”这种事,放在顾北冥身上……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瞥了一眼顾北冥,没再多问,转身把自己用烤好的面包片和微波炉热好的牛奶端上餐桌,又拿出蓝莓酱、杏子酱、花生酱和榛子巧克力酱,一一摆开。
      “喏,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才做的,”官听渡把涂好酱的面包片放到顾北冥面前的盘子里,自己拿了一片开始抹花生酱和蓝莓酱,“记得满怀感激的吃啊。”
      “嗯,谢谢。”顾北冥低声道,拿起面包,机械的咬了一口。杏子酱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他却食不知味,味同嚼蜡。脑子里乱得跟浆糊没什么两样,他根本不敢看官听渡,只能盯着盘子。
      官听渡吃着妈妈推荐的“黑暗料理”组合,意外的觉得还可以。他注意到顾北冥的异常沉默和恍惚,难得主动搭话,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片递过去,“你尝一口我的不?妈说好吃。”
      这个动作以前也有过,分享食物、共用杯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此刻,看着递到面前的面包片,上面还有官听渡清晰的牙印,顾北冥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
      “……”官听渡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是,你怎么了?”
      “没啥,”顾北冥垂下眼,用果酱刀无意识的戳着盘子里的面包,“脸疼,有点不在状态。我等会儿下楼健健身,你自己写题吧,不用管我。”
      “你真没事?”官听渡盯着他,语气带着审视。
      “真没。”顾北冥答得很快,却依旧不看他。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各自吃完早餐。
      官媚媚下来给顾北冥仔细上了药,贴了清凉的止痛贴。
      顾北冥道了谢,就径直下楼去地下一层的健身区了。
      官听渡收拾了餐具,上楼回到自己书桌前,摊开IMO的习题集。笔尖在纸上划动,思路却时不时飘走,好像能听到地下一层各种健身器材规律运转的声音。
      三个小时过去了,顾北冥还没上来。
      官听渡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告诉自己:我也想去活动一下,坐太久了。才不是担心那个打蚊子把自己打成猪头的傻子。
      他下楼去厨房,用料理机做了两杯巧克力奶昔,端着走向地下一层。
      健身房里,顾北冥正光着上半身在跑步机上奔跑。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背脊和腹肌的沟壑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他跑得很专注,呼吸粗重,似乎想用体力消耗来驱散脑子里不该有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顾北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按下停止键,跳下跑步机,抓起搭在一旁的运动服迅速套上,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你跑完了?”官听渡问,把一杯奶昔递过去。
      “嗯,我先上楼洗洗澡。”顾北冥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官听渡的,像触电般缩了一下。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没敢看官听渡的眼睛,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快步上楼。
      官听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索性把另一杯奶昔放在一边,自己上了跑步机,调成慢走模式,心不在焉的活动着。
      楼上的顾北冥回到房间,拿了手机,走进浴室,再次锁上门。然后,他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找到了早上那个让他世界天翻地覆的片子。
      他需要“脱敏”。
      他对自己说:顾北冥,你可能只是突然对同/性感兴趣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现在资讯发达,发现自己新的取向也不是不可能。你不一定是特定喜欢上官听渡了,你可能只是有点……双。
      带着这种自欺欺人到近乎绝望的求证心理,他脱掉衣服,站到了淋浴间,调到适宜的温度打开了花洒,温暖的水汽瞬间蒸腾。
      顾北冥强迫自己认认真真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从两个男生在空教室里的暧昧拉扯,到后面的亲密相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低语,他都不再回避,死死盯着。
      他这会看的仔细,在最下面看到了中文字幕,他开始试图代入,试图从中找到除了官听渡以外,能引发他兴趣的“男性”特质。
      然而,越看,心越凉。
      没有感觉。
      明明画面足够暧昧,演员也年轻好看,低语声也温柔。
      就明明还是那个片……
      可他……
      他看着那两人,听着他们令人牙酸的情话,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机械的看着,试图让自己有一点反应,可收效甚微,只有极其敷衍的悸动,远不及早上那两次……甚至不及听到官听渡那句算盘珠子打到脸上的“哥哥”。
      他安静得像在冬眠。
      “我c……”顾北冥颓然的关掉视频,抹了一把脸上混合了汗水和水汽的液体,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他换了睡衣,脚步沉重的走出浴室。
      正好,官听渡也上来了。他似乎刚在楼下简单冲了澡,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可能是之前用的金属发夹不太紧,或者运动后出汗不舒服,他把那头细软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绳,在头顶扎了一个小巧的苹果头,几缕稍短的碎发落在额角和颈边,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顾北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呼吸骤停。
      因为,早上那个片子里……最后的温情片段,那个学渣男,就是给脸颊泛红、眼神软软的“小学姐”,扎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苹果头,然后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喜不喜欢这样?”
      而屏幕里的人,睫毛轻颤,用软乎乎的声音回答,“喜欢。”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的身影,瞬间重叠。
      “轰——!”
      像是有惊雷在顾北冥脑海里炸响,又像是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所有自我欺骗的壁垒,所有试图冷静分析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官听渡这个无意中与禁忌影像重合的造型,击得粉碎。
      视觉的冲击直接而猛烈地作用于最原始的神经。
      完蛋了。
      顾北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在短暂的死寂后,再次不受控制的给出了鲜明的反应。
      他僵在原地,看着一脸平常甚至带着点探究看向他的官听渡,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全都完了……
      丢盔卸甲,欲/念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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