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金毛年糕 ...
-
程景锐安排好的住所离宴会厅并不远，林尧下车了，司机便一言不发把车开走了。他一个人走进电梯刷卡，上楼，进门，像提线木偶一般，连灯都没开，就把自己甩在了沙发上。
等程景锐忙了一晚上回到家，早就困得神智不清了，他也没开灯，想着先在沙发上歇会再说，脑子里还复盘着刚刚逮人的经过，丝毫没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一个人，结果往下一坐时摸到一手温热，直接把他吓得窜出去两三米，汗毛都吓立起来了。
“我靠！小林尧你挺尸呢。”
沙发上那人没回答他，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不想搭理他。
但按程景锐对林尧的理解，大概率是后者。
“怎么了这是，就让你帮忙认个人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儿了？”程景锐拿鞋尖碰了碰沙发上的林尧，“要睡进屋睡去，二楼客房都给你铺好了。”
见对方依旧没有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程景锐这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晚上喝多了？
但按林尧的酒量，宴会厅那点小甜水根本不至于啊，那就是发烧了？
他伸出手在那人脑门摸了一下。
得嘞，比自己的还凉。
“喂，”程景锐往林尧旁边一坐，随手脱下的外套丢在对方脸上，“说话，这是怎么了。”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有那么一瞬间，程景锐突然后悔购入这间大平层了，就这大晚上俩人往这一坐，都不说话，也是怪渗人的。
不知多久，沙发上那人终于开了口：“我碰见裴知序了。”紧接着就又没声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程景锐给出的反馈，他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我靠！”
“你和他撞上了，在哪里，什么时候？”程景锐最后的那点困意也彻底消失了，他扶起沙发上半死不活的林尧，又噔噔噔跑进厨房拿了瓶啤酒出来，往桌上一放，“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和我说，你……你还好吗？”
可能是想起来当初自己干得缺德事，程景锐难得收起了以往那副吊了郎当的模样。他搓了搓眉角：“这事也怪我，其实不瞒你说，我也遇上他了，还……和他聊了一会，不过我感觉那小子对我敌意挺强的，得亏是被另一个人拉走了。”
林尧仰头喝了口酒，低头听着，心里却想明白了很多，原来程景锐也碰见他了啊，难怪在楼梯间时，对方会一眼认出自己。
这就不奇怪了，嗯，这就不奇怪为什么在那种黑灯瞎火的地方，裴知序能光靠轮廓认出自己来，差点又自作多情，林尧想着，原本的一丝侥幸也浇灭在了心中。
话说，那他看见……自己在舞会上和程景锐跳舞了吗，看见他“亲”他了吗，又会不会因为这个误会起自己和程景锐的关系……
林尧深深吸了口气，只感觉整个人累的出奇，满脑子都是最后坐在驾驶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裴知序一眼。
长得比以前更高，也更成熟了，和他认识的那个每天跟在自己身后，喊着自己哥的青年好似两个人。
不过也对，毕竟对于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在这个世界，却是确确切切的五年过去了。
对方有变化也是正常的。
只是……
林尧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对方见了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竟然一路追着他跑到了停车场，要不是自己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世界练出来的保命技巧，说不定还真让他追上了。
可如果……如果今晚被裴知序追上了，他会干什么。
林尧感到内心一阵悸动，但很快被程景锐的一段话打断了思绪。
“呶，这是今晚你家那位硬塞给我的名片。”
一个烫金的白名片推到了林尧面前。
“别瞎说。”林尧小声反驳道。
“你自己看看吧，裴知序这几年应该混的还不错，他这公司选址的写字楼长期租下来可不便宜。”程景锐说道，还特地指了指名字的位置，“啧，还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难怪我事先查名单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Payne，林尧将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又开始觉得胸口一阵发酸了。脑袋里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突然降温的雨夜，浑身浇透了的少年，头一次敲响了他家书店的玻璃门，在那个大雨滂沱的雨夜，十六岁的裴知序第一次在他家留宿。
当时的林尧压根不知道该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如何相处，他也是脑袋一抽，想起了网上那些母亲给孩子念的睡前童话，他也从书柜里翻了本书有样学样，要念给裴知序，虽然对方不是很领情，但还是让他硬着头皮给念下去了，并且一念就是五年。
林尧还记得，当时他念给裴知序的第一本书，就是奥黛丽沃克的系列悬疑小说payne系列。
这套书不是很火，是他一位德国的书友推荐给林尧的，刚好他还没看，又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可能会喜欢悬疑小说，就念了。
不过很快他就后悔了这个决定，不火的小说总归有它的道理，林尧甚至觉得第一本书选这个，还不如把他床头的教父三部曲给裴知序念一遍。
林尧收回思绪，目光顺着名片继续往下，落在了职位那栏一顿。
看见任职于生物科技公司时，林尧一愣，莫名笑出了声，不过说是笑，笑意又丝毫不达眼底。
可能是因为林尧当年离开的时候，真的以为裴知序最后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外科医生吧。
毕竟那是裴知序在那种恶劣环境生存下来后，一直以来的梦想。
看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哪怕曾经那么喜欢的专业，最后不还是选择了其他的职业吗。
更何况是人。
不过无所谓了，林尧想，如果是裴知序喜欢的，他想他都会支持。
林尧永远会支持裴知序的一切选择，就像他当年坚定的选择了要拉裴知序离开那个吃人的城中村一样，又或许就是从那时起，命运在他们之间，埋下了一颗杀伤力惊人的定时炸弹。
而五年后到来的溯源官程景锐，亲手点燃了这颗炸弹的引线，将两人之间本就假象重重的感情，炸了个支离破碎，也把“林尧”这个人，从里到外炸了个粉身碎骨，到头来只敢灰溜溜的跑回现实世界，连声告别都没敢留下。
临上楼前，林尧拿走了那张名片，他让程景锐这几天不用管他，他就想在他家里呆上几天，呆到事情都处理好，就安排自己离开。
从此，彻底告别这个世界。
也彻底告别这个世界中，二十七岁的裴知序。
接下来的几天，林尧基本上除了拿外卖丢垃圾，连卧室门都很少踏出去一步。
每天起床就是窝在被窝里看小说，看累了就继续睡，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连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的程景锐都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从哪整了一条狗过来，让林尧每天早中晚各溜一次。
林尧过去很喜欢大型狗，但因为自己穿书工作的原因一直没机会养，所以也没拒绝程景锐，想着反正就是在街区附近这一圈溜，总不会再碰上不该碰见的人。
他事先也观察过，这边居住的除了一些富太太，就是闲散二代，这片公寓离商业区和办公区都很远，根本不会有人为了工作在这边买上一套昂贵的平层的。
就这样，林尧放心的牵着狗出门了，久违的新鲜空气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果然人还是要偶尔出来转一转才能保持活力啊。
林尧心情明媚的牵着金毛年糕，走在人烟稀少的街上，他平时起的比较晚，基本上路上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了，只有晚上他出来遛狗时，才能碰见几个要出去玩的年轻人。
他转过街角的便利店，前面是一家他光顾过几次的烘培店，店的老板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是中国人。
一般林尧路过这里时，都会和烘培店的小姑娘聊上两句再走，偶尔也会买袋面包当早餐。
今天也是这样，一切好像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林尧牵着狗，手里掰着刚刚买来的香肠可颂卷，他找了处公共座椅坐下，把掰开的香肠扔给年糕，自己吃了两口烤的喷香的面皮。
此时，纽约夏天似乎和津城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闷热，一样的多雨，这让林尧经常会产生一种错位感，仿佛他并没有接下那个该死的协助任务，他只是出了趟国，又住在了好友家，偶尔出来遛遛狗，当是一种任务过后的消遣罢了。
就在林尧准备塞下一口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脚步声，脚边的年糕变得有些躁动，林尧紧了紧狗绳，看见一只漂亮的牧羊犬从自己的身后蹿出。
随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被狗绳缠绕着，腕上戴着一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好巧。”然后是低沉悦耳的男声。
林尧仰起头，刚好和额头还带着汗珠的男人对视上。
“哥，好久不见。”
他看见裴知序低垂着眉眼，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