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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 把手伸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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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伸出来。”
难道是打手心?叶欢宁闻言下意识朝四周瞟了几眼,没找到戒尺之类的东西。
那该怎么打我啊?叶欢宁心中得意好笑,没再犹豫,直接伸出了手。
怎料人不是奔着打手心来的。
他把手心伸出去正面朝上,然后眼看着款冬从书桌上的笔筒里抽出来一只练书法用的毛笔,还不待他察觉到不对劲,款冬已经握着毛笔、用毛笔的笔尖在他的手心上写起了字。
毛笔在他手心剐蹭的力道很轻,因为没沾墨也没沾水,又硬又粗糙,让叶欢宁感觉有点儿扎,还有点儿痒。
叶欢宁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想把手往回收。
但款冬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来,“别动。不是说刚才那道题没听懂么?我给你再写一遍。”
少年愣了愣:“啊、啊?在手上写吗?”
“有什么问题?”款冬说着,手上写字的动作未停,动作很慢,似是真的想让叶欢宁仔细感受他在写什么字、通过这种方式教人题目。
然而叶欢宁光是与他对话这点时间,就错过了这道题答案的开头,反正已经错过了,少年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感受他在写什么了,只是缩着脖子,强忍着强烈的痒意。
“没,就是……太痒了。”他手在微微发抖,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还挺怕痒的,那刚好,下次你再走神,有哪道题目没听进去,我就再祭出这支毛笔给你重写一次题。”
叶欢宁还挺擅长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的,他对着款冬眨眨眼,问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那要是你写的我还是不懂怎么办?一直写下去?整个补课时间都用来写这个?”
款冬被他这话逗乐了,轻笑一声:“想得美,再写一遍只是惩罚而已,要是还是不懂,就正常给你讲一遍。”
说罢,款冬开始全神贯注地在他手心里写答案。
这道数学大题能难倒叶欢宁,势必是又难步骤又多的。正常在纸上抄一遍答案,都得花上个两分钟时间,更别说毛笔本就比硬笔更难操控,还是在人的皮肤上写字。
期间两人分神说话说了有一会儿,但款冬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没写几个字,所以让叶欢宁转移注意力、减少折磨是不存在的,最终款冬还是实打实地写了四分钟的答案。
写到最后,款冬都停笔收手了,叶欢宁仍旧感觉手心控制不住的发痒。
他赶紧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搓了搓这只发痒的手心,总感觉这个惩罚相当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刚低头搓完手心,重新抬起头后,发现款冬一直在盯着自己,与他四目相对之后,款冬开口问:“看懂了么?”
既然从款冬那儿听说用毛笔写的看不懂也没关系,之后还会再讲一遍,后面叶欢宁就更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只一味的发呆。所以听到款冬这么问,他毫无负担、理直气壮地摇摇头说:
“没看懂。”
款冬无奈地笑笑,把毛笔塞回笔筒里,拿起正常的红色水笔,撕掉一打草稿纸的最上面一张,在新的草稿纸上重新写那道题。
这下叶欢宁忙将头凑过来,仗着自己眼睛好,这么近距离看纸张也不会看瞎,他凑得距离纸面只有五厘米不到。款冬写字时是微微低头,叶欢宁的头低得那么低、靠得那么近,他可以完完整整看见少年黑色柔顺脑袋,以及伴随着倾身的动作、后衣领往后微滑而遮挡不住的细白颈子。
虽说现在是冬天,可室内开着温度很高的暖气,开得叶欢宁这个畏寒的人都觉得热了,把外套毛衣什么的都脱了,只留个里衬,穿得和夏天时一样薄。
款冬讲题讲到一半,声音忽的顿住了一下,目光控制不住地往那白皙脖颈上挪。
这下走神的不是叶欢宁,成了款冬了。
人叶欢宁听课听得正认真,忽然听见款冬声音卡壳,他疑惑地抬头,恰好目睹款冬的眼神从无神转变为有光的过程。
哼,刚刚还说他上课不认真,这下轮到款冬讲课不认真了!
叶欢宁像是抓住了人把柄似的,伸手指着款冬的下巴,得意地扬眉:“抓住医生哥哥讲课不认真了!”
即使只大了叶欢宁三岁,可款冬掌握了当长辈的精髓,被抓包了走神也不心虚,表情平静,语气淡然:“嗯,你能拿我怎样?”
叶欢宁瞠目结舌:“……”好好好……好无赖啊!
“刚好我现在还能考考你,我刚刚讲到哪儿了?”忘记自己讲到哪儿了,款冬也不害臊,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考验叶欢宁。
叶欢宁撇撇嘴,纵有千般不服,可人家的身份是自己的家教老师,他可不敢不听话,到时候医生哥哥又想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惩罚方法可怎么办?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题目讲到了哪里,款冬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讲题了。
只不过期间叶欢宁要是再做出俯身趴桌上亦或者把头低得老低、凑到桌前的动作,款冬都会空出一只手俩扶他的腰,把他给扶正来。
那只即使在冬天都透着温热的宽大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服触碰体寒的他,这个触感相当明显,但叶欢宁丝毫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毕竟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也会叫同学们抬头挺胸收腹、禁止趴在桌上听课。款冬是看他坐得不规范,才上手让他规范的。
完全没注意到,那一只手在路过他腰腹的时候,轻轻地掐了一下柔软细腰。
平时补课完了,叶欢宁还会与款冬聊聊天的。两人不但是师生,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然而这次款冬一下课就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跑了,叶欢宁追在后面喊他名字都没办法让人站住,也不知道他急着干嘛去。要是有急事的话,完全可以提前下课呀。
比如说之前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款冬突然接到手下的电话,那些手下好像是在研究药品的时候不小心把款冬珍藏的某瓶药水打翻了,一群人战战兢兢地打电话过来问他该怎么办。当时款冬就是提前下课的。
既然这次没有提前下课,分明是不急的呀,那为什么下课时还匆匆忙忙地跑了?
搞不懂。
款冬一走,叶欢宁发消息问了一下凌千爱,她与寒夜谈得如何了?
凌千爱把他们谈话的内容简要概括了一下。
大概就是,她与寒夜谈了一通,已经看出来寒夜喜欢尹知雪了,也知道尹知雪警告了寒夜别想些有的没的,但凌千爱还是毅然决然想试着撮合他们俩。
一是觉得新奇好玩,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着撮合谁呢。
二是寒夜条件本就不错,而且她自己尝到了恋爱的甜,也想让尹知雪试一试,不然自己和朱樱都脱单了,就留着个知雪天天闷着算什么事儿?她也是为姐妹好嘛。
她没打算给尹知雪上眼药,叫尹知雪改变什么。而是指使寒夜一定要死缠烂打地去追尹知雪。
这可让寒夜十分为难,按理说,他应该听自己的直系上司尹知雪的吧?尹知雪叫他别做多余的事、有多余的心思,他就应该乖乖听命。可私心里,他想听凌千爱的。
最后他装作承受不住凌千爱的威胁,在直系上司和旁系上司中选择听从后者的指令。也就是遵从自己的私心。
既然知雪的好朋友都支持他,他没道理自己放弃吧?
凌千爱说完她与寒夜的谈话内容,然后开始跟叶欢宁分享自己的计划:【本来今天我是想把寒夜往知雪旁边赶的,谁知道他胆子那么小,被知雪警告过一遍,往哪儿挪都行,就是不坐到知雪旁边。然后我就一声令下啊,让他之后只能坐知雪旁边的位置。】
叶欢宁:【千爱姐姐威武!】
凌千爱:【还有还有,我已经串通了朱樱,从下次上学开始,咱们直接开车走,不等知雪。到时候让寒夜开车送知雪去学校。】
虽然千爱姐姐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叶欢宁发现了盲点:【问题是知雪姐姐从来不赖床,一般我们都是同时出门啊,怎么直接开车走?总不可能她人都上车了,我们还要把她赶下去,亦或者上车后不让她再上车,那知雪姐姐不得多想伤心呀?】
兴致勃勃出馊主意的凌千爱被点醒了,回了句:【对哦!】
还“对哦”。叶欢宁哭笑不得,就千爱姐姐这种撮合人的方式,能成功才有鬼了。
得亏了叶欢宁发现漏洞,凌千爱现场赶紧想出解决方法。就是吧,这个解决方法太不完美了,依旧是个馊主意。
【那我们几个背着她早点起床,然后赶紧开溜。到时候她照常起床,发现我们都走了,家里司机还在路上送我们,送不了她,她不就只能找寒夜了吗?】
虽然千爱姐姐你这个想法也挺好的,可是这一招只能用一次吧?下次知雪姐姐吸取教训、也跟着早起了怎么办?然后我们一天起得比一天早,迟早有一天,这天半夜十二点刚过去,他们几个起了个大“早”,往学校里赶……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说笑,真要往前推到这天晚上十二点过去就要去学校,傻子才会照做呢。
暂且不说这个方法大概率只能奏效一次,还有一点,知雪姐姐可以不找寒夜当司机啊,家里不还有解风和景春么?帮主叫他俩过来当司机,他俩还能拒绝不成?
就算不喊解风和景春,知雪姐姐自己也会开车啊,不找这三个男人,靠自己也是成的。
但这个方法也不是完全不可取,只能奏效一次不也是奏效么?
叶欢宁就不打击凌千爱了,顺着她说了句:【千爱姐姐英明!】
凌千爱虽是想一出是一出,但行动力还挺强,说这么做,还真这么做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与除尹知雪以外的所有人都串通好了,这天尹知雪来到餐厅后,发现比她早到餐厅的人都没立刻坐下,看得她很是不解。还好她没有从众心理,没有因此跟着大家一起站着,而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家见状,才纷纷落座,他们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地让尹知雪左右两边的位置都空了下来。
尹知雪只是疑惑了一瞬,但见叶朱樱与解风坐一起、凌千爱与景春坐一起,又觉得可以理解,小情侣嘛,黏糊很正常的。
而叶欢宁坐到了叶朱樱旁边的另一个空位。
大家一致让尹知雪孤身一人坐着,他们讨论这个计划时,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依尹知雪的性子,才不会多想和不开心呢。
然而尹知雪只是性子冷,不代表不会在乎朋友的疏远。
叶欢宁因为时刻都在注意知雪姐姐的表情变化,所以酷姐平淡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落时,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顿时有些心慌,刚想站起身坐到知雪姐姐旁边去,这样知雪姐姐就不会难过了。
但这个念头刚生起,寒夜来到了餐厅。
眼见着寒夜往尹知雪旁边的座位走去,叶欢宁还是狠一狠心,没起身,打算给足他们俩二人空间,自己过去就是个电灯泡。
尹知雪注意到寒夜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时,先是错愕了一秒,很快收敛了不适合自己的表情,重新归于冷淡,只是看寒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警告,她在用眼神告诉寒夜:
别忘了我前几天是怎么警告你的,怎么又靠过来了?
然而寒夜谨记凌千爱教导的“男追女,隔层纱,知雪没有喜欢的人,你去搏一搏能怎样?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守着她,等她以后再找个男朋友?你心甘情愿吗?”,顶头上司警告的眼神确实可怕,可若是把这个顶头上司的身份抛之脑后,眼前人只不过是他心心念念的一个小女生而已。
虽然这个小女生能耍得了刀开得了枪,惹她生气了过肩摔一个一米九肌肉男也不是问题,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些都不算什么,寒夜非但不会害怕,反而会觉得她很酷。
再说了,身为尹知雪的护法,寒夜自己身手也不差,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尹知雪打跑,他还配追求尹知雪么?
所以寒夜顶着尹知雪杀人似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在她旁边坐下了。
各位朋友都在,尹知雪自然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叫寒夜滚开或者怎么样,她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只能这么由着寒夜坐这儿了。
大家饭吃到一半,阿姨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新菜,那是炸的肉丸子。
她本来要把这道菜放到餐桌的正中心,刚好几位少爷小姐坐得居中又密集,不用担心有人会夹不到这道菜。
可她刚要把菜摆上去,只听见凌小姐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只手伸出来,截住她手里的菜,她一扭头,正是凌小姐。
“交给我,你去忙吧。”
阿姨心想,凌小姐真好呀,人长得漂亮,还如此乐于助人。
她笑盈盈地“哎”了一声,把盘子递给凌千爱,转头就走了。
在转过身后,她突然想起来有哪里不对劲:怎么凌小姐以前不会这么做,就今天这么做了呢?要乐于助人,早不乐于助人,今天才乐于助人?
奇怪是觉得奇怪,但好歹人家是出手帮了自己,她总不能以怨报德,说人家的不是。
将心中的奇怪抛之脑后,阿姨乐滋滋地回到厨房,总之,凌小姐是帮她解放了工作,她快点把碗洗完,就能有好长一段时间的空闲,一直到晚饭时才会有新的工作,身为打工人,能多休息一会儿,何乐而不为呢?
凌千爱从阿姨手中接过盘子后,直接把盘子放到自己面前,倒是方便了自己这边的人夹菜,坐在对面的尹知雪就不好夹了。
她们家的餐桌很大一张,坐在对面的人想夹到这边的菜,得站起来夹才能夹到。
但尹大小姐注重形象,站起来夹菜实非酷姐所为,她是有包袱的。虽然很想吃那肉丸子,目光几次飘过那个餐盘,最后还是没有站起来夹菜。
将好姐妹的眼馋看在眼里,凌千爱用筷子头指了指坐在尹知雪旁边的寒夜:“哎,没看见我们知雪想吃肉丸子嘛?你给她夹几个。”
寒夜早就注意到尹知雪想吃肉丸了,没凌千爱吩咐,他都不好轻举妄动。
还好千爱小姐助攻及时。寒夜偷偷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听话地拿起搭在附近餐盘上的一双公筷,站起身夹了两个丸子给尹知雪。
夹完,他还保持着站着的姿势,自上而下看着尹知雪的脑袋,仗着人没有抬头看自己,向来只有冷冰冰情绪的眼中悄声无息地融了冰,透着些许温柔。
他问:“还要么?”
听见这声,叶欢宁没忍住嘴角微勾。
注意到自家弟弟的沉不住气,叶朱樱无奈地扭头看他一眼,示意他别表现得那么明显,让知雪发现可就不好了。
叶欢宁忙点点头,下一秒,他透过叶朱樱,看见与自己中间隔了三个人的凌千爱已经乐开了花,笑得比自己还灿烂。
叶欢宁:“……”姐姐,你快转头看看你身后,有个人比我更沉不住气呢。
不过还好知雪姐姐的注意力都在寒夜身上,没注意到对面有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冲着自己这边笑。
尹知雪不自在地摇摇头:“不用了。”
然后低下头,不想与寒夜对视上,同时在心里想,这人在发什么疯?千爱又在发什么疯?
她闷声把丸子塞进嘴里,默默加速了咀嚼的频率,一顿饭吃得比平时都快,生怕凌千爱又叫寒夜给她夹菜,被男生照顾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她一点儿也不习惯。
眼见着尹知雪第一个吃完饭赶紧跑上楼,餐厅里各位这才恢复往日的热闹,大家面面相觑,都在奇怪尹知雪怎么这么快就跑了。
第一次尝试当红娘的凌千爱自得地说:“肯定是害羞啦,我的计划大成功!”
她男朋友景春总觉得不对劲,嘴角不尴不尬地微扯,“是吗……”
娇俏少女拍拍胸脯:“肯定啦,没问题没问题!咱们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于是下个星期一,平时六点半起床的各位,特意背着尹知雪,早起了十五分钟。
但这早起的十五分钟还是很赶,各位生怕多拖了一点儿时间尹知雪就起来了,洗漱完立刻出了门。
今天车子上就三个人,司机听见凌千爱说“直接开车”时,还懵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不等知雪小姐吗?”
凌千爱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没事,她有专车送。”
听凌千爱这么说,司机便发动汽车出门了。
就在车子离开别墅的一分钟后,别墅二楼,尹知雪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她走出来,发觉平时这个时候闹哄哄的的走廊安静得不像话。
她还当是放了几天假,两个姐妹都玩嗨了,没注意时间,所以两人现在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还挨个敲了各位的房门,见没有人应,生怕大家迟到了,干脆直接推开她们的房门,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
不止两位姐妹是这样,宁宁弟弟的房间亦是如此。
她一头雾水地下楼,随便抓了个佣人问,才知道他们早就丢下自己走了。
尹知雪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姐妹们好像在疏远自己。可有时候她们两个又会主动贴过来找自己玩,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今天就连上学都没等她,还特意早起丢下她一个人在家里……
想到这一点,尹知雪感觉心口闷闷的。
就在这时,寒夜不知道从何处走来,他穿戴整齐,手拿一串车钥匙,姿态与语气毕恭毕敬:“您要去哪里?属下送您过去。”
尹知雪还记着他对自己有意,摇摇头,问他:“解风和景春呢?”
寒夜:“他们两个还没起床,需要我去把他们吵醒吗?”
寒夜这个用词很是巧妙,要是他回话时说的是“把他们叫醒”,尹知雪可能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偏偏他说的是“把他们吵醒”,倒是把尹知雪置于道德低点了。
尹知雪眉头微蹙,犹豫了半分钟,最后冷冷地扫了寒夜一眼:“去开车。”
寒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遵命。”
叶欢宁跟着二位姐姐到学校后,一起去食堂买了早餐,然后例行被炮灰们说风凉话:“哟,怎么就你们三个一起吃饭?尹大小姐呢?飞上枝头后不管你们这几个平民了?现在知道了吧?平民是高攀不上贵族的,就算是昔日好友又能如何?”
三人例行把炮灰的话当成耳旁风,自己吃自己的,吃完就走了,全程表情好似没事人,这可把嘲讽他们的炮灰气得够呛。
炮灰作何反应,他们三个可不在乎。
来到教学楼,他们先到的是A班,和姐姐们分别后,叶欢宁刚走到1班班门口,前脚才刚踏入1班的门槛,便与早早到班上的班主任打了个照面。
班主任这么早来到班上,其实是想叫个平民学生去帮自己搬资料的,一般早到学校的,都是些平民学生嘛。
不料现在教室里都是女同学,为数不多的男同学还是贵族学生,班主任只好在讲台前多坐一会儿,等着新的平民学生到来,好立刻揪人去做事。
于是,叶欢宁就成了那个倒霉蛋。
班主任一见到他,就用命令的语气让他赶紧把书包放下,去教师办公室把他们班要用的资料搬过来。
他们所在的这个教学楼共有七层,1班和A班都在二楼,而教师办公室在七楼。
好消息是,叶欢宁上楼时两手是空空的,用不着搬东西,这样不会太累。坏消息,二楼与七楼之间往返已经很累了好吗!
因为是个乖学生,叶欢宁心里虽是觉得累,却也没拒绝老师的要求。问清楚东西具体放在哪儿后,他就转身出发了。
期间路过A班走廊窗户的时候,他还下意识脸朝反方向、脚步加快,不想被姐姐们看到,到时候她们肯定会问他去哪里,然后听说他要去搬东西,非要跟过去帮他一起搬。他打赌,要是被姐姐们看见脸,一定会发生这种事的!
好在是没被发现。
彻底走过A班前门后,叶欢宁松了口气。呼,只是搬书而已,就当是锻炼身体啦。
从楼上把书搬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七八分钟后了。
本来以为只是搬书而已,没想到这书这么厚一本,大约有新华字典的一半厚,大小还比新华字典大很多,加起来还有三十多本。
叶欢宁搬是能把这些书搬起来,但要搬着走动就很困难了。一是重量不可小觑,二是这些书堆在一起,完完全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导致他下楼时小心翼翼,生怕踩空了。
期间有不少同学路过他身边,看见他搬东西搬得这么艰难,也不出手相助。
唉,真是人情冷暖的贵族学校!换成他穿越前的学校,路边有同学看见他搬书搬得那么艰难,即使互不相识,仍会伸出援手。
不过他也就想想而已,总不可能逼别人帮自己,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嘛。没什么好说的。
终于回到了二楼,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下楼生怕踩空,叶欢宁松了一口气,走路时也轻快了些许。
正当他走路走得好好的,忽然感觉手上一轻,紧接着,眼前山一样遮住视线的书没了大半。
他懵了懵,一路上都没人帮过自己,他都不奢求了,结果临了快到1班门口了,有人过来帮自己了?
手里的书从三十多本一下子变成了五六本,因为习惯了那个重量,乍然变得这么轻松,这五六本的重量都变得可以忽略不计了,跟羽毛似的,轻飘飘的。
什么人帮忙会把东西拿走大半,只留下一点点给他?
他第一反应是姐姐,因为现在在A班前门,可能是姐姐出门去洗手间,恰好看见了他,所以帮他拿走了大半东西。
他有点儿紧张,生怕姐姐因此生气。所以他连忙转头看向那位现在手上堆着一座书山的人。
不是姐姐。
是苏闻折。
不同于上次在首相家看见的摘了眼镜的疏冷模样,重返学校后的“好好学生”苏同学又戴上了那副显乖显温柔的眼镜,应该是在家里休养得不错,人气色红润,与叶欢宁对上眼后,双眸微弯,俊美又惑人。
然而叶欢宁不吃他这一套,被他施以援手,反而心情微妙地紧抿双唇,愣了两秒才有些不情愿地说:
“多谢。”
谢完了,叶欢宁问他:“苏同学身体好了?”
“是啊,谢谢关心。不过,你班主任叫你搬这么多书,你姐姐看见了不会生气嘛?”苏闻折说着,抬步要走进A班前门。
看他这个要走进A班的动作,结合他说的这句话,叶欢宁猜测,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转班到1班了,连忙出声制止了他往A班前门走的动作。
“哎!走错了,我现在是1班的学生。”
苏闻折闻言,脚步一滞,实际上他方才抬步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进A班。他只是装出来给叶欢宁看,让叶欢宁以为他不知道对方已经转班。
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虽是一直在家中休养,可他在校的眼线可没有放过一天假。
他主要盯着的,就是男女主团。叶欢宁和男女主团走得近,还是穆澈喜欢的人,自然也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苏闻折装得太好,即使叶欢宁知道他的真面目,在这件事上,也被骗了过去。
见苏闻折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自己,他还解释了一句:“月考没考好,掉到1班了,现在我是你的同班同学。”
苏闻折嘴角上扬,表情单纯:“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此话一出,他又一副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的样子,双眸瞪圆了一些,漂亮的桃花眼中透着一股无措:“啊……你别误会,我只是高兴我们两个能成为同班同学,不是幸灾乐祸你的月考成绩……”
装得好一副无辜模样。
早就被人阴阳怪气过了,苏闻折这种都算不了什么了。叶欢宁只是抿唇轻笑,不语,不似生气,也不似没生气。
少年这个态度对苏闻折来说并不陌生,人又回到了首相家见面之前的样子,一副与他待在一起极为不自在的样子。
仗着人开始目视前方走路,苏闻折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盯得人不自在了,转头问他:“看我干什么?”
苏闻折咧嘴笑:“手上书太多了,看不见前面,只能看侧面了呀。”
面对帮自己分担压力的人,叶欢宁的回答太白眼狼了:“谁叫你拿那么多书走。”
倒像是苏闻折的不是了。
面对不讲道理的少年,苏闻折一脸无奈,看起来像个纵容娇气女朋友的温柔对象,身为帮助别人的人还要被反过来说上一句,他倒不生气,还笑。
“那不是担心累着你么?你应该夸我体贴啊。”
开玩笑似的说罢,没等叶欢宁回答,苏闻折表情严肃了些:“是班主任叫你搬的书么?”
叶欢宁不做多想:“嗯。”
“明知道这一本书有多厚,也不让你叫个人一起搬,就欺负你好脾气吧。”苏闻折为他打抱不平。
少年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回以表情应和他的话,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以前苏闻折在校的表现也挺乐于助人吧,但人到底与穆澈是亲兄弟,即使是同父异母,两人的性格却出了奇的相似,都是那种表面上与人为善,实际上讨厌交际。
说是乐于助人,实际上从来不主动帮助谁,除非谁找上门来,他为了维持自己在校的人设,才会高抬贵手帮一把。
哪儿像现在,一副要为他出头的样子。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叶欢宁好笑地在心里摇摇头,说不定他只是说说而已。嘴上帮人打抱不平,谁不会啊?
只是说一句话而已,应当是他想多了。
压下心中察觉到的怪异,他抱着几本书先进了教室。
班主任一直在讲台前玩着手机坐等他回来,见他回来了,手里就只抱了几本书,顿时眉头紧锁,张了张嘴准备发难,下一秒,班主任透过他,看见了他身后抱着高高一叠书的人,这才将怪罪的话重新吞了回去。
直到苏闻折把那一座厚厚的书山往讲台上一放,班主任看见了他的脸,这才又恢复了眉头紧皱的严肃表情。
“苏闻折,你病假可算结束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找谁请的假?又是用怎样的理由请的假?我可是你的班主任,哪儿有越过我找别人请假的?还一请就是这么长时间,什么病能请这么久?你是不是故意找借口不来学校上课?这可不行啊,我们皇家贵族学院可不欢迎这种不好学的平民特优生。对了,身为平民特优生,连月考时间都在请假,你准备准备 ,今天就得补考。补考要是不过,就收拾好东西滚出1班吧!”
把几本书往讲台上一放、放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的叶欢宁听见老师一连串的问题,让人完全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且看老师这个架势,似是完全不想给苏闻折回答问题的时间。他嘴角一抖,心道这个老师真的是作死啊,自以为是在教训一个平民学生,殊不知这平民学生的背景不容小觑,要是把人惹怒了,老师就该收拾收拾东西滚回家了。
不过对此叶欢宁是喜闻乐见的。他最讨厌这所学校里那些欺软怕硬的老师了,要是这个老师能在“外干中强”的苏闻折面前吃瘪,那场面,他好期待哦。
叶欢宁难得的在位置上坐下后第一时间不是打开单词本,而是单手撑头看好戏。
苏闻折应该不会跟个受气包一样任由老师发难吧?
以他睚眦必报的阴险性格,肯定不会!
叶欢宁正想着,只见苏闻折温和友善地对老师微微一笑:“老师问了那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比较好?”
老师张了张嘴,刚想说他没什么好回答的,让他准备去补考、再准备好补考不过换班就行了。
结果看着乖巧和善的好好学生苏闻折忽然开口抢话,这可让他很是不满,他蹙着眉头,想看看苏闻折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结果这一听可不得了。
苏闻折选择性回答了他问过的一个问题:“我找校长请的假,您要是有问题,就去问校长吧。”
这句话听着跟挑衅师威似的,老师十分不服气地双手叉腰:“好啊,你说的,让我叫校长是吧,那我叫过来了,让校长得知你的病假是造假的,你就等着被退学吧!”
班主任还当是苏闻折欺骗了校长,才能从校长那儿拿到那么长时间的假条。既然这个学生胆敢挑衅自己,就别怪他赶尽杀绝,在校长面前揭穿他的谎言了!
眼见着老师已经拿出手机给校长打电话了,叶欢宁闭了闭眼,心中为他默哀。
皇子殿下来自己学校上课,校长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子殿下想放假,校长当然会顺着他,他想放多久就放多久。
班主任要去找知晓苏闻折真实身份的校长告苏闻折的状,说是要让苏闻折退学,只怕到时候被赶出学校的成老师自己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叶欢宁乐见其成。
虽然他才刚转来1班没多久,但班主任有多讨厌,他是看在眼里的。像这种没有师德的老师,能赶走就再好不过了。
班主任打了通电话,告诉校长自己这儿有个叫苏闻折的平民特优生,装病从校长那里拿到了一张长时间的请假条,请校长本人来班上与这位苏同学对质。
说完,他听见校长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了几个度,分明是生气了,还骂了几句粗口,类似于“脑残”“滚蛋”之类的,骂完,校长挂了电话。
见校长如此生气,班主任得意洋洋地看着苏闻折说:“你完蛋了苏同学,校长现在非常生气,要亲自来找你呢!”
说完这话,他等着看苏闻折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像这种没权没势的少年人,最是好欺负。班主任特别喜欢看平民学生即将被赶走时慌张的表情。
然而,苏闻折非但没慌,反而笑了出来?
班主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没细想,只当他是紧张到了极点,已经傻了。
校长赶来得迅速,风尘仆仆、寒风刺骨的冬日竟还顶着满头大汗。
班主任见状,上前关心巴结他:“哎哟,校长啊,怎么赶来得这么急?你慢点,这不听话的学生又不会跑,是不?”
说着,班主任从自己口袋里找出来一个手帕,就要亲自为校长大人擦擦汗。
校长一脸愤愤地从他手中夺过手帕,胡乱擦了擦额头。
班主任见状,还当校长这副表情是被苏闻折气到了呢。正等着人开口指责苏闻折,却不料人擦完汗后,第一步是朝他瞪过来。
吓得班主任连忙抬头挺胸,对校长赔笑:“呵呵,校长啊,怎么啦?”
校长瞪着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他的鼻子怒骂:“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居然说苏闻折的病假是造假的?我是假的他的病假都不可能是假的!”
班主任被这一声怒骂骂懵了,一是奇怪校长的生气对象怎么会是自己,二是不解校长为什么站在苏闻折那边,坚决认定苏闻折的假条是假的。
好在校长死也让他死得明白些,校长扭头看向苏闻折,用眼神询问对方是否可以把对方的身份说出来,只见对方微微点头,校长心下了然,继续指着班主任骂:
“你知道你冒犯的是谁吗?你冒犯的可是我们国家的皇子殿下!这个皇家贵族学院最尊贵的存在!”
校长这句话说出来,配合着讲台附近站着的玉树临风、挺拔如松的苏闻折,看起来太装逼了。
叶欢宁有替别人感到尴尬的毛病,此情此景,他实在是觉得羞耻,校长敢这么说、苏闻折敢这么站着让大家目睹装逼时刻,他都不敢听、不敢看啊!
他闭了闭眼,只听见气氛沉默了半分钟,紧接着,台下一堆同学叽里呱啦议论纷纷,让他梦回之前在A班的时候,因为A班是男女主团的地盘,八卦多,以至于三天两头台下的同学就吃瓜议论一次。本以为离开了A班,终于能步入正常的生活,哪成想,只要是在这所贵族学校里面,走到哪里,都会有这类事上演。
伴随着同学们的议论声,班主任惊慌失措的声音终于响起,虽说没睁眼看看班主任的表情,但叶欢宁能猜到,对方肯定从得知苏闻折是皇子起,就呆愣了好一会儿,一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皇皇皇、皇子殿下?苏闻折?”
校长怒其不争:“混球!谁许你直呼皇子殿下大名的?!”
这个班主任当真会巴结讨好人,不久前他在苏闻折面前,那叫一个气焰嚣张,现在听说人是皇子殿下,又能拉得下脸面,对一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求饶。
“是是是……校长你说的是,皇子殿下,小的先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小的知道错了,您要怎么惩罚我,直说,我任罚任骂!只求您……”
只求您别让我丢了工作。
这句话没说完,苏闻折冷声道:“欺压平民学生,奉承贵族学生,你就是这么当老师的吗?没什么好说的了,校长,1班该换个班主任了。”
班主任还想求饶,但苏闻折已经说了要换班主任了,校长自然不会再让此人在苏闻折的视线中多待,不顾班主任的求饶,校长一边给苏闻折赔礼,说自己看错了人,雇佣了一个这样的员工,一边把班主任往外拖,生怕人留在这里碍苏闻折的眼。
等到人走了,班上人把苏闻折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夸他帅啊,夸他大义啊,夸他身为皇子,竟然如此为平民学生着想,夸他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国王。
其中平民学生主要是想表达感谢之情,毕竟他们苦班主任久矣。
贵族学生就不一样了,他们夸夸的主要目的是想与苏闻折结交。
这可是皇子哎!还是从国王将其认回来起、至今没让人在公共场合露面过的皇子!这不就意味着,除了国家高官以及校长,他们班的人是全国少数知晓皇子真面目的人?这说出去不酷么?要是能与皇子交上朋友,那就更酷了!
更别说,他们之前与苏闻折相处过,知道人平易近人、温和友善,这样的人,就更容易结交了啊。
理想很丰满,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奖,完全没有吸引苏闻折的注意力与想与之结交的兴趣,恢复身份后的皇子殿下不装了,他面无表情地挥退众人:“让一让,我要回座位了。”
说的话还是礼貌的,只不过带着一股很明显的疏离劲儿。
这样的态度与语气,要是让恢复皇子身份之前的他来说,保不准要被各位贵族学生说上句“骄傲个什么劲儿呢?谁稀得与他结交似的!”
现在的他,这样还算客气的语气都不算什么了,就算他直言让大家都滚开,也不会有人当面有一句怨言。
这样让大家走开,至少还算体面。大家不但当面不会有怨言,背地里也大概率不会有。
其中一个学生笑呵呵地凑到苏闻折面前,跟他说明一下他几个月没来、班上的座位情况。
“皇子殿下,因为你几个月没来,再加上我们之前以为你是平民……所以班上只有一个空位,是新来的平民特优生旁边的位置。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想换哪个位置尽管说,我们都可以换给你的。”
苏闻折一边往台下走,一边侧目听着此人说话,等走到叶欢宁旁边的空位时,他脚步一顿,正面面向此人:
“不用了,我就想坐这儿。”
说罢,他把背上背着的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后见大家仍围着自己,微微蹙眉,有些头疼,很是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要在学校维持一个和善的人设和一个好人缘,这下好了,要被这群人烦死了。
偏偏他刚才那么说话,大家对他的滤镜依旧没碎,还当他性格完全没变,想与他套近乎。
他扶额,另一只手挥退众人:“要上课了,别围着我了。”
大家这才听话地离开,于是他的身旁就只剩下他的新同桌叶欢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