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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光为伴的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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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蒋丞星已提前等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上压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尽可能地将自己隐藏在寻常之中。
沈向黎准时出现,看到他这身过于“接地气”的打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弯唇笑了笑:“蒋老师这身打扮,差点没认出来,很像个出来写生的大学生。”
丞星压下心底因她一句话而泛起的细微涟漪,自然地帮她拉团队越野车的车门。车内,助理小林和摄像师已经就位,后备箱里塞满了拍摄设备。
沈向黎穿着运动装,背了一个双肩包,她说一会去镇上可以装东西。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县城。与其说是县城,更像一个规模稍大的镇子。街道不宽,两旁是些低矮的楼房和小店,但人来人往,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车队在快递站点门口停下。沈向黎利落地跳下车:“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取完快递就回来。”
蒋丞星紧随其后下车,看着那并不宽敞的门面:“东西多吗?我们帮你一起。”
快递点里堆满了各式包裹。沈向黎显然是熟客了,径直走到柜台前报了名字。老板笑着和她打招呼:“沈老师,又来取‘爱心包裹’啦?这次东西可不少!”
“是啊,都是给孩子们的书和文具,还有些小零食。”沈向黎一边熟练地签收,一边解释道。
当工作人员陆续搬出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纸箱时,蒋丞星还是略微咋舌:“这些都是?”
“不全是我买的,”沈向黎清点着箱子,语气平常,“很多是网上关注山区教育的爱心人士捐赠过来,由我代收分发给孩子们。另外两箱是我爸妈寄过来的旧衣服,收拾干净了给需要的家庭。”她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新文具盒和一盒盒彩色画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低呼,几个年轻女孩似乎认出了蒋丞星,正激动地拿出手机试图拍照。小林见状立刻上前礼貌地阻拦,现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向黎看了看那边的情形,微微蹙眉,随后轻声对蒋丞星提议:“蒋老师,要不这样,等会儿买完东西,让您的团队帮忙先把这些快递送回学校好吗?然后…我带你逛逛?晚点我们可以自己坐车回去。这么多人跟着,确实不太方便。”
这提议正合蒋丞星心意,他立刻点头:“好。”他转身对小林吩咐,“你们一会儿帮忙把沈老师的东西送回村里,然后今天就地休息吧。我和沈老师办点事,自己回去。”
小林面露难色:“星哥,这…不太安全吧?万一……”
“没事,”蒋丞星压低帽檐,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这里认识我的人不多。保持短信联系。”山区信号不稳,电话常常中断,短信反而更可靠。
沈向黎动作很快,不仅迅速将快递单据整理好,还在一旁的小超市里采购了些日常用品和食物。
看着团队的车子载着满车物资离开,蒋丞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铠甲,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终于可以暂时摆脱“明星蒋丞星”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同行者。
“走吧,”沈向黎看着他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不由也笑了笑,“带你去看看县城真正的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沈向黎像一位熟练的向导,带着他穿梭在县城热闹的街巷间。她在固定的摊位前停下,和卖菜的大婶熟稔地寒暄,挑拣着新鲜水灵的蔬菜。
“简单买点菜,你来了这些天,一直跟着吃食堂的大锅饭,实在有点委屈你了。我看你的团队都住在镇上,条件好很多,你怎么不去?”她一边挑着西红柿,一边随口问道。
“沈老师不也一直住在学校,吃食堂吗?”蒋丞星反问。
沈向黎抬起头,莞尔一笑:“以后就别叫我沈老师了,听着怪正式的,虽然我确实考了教师资格证。叫我向黎就好。”
“好,”蒋丞星从善如流,也笑道,“那向黎同学,你也别叫我蒋老师或者蒋丞星了,万一被人认出来,咱们今天就别想走了。叫我…丞丞就行。”
“行,丞丞同学。”沈向黎从善如流,递给他一个刚从小摊买来的红糖糍粑,“尝尝这个,这家用的糯米特别香,红糖也是自家熬的。”
蒋丞星接过,咬了一口,温热的、甜而不腻的糯米香在口中化开:“很好吃。”他看着她被阳光照得明亮的眼睛,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香甜的点心。
“丞丞,你能吃辣吗?”她自然地问道。
“可以。”
“那一会儿带你去吃一家我最喜欢的饭馆,他们家的特色菜一绝,就是得早点去,晚了要排长队。”
饭后,沈向黎又带着他拐进了一个文化广场。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放风筝,看到沈向黎,立刻欢叫着围了上来。
“沈老师!你看我的风筝飞得高不高?” “沈老师,你最近怎么都没来教我们画画呀?”
蒋丞星站在一旁,看着沈向黎耐心地回应每一个孩子,帮他们整理风筝线,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在她身上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经常来教他们?”他好奇地问。
沈向黎点点头:“也不算经常。我经常会跟校长来镇中心小学交流,认识了这几个喜欢画画的孩子。他们父母大多在外打工,平时跟着爷爷奶奶。我只要来镇上,有空就会过来看看他们,陪他们画会儿画,讲讲故事。”她目光扫过广场周围的一些客栈和特产店,“你看,镇上年轻人其实不多,大部分都出去务工了。留在家里的孩子,周末反而更孤单。”
蒋丞星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认真地说:“你真的很不一样。”
沈向黎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笑了笑:“只是碰巧有能力,又碰巧愿意做点什么而已。”
下午四点左右,沈向黎看了看时间:“我们得去车站了,最后一班回村的车五点发车,错过了就得等明天了。”
然而,当他们赶到小小的汽车站时,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最后一班车因机械故障临时停运了。工作人员抱歉地表示:“明天早上六点有第一班车,要不你们在镇上凑合一晚?”
蒋丞星看着渐渐西沉的日头和身边略显疲惫的沈向黎,正想提议联系镇上的团队开车来接,却见沈向黎眼睛微微一亮。
“我们把东西寄存在快递站,你喊你团队人员一会来帮我们带走。然后,我知道一条山路,”她犹豫着说,“是当地人砍柴走的小道,不太好走,但能省不少距离。走得快的话,两个多小时应该能到村里。哎呀,算了算了,还是跟你们团队一起回去吧。”虽然她说完了,但是看了看蒋丞星,又摆摆手说算了。
蒋丞星几乎没做他想:“我可以,那我们就走近路吧。”
沈向黎还是有些顾虑:“可是山路真的很难走,而且天快黑了……我走过几次没问题,但我担心你……”
“没关系,”蒋丞星看着她,眼神笃定,“我相信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想和你一起走回去。”
这话里的意味似乎有些过于直白,两人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沈向黎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他们把东西放在快递站,蒋丞星给团队人员发了信息。然后,在路边小摊买了矿泉水和面包,沈向黎一看就很熟悉了,还细心地买了一只强光手电筒和一包创可贴以备不时之需。准备妥当后,两人踏上了归途。
这条山路果然崎岖难行,很多时候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不时擦过手臂。沈向黎走在前面带路,身形轻盈,步伐稳健,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蒋丞星平日虽有健身,但走这种未经开发的野路还是颇为吃力,不一会儿呼吸就加重了,额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向黎,”他稍喘着气开口,“把你的包给我吧,我看你背了一路,里面还装了刚买的东西,肯定不轻。”他说着便快走两步,伸手想去接沈向黎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双肩包。
沈向黎侧身避过,回头对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俏皮:“放心吧,丞丞同学,这山路我熟,再背一个你,我也走得动。你顾好自己就行。”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继续灵巧地在前引路。
“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回头,借着渐暗的天光看到他额角的汗迹,眼里流露出真切的关心。
蒋丞星摇摇头,用手背抹了把汗,努力让呼吸平稳些:“不用,我没事,跟得上你。”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浓重的墨蓝色吞噬了最后一丝霞光。沈向黎从背包侧袋掏出手电筒,“啪”一声按亮,一束明亮而集中的光柱立刻划破厚重的夜色,成为蜿蜒山路上唯一的指引。山路越发陡峭难行,时而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湿滑的岩石,时而要小心翼翼地借助旁侧的树枝,稳住重心滑下陡坡。
有几次,蒋丞星脚下踩到松动的碎石,身形一个趔趄,几乎失去平衡。总是走在前方半步的沈向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总能及时反应,迅速返身,精准地一把握住他的小臂或手腕,那力道意外地沉稳有力。
“小心点,”又一次在他脚下打滑时,她稳稳地拉住他,温热的手掌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稍稍收紧,传递过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支撑力,直到他完全站稳,“这段路背阴,常年不见阳光,特别滑,千万慢一点。”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爬上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坡时,他们找到一块被月光照得泛白的大石头,并肩坐下来休息。远处,云崖村的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墨色的山坳里,与头顶缓缓亮起的银河遥相呼应。
山风拂过,带来清凉的草木气息,吹散了攀登的燥热。蒋丞星仰面躺在尚存白日余温的草地上,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忍不住低声感叹:“原来真的能看到银河…这么清楚。”
沈向黎抱着膝盖坐在他身旁,侧头看他被星光照亮的轮廓:“站在那么多闪光灯下面的时候…会不会很累?”
蒋丞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在星光下蔓延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累。有时候觉得…像永远穿着一身看不见的戏服,演一场没有终点的戏。每一秒都要绷着,笑要计算角度,话要斟酌分寸。”
“那就闭上眼睛,”她的声音轻柔得像耳语,“想想现在的星空。星星一直都在,不管你看不看它,它就在那里亮着。有些东西,不用太着急,该来的,自然会来。”
蒋丞星转过头,在朦胧的夜色中努力看清她的眼睛:“可是在这个圈子里,不拼尽全力去争,很快就会什么都不是。”
“争取和强求是不一样的。”沈向黎随手拔起手边的一株狗尾巴草,轻轻捻动着,“就像这山里的草,它只需要向着阳光、努力生长就好,不必非要长成森林里最高那棵树。你看那边——”她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温暖的灯火,“那就是云崖村。每次走夜路回来,在这里歇脚的时候,看到这些光,就会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因为知道,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等,都有生活在那里继续。”
蒋丞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胸腔里忽然被一种饱满而踏实的情绪填满。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绯闻和非议缠绕的明星,只是一个被群山和星空接纳的普通旅人。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不需要扮演谁,也可以被接纳,被允许只是…存在。”
沈向黎微微笑了笑,目光依旧望着远处的村落:“因为在这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够了。山不会评判你,星星不会向你索取什么,它们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等着你去看见,去感受。”
夜风掠过树梢,带来远方的气息。蒋丞星闭上眼睛,让清冷的星光洒在脸上。这一刻,他仿佛真的卸下了所有重担,只是一个行走在山间的旅人,被这片天地温柔地包容。
“谢谢。”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是对这片山野,对这片星空,还是对身边这个带他看见这一切的人。
沈向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陪他坐着,直到星光越来越璀璨,直到远方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直到整座山都沉入温柔而深沉的夜色。
这一刻,万籁俱寂,仿佛时光也愿意在此刻停留,只余下山风拂过耳畔的微响,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继续上路后,浓重的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反而让那些藏在心底的话更容易流淌出来。沈向黎讲述着她第一次独自走这条夜路时的心慌,说到不小心惊起灌木丛里的野兔,反而把自己吓了一大跳的窘态。蒋丞星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朗温暖,他也分享了许多片场不为人知的趣事——吊威亚时的狼狈,忘词时的尴尬,和对手演员笑场到直不起腰的NG瞬间,甚至也坦诚地提到了近来事业上的瓶颈与迷茫。
在一段特别陡峭的下坡路,蒋丞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沈向黎的手肘。她没有立即松开,而是借着这份稳稳的力道,小心地踩过松动的碎石,然后很自然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仿佛那短暂的触碰再寻常不过。
“其实…我不太追星。”她的声音伴着规律的脚步声,“但我总觉得,能被称作‘明星’的人,前面应该还有‘社会’两个字。既然站在了那么亮的地方,享受了万众瞩目,或许也该回馈给这个世界一些光,哪怕只是很微弱的一点。”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像你现在正在做的这样。真的谢谢你,蒋丞星。”
蒋丞星正要开口,她又轻声接着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之前说,那些绯闻扰乱了你的心境…虽然我不了解你们那个圈子的规则,但我觉得,若是真心不愿,总能有办法让它不发生。既然发生了,或许在某个瞬间,你也默许了它的存在,或者…至少没有尽全力去阻止。”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但靠话题带来的热度,终究不如好的作品和立得住的人品来得长久。就像这条山路,看起来是捷径,其实最难走,也最考验人。”
蒋丞星蓦地停住了脚步。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坦诚。山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好闻的清香。
“向黎,”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有些低哑,“你说得对。我一直在抱怨被流量束缚,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鼓起勇气去挣脱它。”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谢谢你…让我看清这一点。”
最后一段山路,两人沉默地走着,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当云崖村熟悉的轮廓和温暖灯火终于完整地映入眼帘时,已是晚上八点多。近三个小时的跋涉让两人都汗湿衣背,疲惫不堪。
但蒋丞星站在村口,望着那片为他亮起的、昏黄却温暖的灯光,忽然觉得,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内心最充实、最平静的时刻。并非因为解决了什么难题,而是因为他在这片星空下,在这段艰难的归途上,仿佛触摸到了那个迷失已久的、真实的自己。
在通往学校和住处的岔路口,沈向黎停下脚步,轻声道:“今天…谢谢你了,第一次有人陪我走完这么难走的路。”
蒋丞星看着她被月光柔和勾勒的脸庞,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不愿让这一天就此结束。“该说谢谢的是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星空。”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悄然改变,细微而清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沈向黎率先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那…明天见。”
“明天见。”蒋丞星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没有移动。
这一天,没有闪光灯,没有追随的目光,只有最真实的相处和两颗心在不知不觉间的悄然靠近。但对蒋丞星而言,这却是他浮华喧嚣的岁月里,最为珍贵、闪闪发光的一天。
星空下,他心底悄然响起一段旋律,那是心动的节奏。山路艰险,却因为有了那个人的陪伴,成了烙印在他生命中最美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