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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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沐浴在战争天幕下的虫族，其医疗技术堪称恐怖，即使179号的自愈能力几乎被完全破坏，没几天，平繁就接到了出院许可。
当然，179号依旧是坐着轮椅出院的，尽管这次治疗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大部分伤仍然需要静养的时间。
溃败的伤口没有愈合，行动能力没有恢复，除了多住几天医院，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平繁推着179号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太阳缓缓沉入太平线，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他们的影子。
平繁望得出神，就像以往每天下班时一样，独自坐在站台等待出城的列车，观看黑夜拉开帷幕。
衣袖突然被轻轻扯了扯，179号提醒他再不走就要错过这一班城际公共交通。
平繁这才回神，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推着轮椅继续往车站走。
迎着太阳，两条本该平行的影子被缓缓拉长、重叠，最终纠缠在一起。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他们回到了小小的公寓。
洗漱完毕后，平繁一跃扑上自己的小床，满脸幸福地裹紧小被子。
睡前刷一刷光脑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179号早就躺在了卧室里另一张床上，那张简易行军床被铺了厚厚的垫子，被子是暖黄色的，白天被小机器人拿出去晒过，暖烘烘的。
179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对网上冲浪没什么兴趣，以往这个时间，他要么还在办公，要么就是在宴会上晃着红酒与同僚们虚与委蛇。
再往后推一点，就是那地狱般的一年……不是很想回忆。
但自从来到亚雌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好闲。
不用办公、不用社交、不用假笑、不用忍受痛到足以咬碎牙齿的刑讯。
不太习惯。
……但并不讨厌。
他陷在被褥里，软乎乎的被子将他包裹在其中，鼻尖满是太阳的味道，就像小亚雌身上的气息。
卧室很小，两张小床之间只容得下一条过道，只要微微偏头，他就能看见另一张床上的室友兼同事。
平繁正靠在床头玩光脑终端，莹蓝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几乎能看清每一根发丝，软乎乎的垂在脸颊旁，让他莫名有点手痒。
听说头发软的虫心思也更细腻，179号觉得这句话在平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比如他会记下医生的每条嘱托，细细落到实处。
比如他从不在自己面前议论伤情，尽可能将自己当成正常朋友相处。
再比如在179号搬过来后，他就立刻收起了家里所有的镜子，就连洗手池上的大镜子也被拆了下来。
用行动维护雌虫从不对外诉说的、岌岌可危的自尊。
再这样下去，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了……
他抿了抿唇，默默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截，视线下意识向上一瞟——
金发碧眼的军雌正对着他爽朗微笑。
林赛：“……”
能忘记就活见鬼了。
所以，这个房间里，元帅的海报是不是太多了？
别说四面墙壁，就连头顶的天花板都贴了好几张。
元帅的360度无死角多表情全收集！
就算海报是最便宜的周边也用不着贴这么多吧？
……这孩子会不会太狂热了？
179号无法描述被无数张自己的脸包围的感觉，反正每次进这个房间后，本来还有些消沉的情绪都会迅速变得……呃……诡异？
平繁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他的感应里，179号的情绪从来都是盖着一层阴云，死气沉沉，尤其是住院前那些天，像是对求生完全失去欲望一样死寂，让平繁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每次进入这个房间，这些情绪就会莫名其妙地拧成一团麻花。
虽然依旧不是什么正面情绪，但总比完全消极要好。
平繁抿唇一笑，他本来纠结过要不要把小床挪到更宽敞的客厅，179号这样的表现很快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一个雌虫一个亚雌，睡在一个卧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明天是休息日，你有什么打算吗？”平繁从光脑里抬起头，趴在床沿探出头。
“没有。”
或者说，就算想有什么打算，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支持。
平繁眨巴眨巴眼，努力思索怎么把话题拐到精神海治疗与雄虫身上去，才能不引起面前这位罕见的厌雄症雌虫反感。
见他许久不说话，179号疑惑转头，“怎么了？”
平繁赶紧找了个理由。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精神疏导是什么感觉，听说剧本下一幕可能会安排这个情节，我怕我演得不像。”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179号想都没想，“不知道，上网搜一下吧。”
平繁一脸震惊：“你掉级了还能有B级，这么高的等级不做精神力疗养或者疏导，不是会很容易引发精神海暴动吗？”
精神疏导是精神力疗养的一种，也是最高级别的精神力治疗手段，只有雄虫才能对雌虫做。其余的信息素疗法与亚雌治疗师都是很常见但效果也较差的疗养方式——甚至称不上治疗，只能算作疗养，这也是给找不到雄虫的雌虫一个无奈的选择。
至于治疗师，只有雄虫和亚雌才能拿到这一行医资格，雌虫的精神力从基因里就带着极强的破坏性，与他们恐怖的身体素质相似，用网友的调侃来说，就是“战争机器没法点医疗技能”。
越高级的雌虫，精神力越稳定，但越高级雌虫在社会上往往承担越重要的岗位，使用精神力就会越频繁，尤其是军雌，频率过高反而增加了精神力暴动的概率和伤害。
B级虽然不是顶级，放眼整个社会也是中等偏上的等级了，更何况179号说自己是掉级后还有B级，说不定是B+甚至A级的虫。
所以，平繁下意识认为179号肯定做过精神疏导。
但他问出口就后悔了。
上述所有推导都是建立在高级雌虫担任重要岗位的前提上，那如果179号工作不顺呢？
比如被某位雄虫看上而强行被留在家中相夫教子，比如没能进入精英岗位，比如能力不佳不被重视……
天，那他岂不是在戳179号的伤口？！
平繁赶紧闭紧嘴，像鸵鸟一样钻回被窝。
被认为“找工作不顺”的元帅：？
179号还不知道自己在平繁心里已经从“被关押所大刑伺候的倒霉蛋”变成了“找不到好工作还被关押所大刑伺候的倒霉蛋”。
他之所以不需要精神疏导，除了厌雄症的影响，更多是因为他——太强了。
3S级的精神力和普通A或B级完全不一样，正常使用几乎不会对他的精神海造成压力，再加上元帅的身份能让他轻易获得修复精神海的珍贵药物，因此，林赛完全不需要雄虫的帮助。
不过既然提到了精神疏导，他又想起了一件令他有些在意的事情。
那日引起他失控的导火索——那簇突兀出现又突兀消失的古怪精神力。
真的是来源身旁的D级亚雌吗？
179号目光微沉，要得到答案很简单，试试就知道了。
“我猜精神疏导的感觉和一般的精神力疗养差不多，你想试试吗？”
啥？怎么试？
平繁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紧紧捂住自己的小钱包，“我的精神力没有用过，它是新的！不需要疗养！我才不要花钱找治疗师！”
攒钱很难的，不可以随便浪费！
179号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缓缓道：“我是说我和你试试。”
平繁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咦咦，你想在我身上试试吗？虽然你是B级，达到了精神力疗养师的考核标准，但雌虫是没法进行疗养操作的。”
179号对他丰富的想象力表示无奈，轻叹一口气，“当然是你对我。”
平繁难以置信地竖起一根食指指着自己。
“我只有D级哦。”
连成为治疗师的门槛都摸不到，要他对一个B级的雌虫做精神力疗养？不可能的。
179号没有说太多，只是平静地抬眸，“试试吗？”
尽管打心底认为没有必要，反正会失败的，平繁略微思索，还是下床走了过来，心中涌起微不可查的期待。
万一他有成为治疗师的潜质呢？
万一呢？
他在179号的床边停下，表情略显紧绷，“我该怎么做？”
179号很想保持严肃，但在几十张印着自己脸的海报围攻下，他没坚持多久就宣布落败，对着紧张兮兮的平繁拍拍床垫，神情早就不似最初时的冷漠，“不用这么紧张，坐着就好。”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紧绷，伸手拍了拍脸，坐在床边，并且按照179号的指导握住他的一只手。
179号就像一位师长一样循循善诱，细致入微地对他讲解方法和重点，平繁也是个很好的学生，认真记下各个环节后缓缓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深层。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闭着眼，但他仍旧能模糊“看到”周围场景，“看到”他随手扔在床上的光脑滚动播放的页面，“看到”最喜欢的元帅海报对他微笑，“看到”好奇观察他反应的179号
——快闭眼啦，说好的一起尝试沉入意识深层呢？这样盯着虫看他会很羞耻的！
被盯得有些羞耻的平繁很想捂住那双亮得吓虫的金色眸子，意随心动，他恍惚一瞬，就“看见”视野竟然移动起来，飞快向着179号冲过去！
179号正专心注视着他，见他如石膏一般凝固，还颇有闲心地猜测第一次尝试的小亚雌会在第几分钟忍不住睁眼。
他并不觉得平繁能一次尝试就成功，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他部下那些千挑万选的军雌大多也是训练了数月才能做到让意识触及精神海，就算是他自己，当初也是练了五六次才成功的。
第一次失败很正常，我们再试一次。
他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
但见平繁一直没有睁眼，酝酿好的安慰居然没有用武之地，179号疑惑片刻，努力用手肘支起身体坐起来，轻拍平繁的肩膀也没有得到回应。
难不成是坐着睡着了？
但就在他伸手触及平繁的那瞬间，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179号瞳孔微缩，赶紧让自己也沉入意识深层。
那簇奇怪的精神力又出现在自己的精神海里了。
果然是他！
但……无论是精神力疗养还是精神疏导，本质都是在意识深层调动精神力……总之不是让他直接入侵精神海啊。
没有攻击意图却闯入别虫的精神海，这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