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楔子
快马加鞭,风尘仆仆。
启程去北国时正值莲花开满池塘的季节,如今却早已是大雪纷飞了。
黑衣男子从马上跃下,冻僵的手紧紧地攥着药瓶,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脚步匆匆地向前方走去了。
地下冰室。
他朝冰棺前那道身影跪下,哆嗦着嘴唇说道:“拿到了。”
那人是一身材瘦削的白衣男子,他静静地凝视着冰棺中女子苍白的容颜,似乎从未移开过落在女子面上的目光。
听到来人沙哑的声音,他亦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此药,是否会伤及她的身体?”
“不会,”跪在地面上的男子闻言抬头,面色沉重地答道:“但是,服药之人,轻则心性受损,重则性情大变。”
(一)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很是难受。我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无意间触碰到湿透了的发丝,很是懊恼。
昨晚,我究竟是做了多可怕的噩梦?竟弄得一身的冷汗。想了许久,终是无果,反而觉得头疼得紧。
香儿端着热水跪在门口,离我的床有好几米的距离。她怯怯地说道:“王爷……奴婢……奴婢伺候……您洗漱吧,肃亲王……他说要见您。”
看她这紧张的模样,觉得甚是奇怪,我挑眉问道:“本王难道会吃人么?你那么害怕做什么?”居然连房门都不敢踏进。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手中的盆落了地,热水泼在了裙子上也没有任何反应,神情有些癫狂,“王爷您……竟然笑了,竟然……说话了。”
本王也是人,会笑会说话难道还是稀奇事不成?
此人多半有病。
我从她身旁越过,不欲与她再说下去,心里却暗自思忖着是否要让祖母给这丫头找个大夫瞧瞧脑子。
洗漱完后,我就朝后院走了,准备去见那个据说在那等我的肃亲王。
不知为何,听到肃亲王三字时,我立刻想起了他的名字,可任凭我再怎么绞尽脑汁地思考,也搜寻不到关于此人的半点记忆。
我踏进后院的时候,崔简正坐在后院的梅花树下的一张精致的木桌前喝着茶,桌上放着一张棋盘,红色的梅花落到了他的肩上,他放下了茶盏,用手指轻轻地掸去,回过头看我。
崔简虽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年纪却并不大,如今还未及而立之年。可就是这样一张带着书生气质的俊秀面容,却让我感到莫名恐惧,竟魔障似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躲什么?过来。”
熟悉的声音和语气,让我顿住了脚步。我硬着头皮向他走去,坐在了他的对面。无意中瞥见他嘴角的笑意,我的心底陡然升起一阵恶寒。
他的笑容明明是那么真挚与美好,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似乎并未发现我的不适,只是轻轻地拿起了一颗白色的棋子,再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
我呆呆地看着那张棋盘,愣了许久,才有些尴尬地动了动嘴唇,“对不住了,肃亲王,本王似乎不会下棋。”
他的眼里竟闪过了一丝愧疚与无奈,我还未反应过来,竟被他抓住了手腕,条件反射式地挣脱,他却加大了力道。
见状我很是无奈,于是只能厚着脸皮干笑了几声,“肃亲王,男男授受不亲,莫不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过,本王对你可没兴趣,您先放开可好?”
话音刚落,他便收回了手,我甩了甩酸疼的手腕,在心底低咒了声。才一抬头便见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
看得本王毛骨悚然。
我干咳了几声,避开他的目光,站了起来,“肃亲王,本王身体有些不适,来日再聚,先行告退了。”
一步还未跨出,手腕就又被抓住了。
“阿陌,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再过些时日,待我坐上了那个位置,便向全天下宣布你的身份,你会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满脸惊恐地看了含情脉脉地望着我的那人一眼,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拔腿就跑。
(二)
我的祖父姜川是南国的开国将军,虽然我们姜家与皇室无半分亲缘关系,但因他显赫的战功,不仅被封了亲王,还被赐予了南国大半的兵权,并允世代承袭。
无奈的是我们姜家人丁单薄,祖父正当壮年便战死沙场,留下了当时尚且年幼的父亲。而我爹因病离世时,我还在我娘腹中。
我爹死后,圣上告知祖母,若我是女子,姜家便要将兵权交还朝廷,念在姜家护国有功,他承诺将会封我为公主,姜家上下也将享世代荣华。
可我娘不甘心。
我不知道我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祖母和圣上,反正即使我确实是个女子,仍旧成了个王爷。如今已是第十八个年头了。
先皇在世时,还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份,自八年前新皇登基后,朝中人的关注焦点都在肃亲王与皇上的明争暗斗上,再没有人来关注我这个懒散王爷的性别问题。
可崔简……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我是女子……
且他刚才说“待我坐上那个位置”,看来他是要造反的,而且似乎还想拉上我。我定然是一点也不想蹚这趟浑水,可若我拒绝了他,他将我的事抖了出来,那又该如何是好?
我满心烦躁地出了府。在街上晃荡了半天,到了一装饰得格外华丽的红楼前,我停了下来。今日的阳光正好,身上的些许寒意也被驱散了干净。我微微眯了眯眼睛,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却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才想起今日我连早膳都没用就出了府。
我揉了揉已然瘪下去的肚子,心想当务之急还是早些回府。
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扰得我心烦意乱,饿意也愈加强烈了起来。终于,我还是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咽了口口水。正盘算着怎样说服卖糖葫芦的大娘送我一根,就有人将那物递给了我。
我既吃惊又欣喜地抬起了头。
是一位长相异常秀美的公子,咫尺的距离,连他的睫毛我都能看得真切。
我看得有些呆了,他不解地望了我一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有些结巴地说道:“谢……谢谢这位兄台。”
“不用。”
低沉的嗓音,极其冷淡的回应,我的心却随之跳得极快。就像受了某种东西的蛊惑,我一边吃着手里的东西一边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他的眼角有一粒红痣,痣很小,颜色也很浅,我想他笑起来一定会更好看的。可他给我的感觉,却是那种不常笑甚至不笑的人,清冷到连情绪都吝于流露。就像此时,他注意到我赤裸裸的目光时,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转身便要离去。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他顿住了脚步,我朝他笑了笑,道:“兄台明日可否在此处等我,我也好将你替我垫付的钱归还于你。”
他迟疑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见他同意了,我的胆子大了起来,接着问道:“那么……兄台现在可否再帮我买几根糖葫芦?”
他有些吃惊,但还是帮我付了账,他把糖葫芦递给我的时候,我同他道:“在下姜陌,敢问兄台姓谁名谁?”
“崔彦何。”
崔彦何,彦何……
待他走远了,我还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今日,像是偶遇,像是初见,又更像是久别重逢。
“王爷,王爷……”
我一侧头便看见站在我身后扯我衣袖的阿东。阿东是王府李管家的孙子,也是我的小厮,平时我出门的时侯,付账之类的繁琐事情都是归他的。当然,用的是本王的钱。
可他今日……来的也太不及时了,若不是遇到崔彦何,本王肯定丢脸丢大发了。
想到这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过此时也没精力对他发火,我把手中吃剩的两串糖葫芦丢给他,边走边问他:“阿东,你可知崔彦何是何人?”
阿东愣了一下。
“是……当年圣上,”说着阿东又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王爷您上月才随肃亲王去了宫里,怎么会连皇上都不认得了?”
难怪我会觉得这个名字这样熟悉,原来是老熟人了。可为何今日见他却觉得那样的面生?这倒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仅如此,我总觉得记忆里很多片段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越是努力去想,越是遗忘得干净。
“这个……”我叹了口气,“或许是昨夜没睡好,记忆有些错乱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