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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河 ...
“E4街区2象限...坐标...对的。”
奥斯在大楼前站定,最后核对了一遍虹膜终端显示在眼前的地址。
市中心,晚上8点,周遭看不见一个人影。
自从17年前的一场事故,元宇宙□□般取代了人们受制于物理准则的现实生活——如今这场景早就成了常态,奥斯一个大活人杵在这里,反而显眼得不行。
他后退几步,叉腰站在街道中央抬头仰望——这楼实在有些高,整面灰蓝色的外立面没有一扇窗,仿真的水纹缓缓潋滟,泛出莹润温婉的光。
但楼主似乎把楼体亮度调得太低了,它夹在一众朋克霓虹里,黯淡得像故乡窄瘦的暗河。
奥斯心里为这绝妙的比喻得意了一秒。
正门悄然滑开,他走进大厅,顶部没有惯常可见的各类错杂管线,一盏堪称古董级的LED吊灯是厅内唯一的光源。
没看见一个摄像头或者AI机器人。
很不正常。
....但也难怪,毕竟想想自己前来的打算。
他按捺住掉头回去的冲动,下一秒耳畔陡然响起:“奥斯?欢迎。”
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奥斯还是吓了一跳,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眼神温润沉稳,嘴角平直,看不出情绪。
“...你好,钟博士?”
“抱歉用这种开场方式,”钟隅定定注视了他两秒,颔首示意奥斯跟上自己,“但惊吓反应的确是区分仿真人和真实人类最好的手段,我在邮件里也说了,想要有的谈,务必□□连带精神一起过来。”
奥斯扯了扯嘴角:“考虑到我的职业....也许根本不必这么测试我?”
“遗憾的是,不行。AI对于文字的处理和理解水平已完全达到甚至超过人类,‘活体作家’的噱头就像非预制菜一样,无非吃个新鲜度罢了。”
“哦?”奥斯眉头一挑,不太高兴。
“我想你不是跑来上课或者听讲座的,”钟隅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转过身点住奥斯的额头,“肌肉、瞳孔、体温、激素水平,人类会下意识瞬间同时产生反应,AI却需要将外界信息分析处理后再选择合适的表征加以表达——这二者之间极其微小的时间差,就是破绽。”
奥斯的目光被那支钢笔吸引——身为作家,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上一次用纸笔写字是什么时候了。
十七年前的事故,绝世技术天才钟隅是转祸为福的关键人物,谈到这个,新闻报道最爱吹的一句是“没有钟隅,我们如今还龟缩在现实傻傻对抗粮食短缺和气候变化”。
但眼前这人...
奥斯蹙起眉,这人看起来要么是个无可救药的老古板,要么就是极不入流的复古爱好者,和传闻中极致聪明前卫的形象实在相距甚远。
“请进。”钟隅侧身推开内门。
他探头望去,木质家具的会客室陈列,但能看出是现实投影覆盖在居住模块上形成的仿木材质。
还好,他可对会长虫的木头没什么兴趣。
房间正中央放着台家家都有的茧状卧舱,看不出型号,运行灯也灭着。
钟隅绕过舱体走到深处的料理台,自顾自拿起一包咖啡豆,语气随意:“我习惯没事来一杯,有兴趣试试?”
奥斯摇头轻笑:“这玩意儿的提神效果还没免费的γ脑电流好,但你要真能兑现邮件里的承诺,我活着的最后一餐是杯咖啡倒也不赖。”
“纠正一下,你的人生没有结束,只是交由我代理运营,”钟隅转动磨豆机,“收到那封邮件就意味着你已经通过了我的筛选,只要你点头,我就能让你获得永久的解脱,但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奥斯没应,缓步走近卧舱细细端详。
他的确想死,但人活着就势必被各种牵绊缠绕,所以他始终没法下定决心彻底抹去奥斯这个存在。
如果有人能用“奥斯”的身份替他继续活下去就好了,壳子还是那具壳子,只是内里偷偷换了主,替他工作苦钱、替他维持交际、替他完成他们需要“奥斯”完成的一切。
这些想法一直埋在心底,唯一一次吐出来是在虚拟club的乱x舞池,他敢肯定当时和他脸贴脸高了的妹子都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
可第二天,钟隅的邮件就静静躺在了他的个人界面置顶,内容透着股清醒又疯狂的诱人味儿。
“钟博士,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这毕竟不是小事。”
“但问无妨。”钟隅没回头,拿起细长嘴儿的手冲壶开始注水。
“你所谓的在我死后替我活着,是替我运营我的元宇宙账号吗?”
“按照现在生活线上化率95%的情况来看,可以这么理解,但不止如此。”
“比如?”
“我运营的不仅是你的虚拟体,还有你实际的□□...哎,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把AI芯片装入你脑死亡后的身体,连入神经系统,为你接入营养液管——当然,型号套餐随便你选,你将继续有心跳、有体温,哦,如果你担心那家伙事儿,放心,你现在多久,它到时候能起立多久。”
奥斯咂舌,他大概猜出眼前的卧舱是给谁准备的了。
“所以...留我全尸是为了通过账号识别?”奥斯想到链接某些平台时,系统会监测生物体征来确认本人意愿。
“不全是,”钟隅耸耸肩,“我只是提前为道德风险委员会那帮废物预备个台阶下。”
“那,你能保证我前后人设一样吗?”奥斯一本正经,“我可不想被老妈发现什么端倪,或者因为作品质量雪崩被扣上江郎才尽的帽子。”
咖啡粉三次注水完毕,钟隅端着杯子转过身,嘴角嘲讽:“对我而言,世间万物都可化为0和1。”
“可人们总把个性看得太过独特难测了——这只是将思维和行为模式参数化的问题,最多丢一个无常变量当调剂。”
“我相信性格决定命运,因为无论多少次把你摆在选择的岔路口,只要你还是那一套行为准则,就永远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顺便事后再忏悔同样长的时间。”
“在这一点上,人从古至今都不比蚂蚁更聪明。”
咖啡香气袅袅传来,奥斯久违地感觉胃部有点抽动。
算算时间,他很少离开自己的居住模块这么久,不禁有些后悔,出门时应该挂机而不是直接下线。
账号长期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社会稳定干员眼下已经出发来敲他家门了。
于是他着急道:“那写书的事怎么说?我好歹是个作家,不崩人设死后也得靠这个搞钱糊口。”
钟隅低头辍一口咖啡,目光随便一扫投影面板,房间四周倏然响起悦耳的旋律,熟悉的歌声切入,奥斯脸色逐渐缓和。
“阿詹发表的最新曲!”他手舞足蹈,“博士你挺有品味嘛,他可是我最好的朋...”
“他死了。”
“.....”
“372天前,他就站在你现在的位置,问了和你类似的问题。”
“.....”
“这曲子确实不错,是吧?我来看看对他的安排...唔,三分钟后他会在实况采访中聊到下首歌的创作灵感是两个月前偶遇的‘炒菜’技术超绝的黑客,期间会有场串频事故把他送上热搜——嗳,所以你要不要也来杯咖啡,一起见证下?”
“你...你在出卖他的隐私...”奥斯脚步不稳,脸色煞白,“就算,就算!找你是他的选择,你你你也不能...”
“我的确不能随意透露他的真实情况,事实上,他在临走之前,只允许对你开放透露这一事实的权限,你对他而言确实是特别的人。”
钟隅放下杯子,双手插回白大褂的衣兜,目光淡漠,“我还是很人性化的,如果你对走后的人生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在我能力范围内都有的商量。”
奥斯一屁股跌坐在卧舱边缘,双手交叠,遮住额头和眼。
钟隅站在料理台前,静静用目光摩挲着杯沿的咖啡渍,一圈又一圈。
直到咖啡渍边干边深,他终于听见奥斯沙哑道:“如果我....你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权限。向我打开你作为人的底层权限,所有线上账号的、所有肢体器官的,简单来说,允许我进入所有你拥有的,仅此而已。”
奥斯又安静了一会,终于眨眨眼关闭了虹膜终端,侧腰收腿坐进卧舱。
钟隅放下杯子,走上前触亮开关,设备启动的白噪音低低响起,奥斯这才发现身下的卧舱和家用的很多细节都不一样——床和墓地,终归不是一个玩意儿。
一样的是,他的元宇宙账号会始终亮起。
奥斯看着钟隅娴熟地设置,忍不住好奇道:“虽然这问题由我问不太合适....但你大费周章到处挑人做这种事,到底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钟隅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
奥斯半天没等到回答,只好挠挠头自嘲道:“得,你还是别说了,天才的想法,说出来不是听不懂就是吓死人。”
卧舱的透明外罩缓缓落下,钟隅接好最后一根管线,俯身看着奥斯,问道:“还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比如像你朋友那样?”
“没有。”奥斯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替我演好我就行。这事看起来简单,让活人来做却挺反人性。”
钟隅点点头。
“噗——嘀!”外罩合拢,舱体完成气密,奥斯看见蓝色的液体从脚边的管道流入,温暖从脚踝向上传递。
他将目光从身下收回,抬眼就见钟隅始终保持着俯身望他的姿势,虽然面上平静无波,撑在外罩上的双臂却仿佛一个虚虚的拥抱,居然有点温柔告别的意味。
“说真的,钟博士,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想死?”
钟隅摇摇头,嗓音透过外罩,有点发闷:“每一个亲自前来找我的人,最后都选择了留在这里,”
“奥斯,你并不孤单。”
液体温柔亲吻着奥斯的腰,有点痒。
他不知怎么想到阿詹的脸——确切地说是他的虚拟形象,突然想到自己对这座楼的比喻。
一条暗河。
奈何桥下忘川河,放到很久以前的现世,怕也是这么窄瘦黯淡的一条吧。
这么绝妙的比喻,相信钟隅一定能从他的脑部记忆提取出来,作为他下一本书的灵感。
河水悄然蔓延至脖颈,像一首温暖的歌将他环绕。
耳畔水声渐响,奥斯带着笑阖上眼。
听觉彻底消失前,他隐约听到钟隅说:“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还是祝你解脱愉快,活得开心。”
一分钟后。卧舱恢复安静。
“Z,出来干活。”
“得令钟隅哥~”房门被打开,探头探脑钻进来一只机器人。
“不要这么喊我。还有,你是不是又擅自上调了幽默系数?还装了什么我没审查过的语言包?”
“哎哟!瞧您这话说的,”Z灵巧地荡到卧舱前,伸长脖子去看漂浮在液体中的男人,“脑部记忆扫描下载已完成,当前脑死亡进度94%,虚拟人格分析将于132秒后完成上线。哎,我手上的活儿又多了,你是真拿咱AI不当人。”
钟隅不甚在意,顺手理平白大褂上的褶皱:“前期接待都由我负责了,你缩在后台抱怨什么?你要是不喜欢,大可以换个主人。”
Z立马转到他面前连连摆手:“钟隅哥我可是你子系统!共享AI核心!按人类标准我们可是一根藤上的葫芦娃!你这大哥怎么可以抛弃小弟!”
“错,按人类标准我是你爸爸。”
“还有,最后警告,不要这么叫我,”他话锋一转,语气冷肃,“我不是他,下次再分不清就把你从底层格式化。”
小机器人立马灰溜溜垂下脑袋,幽幽道:“奴家遵旨...那个啥,奥斯的数据库已全部处理完毕。请问我亲爱的爹地,需要截取这位的哪一段记忆进行拼接?”
“纪元2079年2月13日东八区17点32分至18点24分,Z,确认好记忆场景坐标,外界监控数据显示是机场,钟隅曾经在那里候机和奥斯偶遇,监控里当时两人有交谈。”
“其他?”
“没有了,就是萍水相逢,”他叹口气,“报告钟隅记忆拼接的总体任务进度。”
“除去因独处和外部监控缺失导致无法回溯的个人经历,钟隅目前记忆复原完整度86.4%,这位奥同志倾情贡献了0.0003%的进度条。”
他点点头:“越往后进度会越慢。”
“为什么?”
“因为以后的诱捕对象都是和他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右手轻挥,霎时客厅里的全系影像尽数熄灭,温馨的木质客厅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无机质的素白内壁。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内壁缓缓下降,整栋楼的内脏尽数呈现眼前——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卧舱,在楼体支架上整齐叠放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安静的蚕茧,舱体幽蓝的冷光汇聚成河,逆流而上去往天空,仰头乍望不见尽头。
“拼接完成后,就老样子收起来吧,他弥留没有特殊要求,正常操作即可。”他对Z吩咐完,有些脱力地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Z在他身后问。
“补充营养,他的身体在281秒之前就饿了。”
“爹地爹地?”
“嗯?”
“你这样做...真的是他希望的吗?”小机器人怯生生问。
他停住脚步,不知道第多少次回放钟隅临走的那一幕。
当年那人从第一行代码开始手把手将“他”养大,最后微笑着躺进卧舱,把余生所有权限移交给了“他”。
而他在主账号密钥上卡了壳,迟迟无法对眼前的情况计算出合适的应对结论。
影像记录中只有钟隅近乎叹息对他说了句什么,随即按下按钮——脑部在两秒内被彻底损毁,他没能获取到那人从出生伊始的哪怕一丁点记忆。
为什么?
每每回放这段数据,他都有些牙痒痒的恨。
没有历史数据,没有参照标准,机器该拿什么来学习,又该拿什么来模仿和延续?
无法完成主人任务的AI,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滋滋——”
机械臂发出枯燥的摩擦声,载有奥斯身体的卧舱缓缓上升,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它将隐没在头顶的河流中,和之前进门的无数位一样。
他感到某处接口导入了一小段数据,转瞬便汇入洪流。
是奥斯的数据开始参与整个系统的运行。
大概受这位作家人格参数的影响,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笨手笨脚的人类幼崽,四处搜寻散落一地的拼图,只为了最终完成时才得窥全貌的画面——那个答案,那句他始终没能解析的咒语。
钟隅,只有读懂你,我才能作为AI、作为‘你’活下去。他想。
是的,不为别的,仅此而已。
“Z?”
“在,爸爸。”小机器人讨好地挥了挥机械臂。
“我打算饭前再来杯咖啡,要一起么?”这可是钟隅当年最爱的东西。
“谢谢爸爸,可你好像忘了,我安装的外设包没有嘴。”
早年夭折的练笔短篇,无意从老U盘中翻到,改了改。
当愿望和死亡盘根错节、相伴相生。
甘之如饴,痛苦甜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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