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Fourth of July 我们都将销 ...
-
那场逃亡以后，海尔纳跟随父亲回到了黑森林。
往后数月时光眨眼而逝，父亲不再约束他必须成为神学院的学生，而是放他自由，任他进了大学。
这是海尔纳未能想到的。
隐约之间，他似乎能感受到一些失落，为那些他所失去的负面情绪而失落。
要知道，在他最痛恨书本教条与学院规训的时候，他写了无数首讽刺诗，热情满溢。
当然，海尔纳没有拒绝大学。
他仿佛走上了旁人眼中的第二条路，除神学院以外的次等道路。
有人问他，如若回到神学院，他是否会选择忤逆权力。
海尔纳的回答是肯定的。
但是同时，他又有些怅然。
他似乎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脸贴着脸，唇贴着唇，在秋日里散步漫谈，看着天幕渐渐染上昏黄。
昔日朋友聆听他的痛楚，与他共享隐秘的感情与难言的欲望，过去是那样的令人难忘。
然而随着生活渐忙，他忘记了。
他不再记得昔日朋友，他的脑海里满是诗集与小说，他有着旁人没有的抱负，有着旁人没有的令人艳羡的才华。
他可以随意地开启新的人生，只要他想。
那天晚上，他结束一天的阅览，走在静雅的小路上。
他依旧是人群的焦点，那些在神学院里所发生的屈辱与孤立，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的性格是文学的温床，所有人都爱他诗人般的品性，嫉妒如狂。
今晚注定难眠。
楼舍下，海尔纳再次见到了汉斯。
他的身上湿漉漉的，带着寒气，眼神里流露出只有被人抛弃才会显现的悲情，他全然褪去了“模范生”的光环，沦为一介平庸的尸体。
从他的眼睛里，海尔纳能看见整个宇宙的坍塌。
而汉斯定定地看着他，险些失声痛哭。
海尔纳能看得出来汉斯想要接近他，但他再三思量，终究没有选择靠近。
汉斯开口，语气悲戚，“我给你写了一封遗书。”
海尔纳愣在原地，他那诗人般的气质，让他变得风度翩翩，同时变得冷漠淡然。
“我给你写了一封遗书。”汉斯继续说道，他似乎不奢求海尔纳的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情感的宣泄口，“我做过一个梦，在我们……亲吻以后，你狂笑地看着我。”
海尔纳捏紧笔记本，向前一步。
汉斯没有忘记他，这让他飘飘然，但他疑惑的是，汉斯怎么会浑身湿透地看着他，为什么他的眼里没有生机。
他们漫步在榉树下，海尔纳能闻见潺潺小溪的味道，从汉斯的身上传了出来。
他们聊起在神学院的过往，汉斯说他再也回不去了，他被休学，所有人都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泯于众人矣，覆水难收。
他曾经试过当机械工，醉酒以后，他跌落小河里，就此丧生。
海尔纳怜惜他的旧日朋友。
随后汉斯问起那名姑娘的结局，海尔纳是否有勇气面对她，向她告白。
汉斯想要和他聊起他在榨苹果汁时遇见的姑娘，但他看见海尔纳的表情逐渐古怪，于是没有提及。
汉斯问：“我的朋友，难道你没有向她表露心意吗？”
海尔纳看着他，摇了摇头，“从来没有什么告白，因为她根本不存在。”
汉斯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谈起她？”
他还在为他的朋友担心，担心他能否告白成功，俘获姑娘的芳心。
结果，她居然不存在？
那他曾经忧心的是什么？
那他曾经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他应该用她围堵他对他的感情吗？
海尔纳耸了耸肩，“你知道的，那时我们都很年轻。”
汉斯说：“我和你只是分隔了几个月。”
“可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们都变化了，不是吗？”海尔纳想要寻找理由，“我和你走在不同的路上。”
如今甚至阴阳两隔。
他们还能算是世俗意义上的朋友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汉斯站定脚步，“你在骗我，为什么？”
海尔纳实在是找不到话说了，“我走以后，你过得怎么样？”
汉斯说：“不好，非常不好。”
随后他们聊起几个月里的际遇，聊起许多难以挽回的事情与人。
他们聊起那位小提琴演奏家，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们聊起汉斯的死，纷纷缄默不言。
走到公寓楼下，海尔纳看向汉斯，“我该上去了。”
汉斯抬头仰望着公寓楼，说：“我没有办法与你一起上去。”
在他的注视之下，海尔纳转身离开，沿着长长的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知为何，海尔纳的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气息。
晚上，他躺在床上，半梦半醒。
他睁开双眼，朝床头看去。
他的朋友，已经溺毙而亡的汉斯，此时正穿着白色的长袍，悲伤地望着他。
月华披在他的身上，朦胧虚幻，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室内，吹起他的长袍。
汉斯头上顶着光环，那是悲悯的俯视，曾经它是荣幸的仰望。
汉斯摸着海尔纳的侧脸，“一切步入正轨，步入你的正轨，你满意了吗？海尔纳。”
海尔纳抬起上半身，身体却是沉重无比，无法动弹。
他伸出双臂，想要拥抱汉斯。
在他即将消亡的晚上，他居然妄想拥他入怀。
无疑，这是不现实的。
海尔纳想问汉斯，他是否得到了足够的爱，然而汉斯挡住他的话语，有些出神地问道：“你为什么在哭呢？”
汉斯抬手，掩盖他的眼睛。
渐渐地，汉斯低头，海尔纳听见布料的摩擦声，然后是一个不求结果的轻吻，落在汉斯的手背上。
他隔着手背亲吻他的眼睛。
汉斯慢慢地抽开遮挡他视线的右手，整个人沉浸在月光里，“永别了，我的海尔纳。”
他的身影消匿在银色的光芒里。
海尔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扯他的手臂。
他牵住了，迎接他的，却是一场空。
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他与汉斯共处的画面，一帧一帧，似乎正在倒退。
退回他们在神学院的时光。
再次，他缓缓地再次睁开双眼，看见窗外的月亮，与遥远孤独的繁星。
他的汉斯，他的人生，被碾碎在车轮下。
化成一缕尘烟，去往了神的世界。
销声匿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Fourth of July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