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和你一起 ...
-
黑摩托疾驰穿过沙地，车上的人加大油门，一阵爆鸣将石块旁的石子龙惊跑。
坚实红土变为松软的细沙，车轮毫无疑问地陷入沙里，不论一号怎么加大油门，只让后轮飞射出的沙粒更多。
完全卡死在原地。
「维里斯肯定是故意的，他把摩托给你，是因为这里开不了摩托。」灵枢趴在一号肩上，小声哔哔。
灵枢不喜欢维里斯，它的主人不应该跟在维里斯后面，像一条猎犬样，即使维里斯帮过一号，又如何？维里斯又不是它的主人，何况维里斯有什么心思，它自己也摸不透，万一维里斯有坏心思呢！
应该说维里斯大概率有坏心思！
作为ai，它的底层逻辑是保护它的主人，而不是关心其他的生命，即便那是一号喜欢的人也一样……
太阳将摩托外壳的钢材照得发烫，一号屁股烫，遂跳下车，开始推车走。
一号的力气很大，就算是扛着摩托走也不成问题，只不过那会使腿陷入沙里，反倒不好移动。
「我们把车丢掉就是了，干什么要推啊，这车都快没有油了。」灵枢趴在肩头上抱怨。
「附近有水吗？」
「维里斯经过的地方有一处湖泊，我们顺着方向走就能看见了。嗯……推车的话，要晚一点才能到了。」
见一号满头热汗，还是固执地推着那辆摩托，灵枢便道：「主人啊。我昨天不是获得了那高配ai的蓝图吗？你想不想知道我有什么新功能了？」
一号将车推到沙丘顶端，一股干燥热风吹得他睁不开眼，沙粒似乎撞入脸颊上的汗液中，又或许是汗水结晶的微小颗粒，一股痒痒扎人的触感。
“你说。”他摸了摸摩托后座，已经烫得和烧烤板一样了。
「我可以使用立场武器发射能量球了。」灵枢的语气高昂，听着蛮高兴，一号撇了眼躺在他肩上的小红龙。
灵枢摇摇尾巴道：「你希望那个武器是什么样的？」
一号心想：那肯定得帅一些。
“好看的——狙击枪！”
灵枢振起翅膀，绕着一号转圈：「太对了！太对啦！！关于狙击枪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可以变成你所想象的武器模样，就像那把长刀。刚好我们现在没事，可以多想想。」
一号没有在现实世界看过狙击枪，也没有见过谁用狙击枪发射立场能量球，他只在动漫里看过普通的狙击枪……
黑摩托仿佛一匹黑马，被一号牵着缓缓前行，灵枢安静地趴在他肩上休眠。
等他恍然大悟时，已走到那片巨湖旁，沙丘下方，便是维里斯经过的蓝湖。
水光刺眼，白鸟被靠近湖水的人惊吓飞走，发出嘎嘎叫声。
一号跨过深绿的低矮灌木，将摩托停靠在湖边，卸下装备，下水清洗身子。
降温后，取了水，他将水泼在摩托上。
虽是降了摩托的温，可车辆并不好在沙地前行，油箱也近乎见底，似乎灵枢说的对，维里斯给他摩托车，并不是期望他能跑的多快，或许还带有捉弄他的意味。
他又想到，灵枢说的那句话——维里斯是恐惧被他追上的。
脚步顿时停下，灵枢睁开眼睛望向他。
他在心中向灵枢提问：「如果我放你自由会怎么样？」
灵枢打着哈欠：「你期望我再换一个主人吗？」
「你喜欢维里斯吗？」
「喜欢？」
他喜欢很多东西，他喜欢帅的、喜欢战斗、喜欢烟花，可他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在渴血的时候，他喜欢维里斯的血，如果是在塔顶那一瞬，他喜欢维里斯的拥抱，可那是喜欢一个人吗？
「你一定是喜欢他。要不然你早就命令我，让维里斯自己过来了，才不需要去追他呢！」灵枢抱怨道。
一号在心中反驳：「我只是讨厌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推着这辆摩托？」
「因为我喜欢它……只是摩托。」
一号等了许久，可灵枢再也没有回复他，似乎在生气。
他便也放弃思考，与炎热的天气对抗，沉默着赶路。
从坡底上到坡顶总要进一脚沙，就像踏着黏沉的温水里，一旦走到顶端，风便穿过重重沙丘，吹入疲惫的身躯里，带走一身堆积的炎热空气。
那时，就会看到同样广阔的蓝天，没有一丝白云的蔚蓝天空，就像水。
这很有可能是干燥口渴的缘故，他想起那次在湖面耍飞板，又因为这件事，他才再次遇见卡奥斯。
一旦开始思考，他就自然而然地又想起维里斯。
他自暴自弃地想：他明明是要教训维里斯的，可真见到维里斯，他却没有一丝要揍他的念头。
甚至因为害怕伤害到维里斯，他竟然选择逃跑。难道这是喜欢吗？
不对。
他把母亲的手臂咔嚓一声折断时，也是逃跑，他只是害怕不能理解的人，他不会是喜欢维里斯。
而再见面之后维里斯蛊惑他……
虽然维里斯帮了他很大的忙，但帮助过自己的人，并不意味他会喜欢那个人，很多人都帮过他，维里斯不会是特别的那个。
那为什么他会继续追维里斯？
他告诉自己，强调道：那是因为他现在无处可去，他需要一个目标，仅此而已。
目标？他又想：他为什么要以维里斯做目标，他是为什么要逃出实验室的……
思绪就像一团乱麻，越是思考，反而越无法平静，就像一条不断分叉的枝条，一个问题的答案总是带出另一个新的问题，周而复始。
直到夕阳西下，他都没有走出那片沙漠。
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空沙地上，一号搭好帐篷，放睡袋时，他才发现里面放的那罐糖已经融化了。
是太过炎热的原因。
夕阳的金光穿透玻璃罐，里面的硬糖早已融化，化成一股粘稠粉色糖液，在玻璃瓶底积起薄薄一层，缓缓流淌。
糖果表面的白结晶已消失，只剩下剥不开、黏在上面的糖液。
什么东西都会坏掉、死去。米凯拉和卡奥斯就是这样死了。他的母亲也是。
他握着那罐糖，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放弃将它丢向远方，糖罐被他随手丢到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丘上，太阳异常的大，却没有先前那么炽热，腰间的水壶还剩下许多水，他便坐在沙丘上一点点抿着喝。
温温的，但能解渴……
一个念头自太阳的光辉里升起，他已经摆脱了想摆脱的，现在他又再次自由，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冰凉、痛苦的回忆，他能自由吗？似乎只有在追上维里斯后，才能得到答案。
他无法放下现下这些事，无忧无虑地逃走。维里斯想要做什么？也是实验吗？
他闭上眼，最后一丝余辉消散。
没有阳光，沙漠的余热迅速散去，沙丘上的干风变得寒冷起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沙粒在风力下爬行。
一下一下，他听到黑暗世界荡起涟漪……
“一号。”
他睁开眼，一片深邃黑暗的夜空里，繁星闪耀。
这片星空他从未见过，一条星光长河贯穿夜空，没有月亮，没有地表的光污染，似乎所有星星都能被看见。
在一片热闹的碎光里，维里斯正拨弄他刚丢的糖罐，那一瞬似乎维里斯就在这里，他便听到自己说：“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知道这是灵枢凝聚出投影，没有一点气味。
维里斯看向紧盯自己的蓝眸，缓缓道：“我不能来吗？”
“……”
那个黑发银眸的男人就得意地笑了，他将手里的糖罐一丢：“漂亮吗？”
维里斯知道一号不可能说得出口，只见那浅金发少年撇过目光，那双眼睛就像溪流里的清泉，水面反射片片柔光。
他便快步逼近，质问一号：“不说话？不喜欢？”
闻言，一号心想：这家伙！还会臭美？
“可以。”一号艰难地口中吐出两个字。
身旁传来维里斯坐下的声响，那带有磁性的声音含着笑意：“就只是可以？”
该死的！他现在只想离维里斯远点。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似乎比往常要跳得快上许多：“很好。”
这一次，维里斯没有再强迫他给出答案，而是悠悠道：“我第一次来这也觉得漂亮。”
一号一扭头，就见维里斯的银眸正看着自己。
“那时候，白天热得要死，我都以为是死定了。没想到晚上风景这么好，就又想继续走下去。”
他又问：“你怎么还推着那辆破车啊？”
“我喜欢……”
“累不累？”
“你来做什么？”
维里斯仰头看向天空……
“时候到了。”
一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一条白线快速滑过夜空，接着一群流星成片跃过，比烟花更快，像是一瞬间，一切就已结束。
一只手搭在他的浅金发上，他听到维里斯的声音响起，温柔又平静道：“生日快乐。”
“……什么？”
维里斯这才想到：一号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更没有过生日的习俗。现在也就只有他知道了，若不是他拷贝了实验数据，他也不会知道一号的出生日期。
“恭喜你，17岁了。”作为一号间接的父亲，维里斯摆出自认为亲切的——来自父辈的关爱笑容。
一号感到头顶的手用了揉了揉，或许是维里斯用了能力，他觉得有点舒服，这一次他没有拍开那只手。
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维里斯已起身，他便静静地坐在地上问：“你要走了？”
“明天还有赶路呢。怎么？你想和我看一晚上星星？”
“好。”
“那我走了。”
“……嗯。”
维里斯的投影消失，一号独自坐在沙丘上，等到他感觉寒风吹得他有些冷了，他心中才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想法：他应该是喜欢维里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