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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只身入局 水晶吊灯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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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祁光印的家中,家具的摆放还和一个月前一样。一个月前是他上吊的日子,到现在房屋里也没有灰尘,有人定期会打扫。
这间屋子,祁光印住了有二十年,认识房东林安哲也有二十年,这二十年里,那个混血房东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交流艺术作品的人。
按理来说,租户去世,房东应该会很嫌弃厌恶,重新布置风格,甚至换房子都是情理之中。
然而林安哲虽然回来过几次,但几乎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的布局,就仿佛租户会在某一天归来,继续在房间里生活。
祁光印坐在浅白色的沙发上,左前方是一个艺术感浓厚的白色艺术台,上面摆放着一个少女的半身雕塑。那是他自己的作品,完全是自己的灵感,没有一点他人的干预。
最初,他对那个给了他创作环境的大艺术家谢殷是充满感激的,然而在经年断断续续的接触之中,他发现谢殷对于创作的态度十分随便,越是了解,就觉得这个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态度的男人哪里都不如自己,技艺、理念,这些都是自己更胜一筹。
两人曾就一尊雕塑背后的寓意发生过矛盾冲突,虽然最终谢殷还是以一副随便的态度说怎样都可以,但祁光印却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当时想,凭什么,只不过是出身好上一些,只不过是运气比他好,凭什么就可以活得那么傲慢。凭什么世人看到的是他,而不是在背后兢兢业业的自己。
这样的想法越积越深,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心结。
一直在谢殷的手底下做事,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懂那些作品背后真正的想法,那都是他的心血!
为什么正确地被看见就那么难?
祁光印脸色愈发深沉,他想起那个谢殷的粉丝,名叫贺书启。
邀他出来吃饭的那天,祁光印并没有想好是不是真的要对这个人痛下杀手,可是听他张口闭口都是谢殷的作品,即便和他说了那些作品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贺书启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说什么艺术作品最重要的是灵魂,而那些作品的灵魂属于谢殷。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祁光印,于是一场残忍的谋害在那一刻展开。
“没人能理解我,也没人看到我。”祁光印幽邃地盯着天花板,眼里是深刻幽怨的执念。
这时候,咚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了。
那道门本来就没有关紧,因为今天有要迎接的客人。
祁光印的目光落在门口,没有起身,就那么冷眼看着仿若从萧索的冷风中走进来的男人。
“谢殷,又见面了。”
谢殷身边只有一个武哲跟着他,男鬼的身材非常魁梧,性格寡言,像一个石柱一样立在谢殷的身边。
祁光印打量了一番这个阵容,嗤笑一声,里面夹杂着恨意与嘲弄,“就带这么一个饭桶过来,你身边那个草菅人命的旧世纪疯子呢?”
他指的是邓樾。
看得出来,祁光印很清楚谢殷身边有怎样棘手的对手。
不过他今天愿意暴露自己让谢殷找过来,显然是已经不再忌惮。
谢殷敞开风衣,从内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付你足够了。”
这幅无视的模样刺痛了祁光印的眼睛,他额头青筋暴起,紧接着,在隆隆的恨意之中,周围越来越暗,无数个骇人鬼影从脚下爬出。
“谢殷,你今天会死在这……!”
鬼影叫嚣着朝男人扑去。
谢殷听了这话,云淡风轻,“武哲,速战速决吧。”
武哲点点头,可靠地挡在谢殷身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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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站站台的客流依然冷清。
焦浅十分钟前打车来到了地铁站,只因他的车一直在事务所停着,而刚才谢殷刚才把他自己的车也开走了。
其实,在那个不速之客出现在家中、焦浅认出了对方是谁之后,脑海里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不夜站是他获得能力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鬼的地方。
焦浅下到站台里,躲在一根台柱后面,谨慎地观察17号站台的情况。
他想要复现那天的场景。如果能够登上那一趟诡异的地铁,说不定就能再次见到那个戴着白礼帽的鬼。
站台里没有多少人,蒋晴和焦禄的鬼魂依然守在17号站台口,焦浅盯着看了两眼便无视了他们。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更重要的是找到登上那趟地铁的关键。
至于为什么瞒着谢殷自己过来,是因为风险巨大,他是登上那趟地铁并回来的人,有了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但谢殷从未经历过,他登上去能不能回来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如果和他说明了自己的打算,谢殷一定会跟着他一起上那班地铁。
他不可能也绝不对让他这么做。
焦浅的后背靠着墙,脑海里飞速地思索着。
他过于认真,没能留意到身后接近的身影。
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的身旁,焦浅下意识转头。
一只笑面鬼在盯着他。
“!”
看到他的时候,焦浅顿时起了一身寒意。
那是在贺书启家里出现的鬼,曾经掐住他的脖子导致他窒息,还留下过丑陋的疤痕。
一人一鬼对视瞬间,笑面鬼突然张开双臂扑来,焦浅躲闪不及,被猛地按在墙上。
咽喉被锁住,顿时脸憋得通红。
他被埋伏了……!
笑面鬼咯咯地笑着,手掌愈发用力,想就这么把手中脆弱的咽喉掐断。
焦浅放弃抵抗,咬牙往怀中一掏,翻出谢殷给他的那把乌木刀,用力往他脸上一刺!
“啊啊啊!”笑面鬼被刺中,捂脸凄厉地惨叫起来,连连往后退去。
焦浅扶着墙起身,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黑色的利刀。
没想到这的有用……
他晃神的时候,笑面鬼突然再度扑来。
焦浅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又发起反击,反应不及,手腕被紧紧攥住,乌木刀险些从手中脱落。
“妈的——”
他铆足了劲想要挣脱,突然,面前响起入肉的重击,身上的桎梏骤然松开,焦浅身影猛地一震,再抬头,笑面鬼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了。
他往四处看去,就见那丑陋的鬼影像幅画一样被拍在台柱上,浑身烧起阵阵黑烟,紧接着啪一声摔在地上,像碎沙一样消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律师先生,你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焦浅回头,就见邓樾蹲在自己的身旁。
年轻男鬼以一个踢击的姿势回正,靠近焦浅将他扶住,面色关切,“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很危险啊。”
焦浅有点懵,“邓樾,你怎么在这?”
面前这个男鬼被谢殷赶走,当时还说什么让他回家算算孽债。
邓樾把焦浅扶起来,带着他来到地铁站台的候车亭,这里无人又掩人耳目,一人一鬼可以大胆交流。
“我才要问。”邓樾脸上是担忧的神色,小小年纪却像个操心的大人,“你为什么要来17号站台,究竟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焦浅不解问。
邓樾凑近了一些,仿佛怕被旁人听见,“这里是通向地府的入口,所有鬼最终都要经过这里,刚才那个笑得比戚琳还难看的鬼就是来‘上车’的。你要是跟着走上车就完蛋了,再也回不来了!”
焦浅琢磨着邓樾这番话。
原来是这样。
自己看到的那个阴森的异界,果然是幽冥。
“我刚才真的要吓死了,发现你往不夜站走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还好跟上来比较快,没发生什么事……”
焦浅盯着男鬼,“话说,你不是回什么老家了吗?”
邓樾:“我没回去,一直在跟着你们。”
焦浅:“?”
邓樾扭捏了一下,显得有些难为情,“其实老大每次让我回去算账,我都没去。”
邓樾身上挂着二十六条人命,可是那天在贺书启的家里,他杀了快有五十只恶鬼,按理来说那一次就能抵消所有罪孽了。
焦浅反应了一阵,还是没想通,“为什么?”
邓樾支支吾吾了半天。
焦浅又尝试去理解年轻人的心思,联想到自己事务所那两个总是围着他转的小徒弟,似乎有点明白了,“你其实还挺喜欢在谢殷手底下打工的?”
邓樾挠了挠后脖颈,“老大那个人虽然嘴上很严厉,但是他心里面有我们……
这话说得自己有点难为情,“而且跟着他到处抓鬼挺开心的,感觉又活了一遍。”
焦浅不由垂眸思考。
其实自己心底隐约也有答案,如果谢殷总对手底下的这些鬼表现出多余的情感,说不定会被那个谢振风把这一份份情谊彻底斩断。
虽然对那个老古董的了解不是很多,但焦浅就是觉得他能做出来这种事。
“律师先生,这次回去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别让老大再撵我走了,我一次次演戏也挺身心俱疲的……”邓樾欲哭无泪道。
焦浅看了他一眼,“演戏?谢殷也知道你根本没回老家算账?”
“他肯定知道,他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邓樾道。
听到这里,焦浅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既然谢殷知道邓樾不会走,那为什么还要假意把他撵走?
邓樾是他手底下最厉害的一张牌,没有邓樾在,就相当于大幅度削减了己方的实力。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候,昨日庭审后的回忆突然窜入脑海。
那时自己很困惑,为什么搞了这么大的阵仗,却还是无法把祁光印引出来。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因为身边有一个谢殷一直在晃悠,他本人对鬼来说就是个更可怕的阎王,所以祁光印才不敢贸然出动。
谢殷刚才只身就前往祁光印的家,手里的筹码只有那个不怎么出现的男鬼武哲,也不知道实力怎么样,可只有一人一鬼单刀赴会,怎么想人手都不够。
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让自己出于势单力薄的局面,这样的举动往往是为了引出一直深藏在背后那个最精明的对手。
越想下去,焦浅的脸色越是惨白。
他想起今天白天在车上微妙的气氛,那个时候自己是在演戏,假意会留在家里等谢殷回来,脑袋里实际装的全是怎么才能找到白礼帽。
他一直在想自己的计划,而忽略了谢殷的隐瞒,他看出对方有别的心思,但当时没有猜出来。
列车在地铁站穿过,巨大的震动声将他惊醒。
这一刻,不详的第六感席卷而来。
猛地捉住邓樾的肩膀,脸色十分紧张,“我们现在去祁光印的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