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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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肯定是推销广告的电话。
看到那通电话的第一眼，包括齐然和平繁在内的所有虫都冒出了这个想法。
阿尔法星军事大学官方通讯线路，代表这通电话来源于校内，因为保密的需要，所有从学校里播出的通讯都会自动被那个区域的主脑介入审查，来电备注也会带上这样的字眼。
这是个陌生通讯，来源于校内，又不是托克和洛同的号码。
尽管从没听说阿尔法星军事大学这样的好学校也需要做电话广告什么的，但除了这个理由，平繁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学校还有什么理由找他。
对面的虫非常锲而不舍，铃声响得有些久，刺耳的铃声吵得一些同事皱眉望过来。
平繁按下了接听键，乔治亚教授的大脸刷的跳到光屏上。
“我果然还是对你很感兴趣！”
同事：！
小陈：难道又是把平繁当雄虫来告白的雌虫？？
所有虫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平繁刚来公司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被雌虫或亚雌从通勤路上殷勤跟来，最后从公司保安那里得知他的真实性别后遗憾离去。
齐然嗤笑出声，直接插/进对话，“大叔，你还不知道吧？他是亚雌，感兴趣也没用。”
乔治亚这才注意到平繁身边还有别的虫，但他向来是个非常自我的虫，目光灼灼地盯着平繁，“如果你有意愿跟着我的话，我可以当你之前的拒绝没说过。”
平繁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这位古怪的教授竟然真的想带他。
不过这话听在同事耳里就瞬间变了味。
一个一看就身价不菲的雌虫被平繁拒绝过也要死缠烂打，而且这个雌虫的年纪一看就比平繁亲爹还要大一轮，啧啧啧……
大家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齐然替他们说出了心中所想，而且像是怕被平繁阻拦一样，跟倒豆子飞快说，“大叔，如果你不是雌同的话，还是不要太认真了，小繁真的是亚雌。”最后还不忘补一句，“而且只有D级。”
“……”平繁垂下了眼。
“小家伙，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不要在别虫说话时插嘴吗？”比起平繁习惯性的忍耐，乔治亚的情绪就直接多了，“他是什么性别什么等级还要你给我强调？你当我的学位是买来的吗？”
乔治亚只是沉迷科研，不爱理会外界的目光，他又不是傻子，平繁现在这处境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
和平繁短暂接触的那点时间，乔治亚能感觉到对方秉性不坏。
只是等级低了点，一群虫有必要这样损人孩子么？
更何况从他的检测结果来看，平繁的定级还存疑呢。
乔治亚感叹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也会有正义感爆棚的一天。
他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故意露出背后墙壁上的校徽，迎着一众虫逐渐变得惊讶的目光，转眼看向平繁。
“待在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前途？不如跟着我来搞科研！”
平繁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齐然脸都要扭曲了。
X的，什么玩意？这老雌虫从哪冒出来的？竟然要招这样的D级废物进阿尔法星军校？？这么好的学校什么时候还需要这样招生了？果然是骗子吧！
“小繁，你该不会真想答应吧？”瞥见平繁恍惚的神情，他哼笑一声，暗自嘲笑平繁的幼稚，“说不定等你答应过后，他就会告诉你交保证金交学费，等你真把钱打过去，他就会立马给你拉黑！”
他挥手指向乔治亚，脸上已全是正义凛然，“公然冒充军校老师行骗，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
乔治亚满脸吃到苍蝇的表情，“那你报呗，看看被抓的是你还是我？”
眼看两只虫的争执愈演愈烈，一些同事也纷纷加入，或当和事佬，或站在齐然那边。
而乔治亚的通讯屏里，他的身后也冒出来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年轻虫，伸着脑袋好奇往这边张望，只是迫于教授的淫威不敢出声，只偶尔小声哔哔。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最终是几乎被遗忘的平繁站了出来。
“谢谢您，教授。”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几乎捕捉不到什么情绪。
“但抱歉，还是和之前一样，我没法答应。”
他向乔治亚微微鞠躬，表达了歉意，然后直起身子，在乔治亚满目不赞同中挂断通讯，对着身后的同事淡然摆摆手，“我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
他提交了请假申请，也没管通没通过就往外走，围观的同事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各种各样的目光打在他的身后，平繁觉得整个后背又凉又僵，压得他好想弯腰，但他忍住了，身板笔直地走出了公司大楼。
179号的光脑界面停在一个古怪的页面，有点像很早很早就停用了邮箱，他等了一会，看见加密和发送的提示都显示成功，页面恢复成无效页面，才默默切回了常看的论坛界面。
能被看见吧？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似在认真浏览娱乐新闻，实则双目放空，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是希望早些？还是晚些？
当然是早了，只要成功与己方的势力汇合，他就能接受最好的治疗，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那平繁呢？
……切割得越干净越好。
站在他这边的势力这一年已经大打折扣，要是被暗处那些虫知道小繁是他的救命恩人，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结果，连安全都没法保障，不行，绝对不行。
理智上，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虽然……他垂下眼睫，微长的灰色发丝从肩头滑下……不是很想这样。
他想，这是个很好的房子，虽然面积很小，但小亚雌花了很多心思打理，布置得很温馨。
简直就像教科书上写的“家”一样。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不是179号，他是林赛。
他是林赛.叶博格。
他想回去，他必须要回去。
为了那些本就属于他的权势。
为了碾碎那些该死的渣滓！
“……”林赛松开扶手，他歪了歪头，平静地将不小心被掰弯的金属扶手拧直。
没关系的，小繁也是个聪明又坚强的孩子，他会理解他。
等到一切结束，如果小繁不介意，他们还能再如现在一样相处。
嗯，他当然不会介意。
林赛对这个答案简直没有任何怀疑，平繁的脾气实在太好了，善解人意得可怕，林赛从没见过甚至听说过他真正生谁的气，简直就像没脾气的泥人，总是用真诚和善意去对待每一个人。
好得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一样。
“……”林赛突然有些心虚地挪了一下视线。
咳，第几次了？他现在怎么老喜欢用这么幼稚的评价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平繁下班的点还早的很。
但门外的走廊居然响起了脚步声。
林赛眼神一凛，下意识把桌上的小刀抓进手里，可很快就辨认出来，这不是陌生虫的脚步，而是平繁的。
他一愣，又瞥了一眼时间，确定还没到下班时间。
平繁是很有责任心的虫，除非特殊情况，不可能早退。
难道是生病了？
那脚步很轻，走得也比平时慢，林赛转动轮椅来到门口正要开门，那个脚步却停住了。
他放在开门键上的手也顿住了。
平繁刻意放轻了脚步，如果不是林赛是高等虫族，天生五感更加发达，否则还真不会注意到他的动静。
他停在门口已经好几分钟了，没有出声，不主动开门也不敲门，就那样静静站在门口。
林赛有些疑惑，这样的举动肯定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回来了。
怎么了？
林赛略一思索，精神力悄然铺开，周围的场景立刻就像3D模型一样在他的脑中清晰起来，不用睁眼也能“看”到四周。
门外站着意料之中的黑发亚雌，他垂着头，肩膀有些塌下来，正在用两只手轻扯自己的脸，把嘴角往上扯起来，然后对着终端的自拍功能观察自己的表情。
林赛：“……？”
这是在做什么？
可惜，试了好几次还是和他平时的笑容差了一些，他只好放弃了，收起终端，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嘴里神经质地念着什么，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让他想起每次开拍前，平繁也是这样的状态。
过了几分钟，平繁又重复了一遍上面的动作。
小繁肯定不希望被他看见这副样子。
林赛把手从开门键上收回来，沉吟片刻，在指尖凝结出一小团精神力。
平繁面对门板站着，回到家就应该开心，但今天不太能够笑得出来。他踌躇着抬起脚，也许他该去楼下转转再回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X的，吵得老子脑瓜子疼！
——大半夜的，你不睡我们也不睡吗？！
——就你累？就你饿？这里哪只虫工作量不比你大？没那个本事就去练知道吗？小崽子当你还在吃奶？社会上没虫惯着你！
“……”平繁用力眨了眨双眼。
还是下去走走吧。
他轻手轻脚向外走了两步，今天有点降温，风卷起落叶拍打在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矿星没有绿色的树，也没有不卷着扬尘的风。
平繁捏起拳头，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123，你已经很棒了，123，不要理他们，别想太多，笑一个，好好生活，天天向上，加油加油要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活力十足的微笑，“好，为了庆祝今天这么早下班，该买点什么……咦？”
一只银白色的蝴蝶飞过来，散发着荧荧微光，悄然落在他的头顶。
那只蝴蝶很小，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而且白得几乎透明，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它。
但不知道为什么，平繁就是注意到了它，甚至在它飞过来之前，他就感觉到了它。
他伸出手，蝴蝶便落在他的手指上，轻轻蹭着他的指尖。
“唔，好漂亮啊，你是什么品种的小蝴蝶呀？”他勾了勾嘴角，在楼梯上坐下来，“现在外面的风有点大，我待会再送你下楼吧？”
“我知道附近的公园里有片小花园，那里的管理员爷爷每天都会精心打理。”
他有一句没一句说着，在阴暗的楼道里自言自语。
蝴蝶停在他的指尖，仿佛也在侧耳聆听，认真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墙之隔的雌虫，平繁忍不住轻笑一声。
179号也是这样，不会对他有偏见，不管他说多幼稚的话都会认真听。
在那间小屋子里，隔绝了外界，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无论外面风雨交加，两个落水的倒霉虫也能一起相依取暖。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小蝴蝶，都不想放你走了。”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它，透明的蝶翼轻颤，它仍固执地停在他的手上。
“开玩笑的。”他弯起眉眼，“花园比我家好多了，那里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就像179号，连对他这样的小虫子都会温柔相待的179号，一定是很好很优秀的雌虫。他的归宿不该在这里，他属于更宽广更遥远的世界。
蝴蝶飞起来，越飞越高，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粒星星，平繁仰头望着它，目光鼓励地期望它再飞高一些。
可是蝴蝶飞回来了，落在他的头顶。
平繁有片刻恍惚，明明它轻得没有重量，他却觉得像是有一只大手正在轻抚他的头顶。
他的能力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安抚的意味。
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雌父雄父揽进怀里轻声安慰。
平繁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被蝴蝶停过的地方，忍俊不禁，“哈哈，真是的。”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仍然挂着最常用的微笑。
林赛手足无措地看着一颗又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