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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找到你,奔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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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玉龙进屋后,交谈声响起,听声音,对方年龄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不过语气跟语速缓慢,嗓子似乎受过损伤,每句话沙哑又低沉,这个声音询问丁玉龙: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白蛇,你能保证我们此刻所立之墙,能助我们渡过此劫?”
李长风堪堪屏住呼吸,强制让大脑清醒。不过这句话带来了极大的信息量。
什么墙?什么劫?
丁玉龙扫了一眼李长风所在方向,眼中的风暴呼之欲出。就快了,阿洋,再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强按住内心焚烧翻滚的烈火,丁玉龙抬眸,为让眼前这人上钩,添上最后几把柴火:
“万百舟死了,脑子被警察一枪射穿。”
“没错,他是我最忠心的盾牌。”那人闭上眼,痛心疾首。
“他从我父亲还在世时,就为魏家办事了。”
李长风点头,往后捋:
“现在掌舵人是他的老婆,秦清。可秦小姐,好像一心想断掉公司的财路。”
李长风给自己拉了张椅子,面对魏铭坐下。
“老大,我们所有备用路线都掌控在秦清手上。”
魏铭抬手,示意丁玉龙继续。
“蟾蜍要回来了。他眼馋咱们的肉很久了,这次回来,我们少说,得掉些血。”
“还有杜少河,邵海。他们虽不与蟾蜍一路,可同样与我们不在一条绳上,暗中集聚的势力不可估量。”
魏铭冷笑:
“如果没有刚才的表演,我是不是此刻已经被蟾蜍吞进肚了。”
丁玉龙拿手敲着椅子的把手:
“不错。蟾蜍老早就从南边派人来了,要的就是看见你魏铭,整个圣铭集团,一点一点倒塌,不管是让你曝尸荒野,还是蹲一辈子牢,他只要看到你过得不好。”
秦清早与蟾蜍联络上,否则在短时间接手万百舟如此浩瀚的航线,难如登天。
刚才表演性的乱战则给旁观的蟾蜍提供了一条讯息——
魏铭身边空无一人。
加上精锐的警方在与丁玉龙多次审讯中,对魏铭的抓捕有了更稳进的信心,蟾蜍同样有了将魏铭取而代之的保证。
李长风想明白这点后,眉头深锁,暗自忖道,被当枪使了。
劫说完了,墙呢?
李长风摇了摇好不容易从情绪中走出来的脑子,有一种预感从中蹦出。
按照丁玉龙的逻辑,现在唯一的墙,除去已死的圣铭元老万百舟,独立出去的两个师弟,剩下唯一的生路只能是动用暗中沉静许久的势力
——政方人物。
李长风突然想起一段对话,这段对话来自十多年前,他还小的时候。那时的他虚弱地无法睁开眼睛,全身是伤,只能蜷缩着身体,躺在那个人的床上,用残存的意识注意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还记得许勤问:
“一家制药企业在市场中站得住脚跟靠的是什么?”
那个人同样是稚嫩的声音,不过精气神很足,像卯足了劲的小狮子,他答道:“是药品药效好?研发创新快?”
“不,”
许勤说:
“是营销。”
“没有营销,就没有知名度;没有知名度,就打不开市场;打不开市场,魏铭的货就卖不出去;货卖不出去,圣铭集团的势力就得大打折扣。”
小狮子却发出疑问:
“这个什么……团,为什么不找漂亮的大明星姐姐?我爸爸就爱找……”
许勤被噎了一下,赶忙拍了一下小狮子的脑袋,止住要呼之欲出的话,用知识堵回去:
“这种大明星广告固然有用,可要快速有效地进行传播,让整个市场包括乡镇的小药房都有圣铭药业集团的产品,就需要一个背书,来确保药品的安全性与可靠性。
在老百姓健康方面,大多以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潜移默化的产品认同,而最具有权威的人物,便是为民服务的行政人员。只要这人“以身作则”,以使用经验向更多人说明该产品的好处,再由其余第二波被影响的人向更多人推荐,即使传播速度很慢,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圣铭药业集团的产品便会不声不响地占据大部分市场。”
这也是为什么警方明知圣铭集团有问题却望而却步的原因。圣铭集团像滑溜溜的泥鳅,越用劲,越无法捕捉。
毕竟,大众的影响力太大了。所有人都在推荐,所有人都认可,贸然推倒,会引发众怒。舆论就是座欲坠大楼,风过,楼倒,会砸死一片无辜的人。
李长风沉思,这是警方一直以来的痛点,怕大动干戈,怕百姓寒心,更怕放虎归山。
那段话还没完,李长风还记得小狮子吵闹着要离开:
“许叔你耍赖,你说了我下棋赢过你,我就能进房间看看阿洋。”
随后是打翻棋盘的响声,混杂着小狮子愤怒的声音:
“你们大人都是这样!”
“总是在我很着急的时候,让我更着急!”
李长风记得那会儿躺床上的自己笑了,笑猛了,咳嗽咳地全身酸痛。
咳完之后,听见小狮子把门敲地“咚咚”响,随后便是许勤那长长的叹息声和不容置喙的脚步声,把小狮子拎走了,不过李长风还是听见了小狮子倔强的喊声:
“等我!阿洋!一定要等等我!”
过去的余音还在耳旁流转,无法消散,话语如清风般拂过他的心。
我在等。
李长风此刻把手枪放在地上,顺了顺刚刚在墙上压出的衣服褶皱。
我一直在等。我独自等了很多很多年,有时候我都快忘了,到底在等什么,我不停地在想等下去是否有意义,可不等,我又该如何活着。
李长风抚摸着外套左侧胸口上的口袋,那里装着他的警官证。
或许就这样等下去,永远没有意义。去找你,找到你,奔向你,才是我的意义。
李长风闭眼吸了一口气,忽而转身迈腿,走进了魏铭和丁玉龙的房间。
此刻,前往酒店的马路上。
“你是说,魏铭的底牌其实一直没亮出来。”杜少河此刻的声音充满难以抑制的颤抖,听得邵海眉头紧蹙。
“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别说话。好好开车。”
“邵海你以为车速保持每公里三十码很简单吗?我右边小腿随时会不小心踩下去,现在我已经感受到它快要抽筋了。”
杜少河在前座大汗淋漓。
心里不停问候破测速炸弹的祖宗十八代。快了会爆炸,慢了会爆炸,停下来同样会爆炸。
心态已经奔溃的杜少河还要遭受邵海的调侃:
“谁让你不开自动挡。为了秀操作天天开手动,现在小腿抽筋了吧?”
杜少河回头吓他:
“你也在我车上,就没见过你这种大难临头还嘲笑另外一只蚂蚱的蚂蚱。等车爆炸了我们都得被烤了吃。”
邵海把车窗降下来,没有感受到一丝风,他没接杜少河的话茬,观察路况,此刻他们在国道上缓缓行进,路的右侧是一条大江,顺着马路蔓延着。
平静的江面......
邵海皱了皱眉,“少河。”
杜少河没好气地回:
“干嘛?”
邵海没回话,只是表情凝重:
“少河,你待会儿一定得救救我了。”
杜少河脑子里打出一个问号,话还没问出口,一股怪劲扯住他的右臂,迫使车往右侧飞速偏移,杜少河再控制不住脚的力气,一脚油门连车带人冲出路边的栅栏。
一声闷响,杜少河感受到强烈的撞击感,整个人胸腔仿佛被一把大锤击中,随之而来的是悬空感,世界仿佛静了一瞬,接着是水灌进桶里的声音,不过杜少河觉得此刻的自己正巧就在水桶里。
“靠!”杜少河反应过来,邵海这厮刚刚干了什么!
车,变速了,不知是否是沾了水的原因,炸弹并未立刻爆炸。江水从车窗车底的缝隙中灌进车内,邵海此刻已经晕倒在了车后。
杜少河气急败坏地解开安全带,游到车后座去捞邵海。
杜少河脑子里骂不出话了,担心炸弹会爆,担心车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江水挤压干净,还有邵海这个傻子,一声不吭把两人整水里待着了,自己晕海两眼一闭,剩下的事全交给还醒着的另一个人。
杜少河气急了,逆着水的浮力,拖着人踹开车的天窗,往上游着。
炸弹还有多久爆炸,杜少河没有计数,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大不了算了,黄泉路上还有个邵海呢,这人虽然老呛他,但总归是对他好的。
杜少河心里也明白,把车开进江里是唯一的生路了,他坚持不了很久。刚才没有主动提这个方法,一是知道邵海晕海,二是这种方法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脱险,假设安全带卡住,假设踹不开车门,假设炸弹遇水计时系统出现问题……
杜少河不敢再多想,只能用力左手抱着邵河,右手扒拉着江水,往上游着。
江面上冒出一团水泡,杜少河把邵海推到了岸上,接着自己爬上了岸,刚愁着如何把面前这个湿漉漉的人从长长的国道带出去,却听见不远处警笛迭起。
杜少河一惊,回头看了看平静的江面,又盯着邵海,下意识想逃,但逃回水里显然邵海没办法挺住,但车已经沉入江里,国道平坦宽广......避无可避。
杜少河脸色不大好看,他还没做好与警方面对面的准备。
“邵河,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警方卧底。”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等待警察把车停好走下车的时候,更觉时间漫长,杜少河思考着劫警车逃跑的概率,不为0。
“你好。”面前的警察笔直地站在他面前,出示警官证,“我是兖川警务署督察,陈凛刚。”
年龄不大,很干练。兖川警务署……哪儿?这不是前段时间老大最喜欢去的地方嘛,还去追女孩儿去了。坏了,杜少河现在很想把邵海踹醒。
“接到报警称,此处发生车祸,车辆沉江……”陈凛刚目光下落,看见靠在杜少河腿上的人,确认是落水导致昏迷,上前两步将邵海平放在地上,准备进行人工抢救。
杜少河:!!!
赶忙把这位警官拉开,杜少河忍不住开口:
“你干什么!!”
陈凛刚被拉退了几步,正了正身,盯着杜少河眼睛道:
“抢救伤员。”
杜少河本来就对警察没耐心,忍住不翻白眼对陈凛刚嫌弃地说:
“大哥。他就是晕海。对付他的状况我比你有经验。用不着抢救,他会没事的。”
说起这个杜少河也觉得稀奇,邵海确实晕海,不过不是坐船那种,而是沉进水中便会晕厥。不过邵海知道自己有个怪状以后很快与之和解了,并独创一门绝技——闭气。
晕厥便会自动闭气。水进不了肺部,陷入一种短暂的屏蔽状态,缺点是必须要有人在身边,毕竟闭气闭久了早晚得死。
但这位陈凛刚似乎是位很尽职的警察,他担忧地看着邵海,又莫名其妙地看着杜少河,还是命人把邵海放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转身同脸色阴沉的杜少河说道:
“这位先生如果有空的话,来警局做个笔录,简单说明情况。”
杜少河冷哼一声,
“现在就行。”
陈凛刚点点走,走在前面,想起什么似的又猛地转过头。
杜少河啧了一声,
“又干什么?”
陈凛刚返回到刚才的位置,反复张望着,回头看见杜少河越来越黑的脸,带有歉意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刚才是想找一下报案人,一个小姑娘,多亏有了她我们才能快速赶到。不过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杜少河汗颜,是啊,真是多!亏!了!
邵海晕着,老大在打架,他杜少河在等一个傻鸟警察找小姑娘!!
杜少河再次在心中计算,劫车逃跑的可能性不为零啊!!
眼见陈凛刚和一众警员在集合商量着什么,杜少河上了救护车,看了看邵海的情况,确无大碍,下一步就是进入驾驶位,趁警察不注意快速开走。
杜少河嘴角扬起自信的微笑,低头却看见邵海眼睛睁开,定定地看着他,杜少河差点没跳起来:
“哥,你醒了你倒是吭个气啊!”
说罢想拽着邵海的手臂把他扶起来,不过邵海没起来的意思。他轻笑一声:
“少河,我们营救你龙哥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有面子一些?”
杜少河愣了半瞬,恍然大悟之后眼睛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你是说......招兵买马?”
邵海摇摇头,望着杜少河浅灰的眼睛:
“错了笨猪,这种事情不叫招兵买马,而是……”
“化敌为友。”
救护车的门“轰”地一声被打开,
陈凛刚站在车下,礼貌地问车里的两人:
“两位准备好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警局了?”
邵海咳嗽了两声:
“开车吧,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