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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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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新搬来的住户热衷于养生,凌晨四点就开始磨豆子,不是咖啡豆,是杂粮豆,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老式破壁机的分贝才会超过70。
70分贝,可以报警了,算扰民。
被折腾到神经衰弱,许青洱整个人无力的瘫在地板上,暗暗发誓:明天,明天如果楼上的蠢货再凌晨四点磨豆子,我就报警。
心里是笃定了这么做的,身体就不知道了。
迷糊中,好像又续上了觉,但耳边总有个什么声音。
“许青洱?”
“许青洱?”
“青青大宝贝?”
醒来时候,江谣那张浓妆大脸就这么杵在自己眼巴前,许青洱敢说,一定有散粉落她嘴里了。
“噗噗噗——嗬吐——”
“江谣,你能不能换个牌子,我姥家的锅底灰都比你这细腻,你这不行,扒不住脸啊,呛死我了,咳咳咳——”
她这种反应,江谣不以为意,化妆嘛,自己开心就够了,哪儿管得了别人。
“宝贝,这都晒屁股了,还赖觉呢?”
江谣指指窗户外透进的日头,新做的延长甲都快赶上手指头一边儿长了,轻轻一勾,锋利程度和拆快递的美工刀所差无几。
得知许青洱是被吵到睡不着才补觉的,江谣一下子脾气就上来了,说什么都要上去理论了,这家伙这几年也是气性渐长,多半也是开店做生意之后衍生的毛病。
对,江谣目前经营一家咖啡店,不是那种满大街的连锁品牌,用她的意思来说就是,有腔调的人才会懂得她的咖啡。
按照她的设想,这家店,她原本是不打算有多大阵仗的,一天来个十来二十个客人就顶破天了,店铺是她的,水电费也不算贵,收入够花销就行。偏偏顾逸这家伙不遂人愿,非要在微博替她打招牌,那群冲着他热度来的姑娘们,直接把江谣的店干成了城区饮品热选排行榜榜首,整天就是甩开膀子的煮咖啡倒咖啡,眼睛一睁就得八颗大牙迎宾礼。
“诶,你说,泰国你待得好好的,非回国干什么,你不是嫌弃西城干巴?”
“干巴,是干巴了点,但是,有时候,也没那么干……挺润的。”
许青洱忙着洗漱,自然也是没工夫留意江谣一脸久旱逢甘露的春色模样。
“诶,对了,顾逸和我说,陈让这次彻底回国了?”
“唔——嗯。他昨晚上和我说下周回来。”
“那,你俩这是,终于要再续前缘了?”
江谣拿手比比画画的,一脸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表情。
许青洱认真发了会儿呆,好半天回一句,“嗯……不知道。”
顾逸派她来本就是探听口风的,这几年为了替自己好兄弟守好后方江山,他是什么伎俩都用了,江谣受人所托自然是不愿意听到这么模糊的答案,一下子就急了。
“什么什么不知道啊,你俩原本就是很好的一对啊,当初分开不也是权宜之计嘛,现在一个事业有成,你也是,自给自足?有钱有时间,不抓紧好好感受蓬勃生命带来的惊喜?”
她的话,许青洱听着不对劲,斜睨,“事业有成?你知道他现在工作单位了?”
江谣忘了,摆烂只是许青洱的生活状态,脑子聪明,一直都是她系统自带的。
她吱唔,许青洱反而猜了个七七八八,笑了,“陈让怕我不想谈了才来让你问的吧。”
“哪有,我和陈让又不熟。”
“那就是陈让找的顾逸,顾逸托的你。”
“顾,顾,顾逸我也不熟。”
越说越磕巴,想装镇定肯定是做不到了,江谣梗着个脖子干脆闭嘴不说了。
“不熟?刚不还说了,挺滋润?不润了又?”
许青洱凑近了用胳膊肘戳戳满身是破绽的江谣,但点破不说破。
原本是为了别人的事情来的,结果自己倒成了闹笑话的,江谣撅着个嘴生闷气,让许青洱哄了她好久才把能挂酱油的嘴捋顺了。
催促上班的闹铃响了两遍,江谣就先去按了电梯等她。
汪禹牵着他那只细狗刚跑步完回来,出来看到江谣厚重的妆容,吓得一崴脚没站稳。
“汪禹?你怎么了?”
背着个小挎包,嘴里叼着半片面包跑出来的许青洱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叫老大,没大没小。”
他还是执着着称呼,一瘸一拐地被狗拖拽着离开。
电梯门关上,江谣立马就好奇上了,“这个帅哥你认识?”
“我领导。”
“他不上班吗?”
“都说了领导了嘛,肯定比我们这种小喽啰自由了,快走吧,我要迟到了。”
要说江谣也是来对了,蹭了她车去公司打卡,就没有迟到的说法了,许青洱甚至比平时早到了五分钟。
坐到工位上的时候,江谣还发来一条信息说:青青你记得多运动啊,别像你们领导似的,不算老就这么虚了,年纪大了还得了啊。
噗嗤一声,许青洱整个笑疯。
要说上班有意思,肯定是扯,好在这个单位许青洱前前后后也待了有年头,没五年也有三年了,工作轻松简单,同事关系也不算复杂,隶属隔壁A大,名义上算是杂志社,平时无非是整理整理学校的校刊校报,偶有空也会赶个热度用公众号发点社会新闻什么的。
原本刚毕业那会儿的许青洱面试上的是南城有名气的传媒公司,计划里是打算趁着年轻,一展宏图的,但职场嘛,比起能者居高位,更多的还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所谓的“民心”,算来算去无非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一堆老鼠屎里出了一颗巧克力,当然是把巧克力扔了。
扔就扔了,至少她许青洱是块巧克力。
老天爷对她也不算太苛待的,失业那年脑子一热申请了账号开始写网文,之前也有写,只不过全是捡了别人框架写的同人文,老刘说,与其替别人写故事,不如自己当造物主,她一想也对,大家都能写,凭啥她写不得。
三年,她写了整整三年,算上定期更新的小说佣金、全勤奖还有自己这份工作月月里带给的微薄收入,怎么说呢,不至于大富大贵吧,也是饿不死自己。
麻辣烫敢点荤的,怎么也算是奢侈了。
有时候也会对自己嫌贫爱富一些,这个时候她总会忍不住点开网银看一眼,其中有一张卡上一直躺着七位数的余额,是陈让出国之前转给自己的,他说是分开期间对自己的赡养费,说得好听,拿钱留人,这招真是,蛮好使的。
不过,这笔钱,许青洱没动过。
一来,她没有吃软饭的前科。
二来嘛,她属实也不知道拿来干什么,买房?她又还没结婚。买车?她都没考驾照。
最后干脆把卡解绑了,让它安安生生躺在自己抽屉里得了,人性,考验不得。
汪禹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独自笑成傻瓜一样的许青洱,这女人真是神经的很,平时上班也是要死不活的样子,虽说活儿的确也是不重吧,但总觉得她整个人都是无所谓的样子,对什么都无所谓,看开了,入定了,大概就是坐等羽化升仙的流程了。
汪禹敲敲桌子,试图把痴笑的人唤醒,“嘿,吃错药了?”
“啊?哦,不是,看笑话呢。”
她的座位正对着自己,抬首间,莞尔一笑,就连晨出的日色都是偏爱于她,细碎落钻一样的雕刻出她不算差劲的脸蛋,倒是没注意到,原来她笑起来,会有猫咪纹。
无人察觉的愣神,只是倏忽一下就恢复常色,汪禹冷着脸丢给她一沓投诉信,说是最近学校里的野猫都集体发情了,吵得学生没办法正常休息,让杂志社帮忙找专家解决问题。
是的,杂志社活儿不多,但够杂,小到保洁阿姨丢了一块香皂要去发寻物启事,大到替学生表白找场子拉观众,什么都接,他们组里算上汪禹、许青洱,一共五个人,加起来一天的微信步数可以跑一趟全马了。
要不是冲着单位开给她的福利待遇,她都想辞职干全职写手了。
“专家?你说抓走给绝育啊。”
“……你自己琢磨吧。”
大概是绝育两个字又唤醒了汪禹昨天的记忆,蓦地黑着个脸不搭理她。
许青洱不算个脸皮薄的人,甚至可以说,时常性有犯贱的习惯,临走还特意问一嘴,“要不,把你家那只也捎上?前十位贵宾免费住院的。老,大?”
左眉一扬,下巴一挑,完全就是挑衅,嘴里吧唧的泡泡糖吹了个震天响,这哪里是个快30岁的成熟女性该有的样子。
汪禹也真是对这个下属头疼到了快习惯的程度,给她留个后脑勺就当是翻过白眼了。
跑出单位楼,才想起来没申请经费,许青洱有点懊恼,掏出手机想发信息,没注意不远处一只大橘不明所以地突然猛冲向自己。
熟悉的场景又再次出现啦?
一声“许青洱快躲开!”抢回了她的注意力,几乎是下意识往那个奔向自己的男人怀里钻去。
闷热的胸膛,起伏有力,颈窝处的薄荷味是热的,有水珠沿着耳后低落在许青洱的睫毛上,打湿的视野里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陈让?”
“你没事吧?”
陈让挥挥手,让几个男孩子把大橘抓走,自己只管搂紧了怀里的人,生怕松一松就会逃走。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完所有的交接工作,真实情况是,一周之前就已经和A大的人签约好合同当他们学校新的经济学客约教授,虽说不是什么全职的老师,但也是常常能出现在校园里的。
选A大只有一个理由,许青洱。
原计划里,今晚以顾逸的名头约着一起出来吃饭,然后给她一个惊喜,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点一点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的愿望,但从昨晚的反应和今早上江谣带来的消息来看,光吃饭好像是回不到自己想待的位置了。
抓住大橘的男孩们想等着老师一起离开,发现老师正忙着沉浸在温柔乡,一个个识趣的离开,顺便在班级群里发去消息说:经济老师有主了,不是单身哦各位姑娘。
30岁,身材好,相貌优质,性格温和,声音好听,脑子灵光,这样的条件,换谁都会动一动心思吧。
大夏天不适合肌肤相亲,太热,许青洱只想赶紧推开陈让这个大火炉,谁知道这家伙误会了什么,死死把人箍住不肯放,粗重的吐息冲的许青洱的脑子都有点乱了。
“放,开我。”
“……不要。”
“陈让!快放手,我要憋死了。”
涨红的脸上的确有缺氧的迹象,出于安全考虑,陈让卸了力把人放开,但视线始终紧紧跟随着,就好像耐心的猫短暂的给老鼠一点点的自由,好让它入口的更顺滑。
喘上气来才后知后觉,因为陈让的出现而驻足停留的女孩越来越多,虽不至于光明正大的把人围起来,但也是越聚越密。
“陈让,魅力不减当年啊。”许青洱用手指挨个儿点过去,少说有二十来号姑娘正逐步朝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陈让只死盯她一个,完全不在乎她语气里有别的意思。
“不是说下周回来,干嘛说谎。”
“本来是下周的,但是计划提前了。不算说谎。”
“江谣是你让过来的?”
“算,是吧。”
“什么意思。”
一问一答的模式,让两人的重逢多了几分陌生的意味,这让陈让很不舒服,指甲又习惯性抠紧了手心。
本想着微微发难一下的,但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许青洱也是无奈,叹声气,主动地往前走一步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算是暂不计较了。
手牵上的一刻,陈让有些委屈又有些庆幸,委屈她的陌生,又庆幸她的善良。
带着些胡茬的脸反复摩挲着她的头发,低声带些沙哑的声音,“许青洱,我好想好想你。”
楼底下的动静太大,汪禹没办法不被吸引,只当是又有学生组织什么烂俗的告白场,端着刚出的热咖啡半靠着窗台朝下张望着热闹。
被一群人围住的圈子里,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乖顺的低垂个头,面朝上伸出的双手里满是深红色刻痕,而替他揉捏的正是自己刚派下去的“得力干将”——许青洱。
就连自己都没发觉手心里的咖啡杯被攥紧到发烫。
“好好好,现在的发情期规模真是不容小觑。”
其实他本该没什么可生气的,毕竟下属的婚恋自由,与他何干,但无意识揉紧的眉毛实在是轻易解不开。
是中邪了吧,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内容很简单:紧急会议,速回。
直直盯着楼底下的方向,一直看着许青洱挣开男人的手,虽面带着疑惑但还是坚定朝着办公楼跑来,汪禹的位置明明没人看得见,心虚让他选择了躲进窗户边的死角,而楼底下的男人也像是预感到什么,几乎是同时扭头,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好久。
等到许青洱边咳边喘地站定在自己面前,汪禹又带着负罪感递过去一杯新冲的咖啡,全程不愿意和她对视。
“什,什么会,这么急?”
咖啡还是烫的,许青洱就是再渴也不敢轻易下嘴,纠结了几下还是把它搁边上了。
彼此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出点什么东西,是什么原因会让人这么着急?
“那个,你男朋友?”
“啊?你大点声说话,我听不见。”
汪禹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别过脸去,撂了句“今天就在这儿整理文件吧,抓猫的事情,我找别人去做。”罢了也不管许青洱乐意不乐意,把人扣下自己先走了。
他好像只是单纯需要一个理由,把人支走,至于留在哪儿,不重要,反正不是自己的话也不能是别人。
枯燥的整理工作,许青洱也算是习惯了,间隙会和老刘闲扯一会儿,比起她的杂活儿,老刘的看报喝茶更接近退休生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领导,莫名其妙派你出去又骗你回来开会,结果最后还是把你一个人扣在办公室里理报纸?”
电话那头的老刘捏着嗓子说话,倒不是担心被抓包上班摸鱼,单纯觉得挺八卦就该有个挺八卦的态度,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扯着大白嗓喊。
“对啊,你说有病不有病。”
许青洱抿了一口凉了的咖啡,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假象桌面上的玩偶就是那个心理变态一样的汪禹,作势挥拳揍他。
“那有没有可能,你最近把人给惹了?”
“啊?你意思,给我穿小鞋呢。”
“就有可能的呀,上个月我放了我领导鸽子,到现在和人说话都是夹枪带棒,连着三次聚餐都是我买的单了,肉疼都。”
老刘边说边叹气,许青洱被这么一启发,一下子想到了昨天的事情。
不会吧,就拿了200的封口费,真要给我穿小鞋啊?汪禹你真够小心眼的。
说实话,许青洱并不想再和同事结梁子了,有可能的话,一个单位就待到退休也是不错的。
想到汪禹临走前面色凝重的样子,许青洱的思路彻底被老刘带跑偏了。
实在不行,送个礼?
这种事情问老刘没什么用,她那边都是老领导,不是喝茶就是抽烟,哪一样都和汪禹的形象不太沾边。想了想还是给江谣发过去短信,许青洱问她说店里用的最贵的咖啡豆多少钱一袋,对方回答:别问,你续不起。
许青洱不死心,追问她卖的最好的那款咖啡多少钱一杯,她要办张月卡。
江谣一通电话杀过来,“许青洱你当我这儿健身房啊,还给你办月卡啊,要喝什么你直接来不就行了,跟这儿膈应谁呢?”
她当是早晨被揭穿了“间谍”身份之后,许青洱在阴阳她,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要不说冤案发生的地方会飞雪呢,许青洱真切的看到了窗外有一片白花花的东西飘过来,没等细瞧,一只满身棉花的狸花猫蹿进来了。
8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飞雪狸花”急停在距离许青洱只一米的距离,神色淡然甚至还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蹲坐在打印机边上的一沓废弃资料上整理自己的黑爪垫。
“嘿,那儿不让坐!”
许青洱对着狸花轻声劝阻。
“喵呜——”
狸花微眨了眨眼,不急于给回应,耐心地待把自己拾掇清爽之后,耸肩收腰,一发力,跳出了窗户。
“诶——”
“倒也不用再跳窗啊——”
猫走了,留给许青洱一窗沿的棉花絮,不出预料的话,又是哪个倒霉孩子把被子晒在了狸花必经之地——被当成“猫抓板”了。
江谣的电话还通着,不明白那头的许青洱在和谁说话,又是谁跳了窗户,信息太乱根本来不及捋明白,还想问,那头许青洱的声音突然低沉。
“江谣,我好像,得罪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