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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冷脸也很帅 眼神和话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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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围陌生的街道,甚至要回的地方都是酒店,孟阖鼻尖泛起一阵酸,他恍惚想到,他从很久之前就是没有家的人了,唯一一个曾温柔对待他的人却偏向那个夺走自己腺体的人。
一阵酸过后,反倒平和不少,孟阖和身后的保镖一路安静回到酒店房间。
面上平静是面上,关上门之后瞬间就失控了,眼泪不受控地流,他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死死咬着下唇,发抖的身体把被子顶得一耸一耸的,幅度不算小,哭声却压抑着。
被子成了一个保护套,他卸去一切外壳,却哭得仍不彻底。
没有人哄的小孩总是得学会快速收拾好情绪。
他不能放纵自己哭泣。
正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黑暗的视野里突然露出一道光,保护套被掀开一个角。
孟阖身子一颤,被吓了一跳。
而后他听见那人叹了口气,话语间很是无奈,“哭什么?”
他蒙着头,看不到顾殇细微发抖的手,也没有听出在那无奈之下,还夹杂着心疼。
孟阖在继续闷着被子和假装无事发生中选择了后者,抬手抹干净泪水,憋着泪意掀开了被子。
强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可泛红的鼻尖和被打湿的睫毛暴露了一切,“怎么了?”
顾殇看他这副模样反倒笑了,“可怜兮兮的。”
孟阖抿了抿唇,没再哭了。
顾殇指了指一旁放在地上的袋子,“路上被这些袋子绊到了,没记错的话,都是你的?”
“怎么会?”孟阖仰头疑惑,“你不是忽悠我吧?”
“我又不是你。”顾殇脱口而出。
“哦。”孟阖现在情绪不稳,暂时不想辩解。
顾殇沉默半响,“衣服尺码买大了,是送人的?”
虽然心情很糟,但那么多年过去了,孟阖远比过去要勇敢得多,“嗯,送你的。”
“那怎么在垃圾箱旁边放着?”
“……不小心落下了。”拙劣的谎言,说出来都没人信。
顾殇看着他跪坐在床上,低垂着眉眼,眼皮都哭红了,心脏的跳动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
压下内心悸动,顾殇弯下腰随手拨了拨包装袋里的衣服,能看得出里面的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都是他的尺码。
“我还以为会被保洁阿姨拿走的。”孟阖偏头看向这边。
谁知他刚说完就看到顾殇的脸色瞬间变得诡异起来,然后对方直起身体,没再看那堆衣服了。
孟阖:?
顾殇臭着脸想。
确实有,还刚好被他撞上,看清保洁人员手里拿着的那些包装袋后,他就和对方为了这堆东西的所有权争执了半天,最后还是扫给对方一大笔钱,人才肯罢休。
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当时的行为蠢得不行,还被周围的人看了笑话。
不爽是不爽,但里面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尺码,嘴角的弧度硬是怎么都压不下来。
顾殇在床边坐下,抬手给孟阖擦了擦脸上没抹干净的泪痕,“哭什么?”
孟阖微微偏过头,“你和他关系还是很好。”
顾殇直视着他,“不然呢?”
孟阖还能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你在闹什么?”
“没有。”
顾殇强硬地掰过孟阖侧向一旁的脸,语气想硬又硬不起来,“你到底在闹什么?”
孟阖蒙上一层水雾的灰眸看起来倔强又让人不忍,“你这几天把我自己抛在这,因为一直在陪他?”
顾殇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眉尾一挑,“又吃醋了?”
什么叫又?
孟阖憋屈得慌,泪失禁一样的,眼尾又开始淌泪了,他连忙抬起手背,却被一双大手挡住了,眼泪被面前这人揩去,他哭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
自从回来之后,孟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好像他真的欠了很多债似的。
顾殇叹息一声,捧着孟阖的脸亲吻,直到干涩的唇瓣逐渐被泪水润湿,“他是这次合作的股东,昨晚刚到,今天忙完让我陪他去给家里人挑点东西,我不好拒绝。”
默了默,顾殇又补充道,“我没和他在一起过。”
听到这句,孟阖的泪意总算是消退了大半,哽咽道:“可你都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
顾殇觉得这样子的孟阖还挺有趣的,“你一个小情人,还敢要求雇主对你和颜悦色的笑?”
眼见着孟阖流眼泪的架势不对,顾殇又干巴道,“也不是不行。”
孟阖听到这句,不太相信地抬眼看着他,“真的?”
谁能抵抗得住这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顾殇没法想象有谁可以做到,很明显,他就不能。
“……真的。”
孟阖坐直了身子,眼泪也止住了,“那你现在笑吧,我想看。”
顾殇都不知道人是怎么笑的了,但在孟阖期待的眼神逼迫下,他强行调动了嘴部肌肉,露出了一个到处都透露着怪异的扯嘴笑。
孟阖噗嗤笑了出来,“好可爱。”
顾殇皱着眉板起脸,“行了,再看要加钱了。”
“很贵吗?”
“贵,”顾殇严肃补充,“很贵。”
孟阖眨了眨眼,“那我能刷你给我的副卡吗?里面的钱够买吗?够买几个?”
顾殇觉得自己现在极需冷静一下,孟阖回国后简直变了个人一样的,这让他又想一股脑栽进去了。
还没等他回话,手就被孟阖握住了,他听到孟阖轻声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那不笑呢?”
“也很好看。”
这算世界上最美的情话吗……
那天之后,他们俩的关系好像拉近了一些,起码顾殇会时不时对他发的消息进行回应,而且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国了,孟阖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回学校报道那天,他都做好被批评的准备了,没想到领导并没有为难他,倒是还把辅导员的任务分配给他了。
三天后。
“副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副校长手上端着杯茶,笑眯眯地朝他开口,“小孟啊,今天要去新班级任课了吧?”
“是。”
“这个班有位叫洛亦尘的学生,你刚回国可能不知道,他舅舅是洛衡𭖂,在我们这背景大有来头,你平常多关照他些。”
孟阖点点头,心下有了计较。
站上讲台后的孟阖格外有魅力,平时不爱说话的人在自己熟知的领域却能侃侃而谈,自信从容,在讲知识点的时候偶尔插进去几个内容令人兴奋的野史,课堂氛围从未冷场过。
孟阖看了一眼花名册,“接下来这个问题请2号同学起来回答一下。”
无人起立。
孟阖拧眉,不是吧,他只是想看看洛亦尘是谁,怎么一点名就逮到他逃课了。
“好,看来这位同学旷课了。”他无奈给洛亦尘记了个旷课。
然后点了另一位同学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十多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即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报告。”
孟阖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年轻有朝气的alpha眉眼间满是桀骜,双手插兜站在那,一副又狂又傲的神情。
如果要让孟阖评价的话,大概有点中二少年的意思,还……有些眼熟?
可alpha的脸和背景摆在那,班级里顿时一阵骚动。
“我草,洛亦尘居然来上汉语言的课了!”
“好久没见男神了,好想念。”
“他还能不来吗?之前阎王老罗上的时候他就没来过,已经被记了两次旷课,现在再被记一次就要被取消考试资格重修了。”
孟阖点点头,“进来吧。”
洛亦尘满脸不情不愿,实在是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要不是他舅舅勒令他不准挂科,他才懒得来。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语气还算恭敬,“老师,我现在来了,不能算旷课,能算迟到吧?”
他才不想被那笑面虎舅舅骂丢人玩意。
孟阖很好说话,“嗯,可以。”
洛亦尘没想到对方那么好说话,之前两次逃都被之前那个老头记了旷课。
听到放心的回答后,他才抬步走进教室,一眼看去……
一间能坐下200多人的多媒体教室座无虚席。
怎么连第一排都坐满了?什么情况?
他脚步顿住,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孟阖勾唇开了句玩笑,“看来只有讲台上的教师椅给你坐了。”
洛亦尘有些尴尬地转头看他。
几分钟前因为讨厌这门课,连带着讨厌孟阖,不愿意去看对方长什么样,几分钟后这一看,他直直生出一种冲动——想溺毙于那双冷艳,透亮的狐狸眼里。
独一无二的灰色眸子,太惊艳了。
孟阖抬手指了指后面,“后门那有个椅子,你将就着坐吧,反正你也没带书。”
全班哄笑。
好歹洛亦尘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有些面红,“行。”
转身上台阶的时候还不小心踉跄一下,弄得他更脸热了,脸上温度半天降不下来。
向来枯燥乏味的文学课这次很快就到了尾声,洛亦尘缓慢将视线从孟阖的脸上转到黑板上,他看出了两件事,一件是孟阖写得一手极漂亮的板书,另一件是,他看上孟阖了。
下课铃声响起,孟阖拿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往外走,“下课吧。”
洛亦尘从后门走了出去,迎面和孟阖对上。
孟阖侧身让他,洛亦尘却俯身笑吟吟凑近,“孟老师,我姓洛,叫洛亦尘,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啊。”
少年人身上夹杂着一股栀子花的清香,萦绕在孟阖周身。
“你们都是我学生,自然会的。”孟阖语气平和,他可不想招惹这些公子哥。
洛亦尘随意拨了拨头发,“孟老师,你私下有点无趣。”
孟阖有些不懂,学生和老师说这些不合适吧。
好在洛亦尘说完回见就很快离开了。
孟阖回到家看时间还早,发了条消息给顾殇,“吃饭了吗?”
回国后不知道顾殇又去忙什么了,总之这几天都没回过家,孟阖又忙着和前一位辅导员交接工作,也没怎么给他发消息。
孟阖等了会儿没收到回复,也不再纠结,备课去了。
再看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四十五分钟前,顾殇回:还没。
半小时前:今晚回来。
五分钟前,顾殇又回了条:又在闹什么?
孟阖总觉得顾殇和他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刚才只是去备课了,没有闹……我在家等你。
对面难得秒回:张姨做的我吃腻了。
虽然张姨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但她来顾家也有十多年了,孟阖表示了然:那我们去外面吃吧。
几秒后,对方只回了两个字:麻烦。
孟阖踌躇着打字:那在家吃我做的?
又过了几秒,对方回:知道了,晚上八点回。
孟阖眨了眨眼,明明他发的是个疑问句吧,怎么对方回复的像自己对他下了命令一样。
顾市集团顶楼,办公室里,汪助理看着自家老板阴晴不定的面色,直发怵,一份急着处理的文件被丢在一旁,他提醒了多次,可老板充耳不闻。
顾殇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似乎是在等谁的消息,一会沉着脸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一会又眉梢高挑着得意,却又强行冷脸的样子。
两种状态来回切换着,就算脸长得再帅也看起来诡异又阴恻。不巧,与汪助理对视上的那一刻,正是第一种,顾殇不耐烦道:“你很闲吗?待在这干什么?”
汪助理怂道:“老板,您还没处理那份文件,我在等您。”
顾殇顿了两秒,拿起那份文件查看起来,皱眉批评道:“这么急的文件,怎么不早提醒我处理?”
汪助理简直是无能狂怒,他刚才都提醒多少遍了,你不还是一样盯着手机回消息吗?
孟阖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太累了,他打算眯一会。昏沉中他迷迷糊糊想到:这还是回国后,第一次不靠安眠药就有了困意。
张姨一般只会在饭点前后来,可今天孟阖和她说过,晚上打算自己下厨,让她今晚不用来了。
以至于顾殇晚上回到家后,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该有的饭没有,该在的人也没有。
他黑着一副脸上楼,打开门后看到熟睡的孟阖,一把将他的被子掀开,压着怒意:“饭呢?”
孟阖正睡得舒服呢,被打扰了也只是翻身背对着顾殇,嘟囔道:“困。”
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今天公司连着开了几场会议,顾殇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就收到了孟阖的消息,看到后就只随便吃了点垫肚子的东西,等终于忙完后就赶回了家,现在饿得厉害。
他一把捞起孟阖,把棉拖给孟阖穿上后,抱着他下楼,语气极为不满:“晚上八点了,你答应要给我做饭的。”
孟阖自知理亏,软下嗓音,“抱歉啊,我马上就去给你做,很快的。”
到了厨房才把孟阖放下,臭着脸倚在一旁看。
孟阖很快就弄了两碗面出来,面上放着枚金黄的煎蛋,还撒了些许葱花,看起来卖相很好。
他很快就将那两碗面端上桌,扭头笑着说:“很饿了吧?快过来吃吧。”
顾殇依旧在那倚着墙,冷着脸没动作,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中一般。
孟阖走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角,语气轻柔:“可以吃饭了。”
回神看向他的那一刻,顾殇的眼底像一汪深潭,孟阖浸没在冰冷的潭水之中,寒意渗进骨髓里,这般地刺人冻骨,完全掩盖住在那幽深的潭水之下,急促涌动着的悲伤和愤怒。
孟阖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殇这种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怎么了吗?”
顾殇眼里的寒冰没了,但依旧没理他,冷着脸绕过他坐到餐桌面前,低头吃起面来。
孟阖缓下心神,托腮看着他,“你冷脸也很帅。”
筷子停顿两秒,又继续动作起来。
之前那个总是不吝啬于表达爱意的少年,变成现在这个对他极尽冷漠的男人。
眼神和话语,他都不想给他。
孟阖多次试图挑起话题,可面对他这副模样,半响也没能再开口。
最后两个人,一个沉默上楼,一个看着对面只剩一点汤的碗,在心里感慨,好歹是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