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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台风天 ...
「省防减救灾办提醒您:台风来袭,请减少户外活动,远离危旧房、桥涵隧洞、电线杆、广告牌、树木、塔吊等,不在山脚下和低洼地带停留,遇积水路段绕行。」
「台风“南川”登陆后路径略有北移,预计今天下午到夜间大部分地区将出现8~10级阵风,降雨期间最大小时雨强30-50毫米。建议明日14:00-22:00期间非必要不外出,远离危旧房屋、桥涵隧洞、电线杆、广告牌、树木、塔吊等区域,遇积水路段绕行。【市防汛抗旱指挥部】」
手机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两声,在厨房的流水声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栩安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是两条天气预警推送。他快速扫过屏幕上的字句,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心里掠过一丝庆幸——还好傍晚去超市时,下意识地多备了些菜,足够两人应付这两天了。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厨房的窗户。玻璃窗外,天色迥异于平日。这个时间本该是沉静的深蓝,此刻却被一种厚重而诡异的紫红色浸染。浓云低低地压在天边,层层叠叠,不透一丝天光,仿佛一块吸饱了暮色的、沉甸甸的绒布,将整片天空捂得严严实实。
林栩安摘下围裙挂好,用毛巾仔细擦干手,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柔和。温霁卿刚洗完澡,身上只松松套了件宽大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头发是方才林栩安帮他吹干的,蓬松柔软地搭在额前。他正窝在沙发里看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偶尔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听到脚步声,温霁卿从书页间抬起眼。书就那样摊开,安放在他腿上。暖光落在他还有些湿润的睫毛上,晕开一小圈柔和的弧光。他看着林栩安,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温软和松弛:
“怎么了,哥哥?”他问,眼神清澈而专注,“有什么要我帮你吗?”
被那样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望着,林栩安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柔软的痒。某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他想吻他。
于是他便顺从了这份心意。他走近沙发,俯身,一只手自然地环住温霁卿的腰际,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温霁卿身上刚沐浴过的、带着淡淡木棉皂香的清新气息,瞬间将两人温柔地包裹。
温霁卿先是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反应过来,原本搭在书页上的手悄悄抬起,轻轻攀住了林栩安的手臂,生涩却又坚定地回应了这个吻。唇瓣相贴的暖意,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一吻结束,温霁卿微微喘息着,眼尾泛着薄红,却含着清浅的笑意望向林栩安。林栩安被他看得心头柔软,伸手拿过沙发上叠放着的薄毯,仔细盖在温霁卿只穿着衬衫的腿上,指尖不经意掠过微凉的膝盖。
“盖好,小心着凉,不然膝盖会疼的。”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亲吻后的低哑,温霁卿曾经被罚跪过,此后膝盖就落下了病根,林栩安也养成了随时替温霁卿盖毯子的习惯,“天气预报说台风快登陆了,卿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我趁现在雨还不大,赶紧出去买一趟。”
温霁卿依言想了想,还是轻轻摇头,拉住了林栩安的手:“不用了。我想,必需品哥哥一定早就准备好了。其他的……都不急在这一时。”他侧过身,望向窗外愈发阴沉、树枝已经开始摇晃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而且风已经这么大了,你这时候出去,我不会放心的。”
林栩安闻言,心里像是被暖流浸过。他再次俯身,将温霁卿连同毯子一起拥进怀里,这是一个充满依赖感的、近乎黏人的拥抱,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那就不去了。”他在温霁卿耳边轻声说,带着笑意,“卿卿再等半个小时,饭就好了。”
窗外风声渐厉,阵阵气流从窗隙钻入屋内,吹得客厅里几件小物东倒西歪。温霁卿放下书册,起身仔细检查每扇窗户是否关严实,又将歪斜的摆件一一扶正。当初选购这处低楼层住宅,本就是考虑到安全与便利,此刻虽听得见狂风呼啸,倒不必担心楼体晃动,只需留心雨水别潲进来便好。
他巡看一圈后坐回沙发,将自己裹进绒毯里继续读书。不多时厨房飘来诱人香气,他小心夹好书签走去灶间。林栩安正执锅铲翻炒红烧排骨,见他来了便弯起眼角:“饿了吧?再收个汁就好。”温霁卿望着锅中咕嘟冒泡的酱色排骨,又瞥见料理台上已摆好的腊肠炒蛋与清炒时蔬,轻声道:“我帮你端菜,你就能少跑两趟。”
林栩安没推辞,他知道温霁卿想要帮助他做一些事情,一只手将火调大,另外一只手扯下挂在一旁的棉布毛巾递过去:“小心烫手,用这个垫着。”
温霁卿接过毛巾,稳妥地将两盘菜送至餐桌,又折回厨房望着对方忙碌的身影。林栩安见状轻笑,朝电饭煲示意:“帮我们盛饭吧,这边再五分钟就好。”温霁卿便取来两人常用的瓷碗,盛好米饭摆好竹筷。待他布置妥当,林栩安正好端着砂锅走出来。
“多亏卿卿帮忙,”他将砂锅放在餐桌垫上,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咱们今天能提早五分钟开饭呢。"
窗外风声渐紧,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发出细密声响。屋内却暖意融融,灯光将餐桌笼罩在一片温黄光晕里。
温霁卿舀起一勺红烧排骨深褐油亮的汤汁,缓缓浇在雪白的米饭上。汤汁迅速渗入饭粒,染出诱人的色泽。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浸透汤汁的米饭,动作规矩得像课堂上记笔记。林栩安看着,用公筷夹了块裹满酱汁的排骨,轻轻放进他碗里。
“别只吃饭,”林栩安声音温和,“也吃点菜。”
温霁卿听话地咽下嘴里的饭,筷子转向那块排骨。他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林栩安看着他安静吃饭的侧脸,忽然轻笑起来,眼里闪着柔和的光。
“怎么我给卿卿夹什么,”他托着腮,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些许好奇,“卿卿就乖乖吃什么?”
温霁卿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过来,表情是罕见的认真,一字一句答道:
“因为哥哥做的,都很好吃。”
他的语气太过诚恳,以至于这句简单的话听起来像句郑重的誓言。林栩安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伸手轻轻掐了掐温霁卿的脸颊。
“那卿卿要多吃一点才行,”他收回手,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玩笑般的委屈,“不然我会以为卿卿不爱吃,要有挫败感了。”
温霁卿的耳尖悄悄红了。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更认真地吃起碗里的饭菜,仿佛要用行动证明什么。窗外风雨交加,而这一方小小的餐桌旁,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暖融融的牵挂。
这个夜晚,就像他们在一起度过假期的每一个平常夜晚一样。两人并肩写完作业,然后便默契地窝进沙发,共享一档无需费神思考的电视节目。林栩安准备了切成小块的水果,插好牙签,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又起身去厨房,将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温霁卿手心。
他尤其喜欢从身后抱住温霁卿,那是一种近乎环抱式的、将人完全拢进怀里的姿势,下巴轻轻搁在对方发顶。他们扯过同一条厚厚的绒毯,将自己裹在一起,关掉所有顶灯,只留下电视机屏幕闪烁变换的光影,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映亮两张年轻的、安宁的侧脸。
睡前时光也简单。温霁卿靠在床头,就着阅读灯翻着书页,林栩安则侧躺在他身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偶尔抬起头,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人沉静的眉眼,停留片刻,再悄然收回。
这实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没有小说里刻骨铭心的爱恨纠葛,没有戏剧中激烈的拉扯与血海深仇。有的,只是两个少年最寻常的喜欢与依偎。没有必须面对的潮湿过往,连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关于童年与家庭的阴翳,仿佛也能在此刻被短暂地搁置、忘却。
这个世界很大,风雨在窗外呼啸。但在这个小小的、被温暖灯光和彼此体温包裹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可以暂时不用考虑明天,不用考虑未来,不用考虑任何外界的目光与评判。只是在这里,在此时,分享着同一片静谧,呼吸着同一方空气,在平凡的相守中,汲取着对抗世间所有寒意的、微小却真实的暖意。
再次醒来,是被窗外变了调的呼啸风声猛然拽出梦境的。林栩安先是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身边温霁卿的肩颈,确认被子盖得严实,又仔细地将被角在他身侧掖紧,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飘窗前。
他小心地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屋外的景象便撞进眼里。天光晦暗得不像白昼,倒像沉进了某个巨兽的腹腔。浓厚的乌云如滚沸的墨潮,在狂风的鞭挞下疯狂翻涌、奔逃,低低压向人间。风不再是单纯的气流,它成了实体,裹挟着亿万颗冰冷的雨滴,狠狠砸在玻璃窗上。雨点来不及汇聚成流,就被后来者撞击、吞没,在窗面留下纵横交错、瞬息万变的水痕,噼啪作响,永无宁息。更远处,天地间只剩下一道白茫茫的、密不透风的雨幕,仿佛一堵移动的液态高墙,将他们所在的楼房孤零零地隔绝在这狂暴世界的中心。
绿化带里那些平日里挺拔的树木,此刻正承受着酷刑。树干在狂风中痛苦地弯折,几乎贴到地面,繁茂的枝叶被成片撕扯、卷起,又在下一瞬被重重拍回泥泞之中,发出令人心碎的哗啦巨响。面对这等天地之威,人类构筑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单薄,那点“人定胜天”的豪情,此刻渺小得不值一提。
林栩安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窗帘布料,指节微微发白。他静静望着窗外那片混沌的破坏景象,心里并无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忧虑。他默默祈祷,愿这肆虐的风雨不要真的伤到人。
他转身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室内亮起。他先给住在外市的爷爷奶奶发了几条语音,絮絮地叮嘱台风天千万别出门,记得按时吃降压药,饭菜要热透。直到收到老人带着笑音的回复,同样叮嘱他注意安全,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几分。
接着,他点开四人的宿舍群。果然,陈炳文已经刷了屏。粗略扫过,大意是莫生家房子的屋顶半夜不堪重负开始漏水,一家人凌晨被迫“转移”到了陈家。群里消息夹杂着陈炳文咋咋呼呼的现场描述、莫生无奈简短的补充,以及两家父母在背景音里的寒暄与忙碌。
林栩安看着屏幕上那些带着生活狼狈却又生机勃勃的文字,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放心的弧度。担心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滑稽的安心感。可以想见,陈家此刻必定是人仰马翻又热闹非凡。有人慌乱,有人无奈,但也有人收留,有人陪伴。灾难的阴影或许正笼罩城市,但这些琐碎真实的联结与烟火气,恰恰是穿透风雨最温暖的光。
他放下手机,重新回到床边。温霁卿似乎被刚才他细微的动作惊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了靠。林栩安躺下,将人轻轻揽回怀里,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依旧猛烈、但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无助的风雨声。
手机微弱的光晕在昏暗的卧室里悄然晕开,像水波般轻轻荡漾。温霁卿被这柔光扰了睡意,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他抬手取下耳塞,窗外呼啸的风声瞬间涌了进来。他仰起脸,望向身旁的林栩安,声音里还带着未醒的朦胧:“哥哥……是台风来了吗?我好像听见风声了。”
林栩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他被枕头蹭得微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嗯,风雨挺大的。莫生家住在顶楼,屋顶漏水了,现在暂时搬到陈炳文家去了。”
温霁卿下意识地往他手心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神却清明了几分:“人都没事吧?”
“应该没事,”林栩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好笑,“他刚才还在群里和陈炳文你来我往地‘交流’呢……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干脆当面说清楚。”
温霁卿轻轻抱住林栩安的手臂,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声音越来越轻,像含在嘴里:“人没事就好……可能,当着长辈的面,不好意思发挥吧……”
林栩安调整了下姿势,让他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困倦的孩子,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时间还早,卿卿要不再睡一会儿?”
温霁卿努力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执拗:“想多陪你一会儿……睡得太久,能看着你的时间就变短了。”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是林栩安,哪怕只是做最简单寻常的事,温霁卿也觉得心底被一种温软的欢喜填满。比如现在,林栩安不知从哪里翻出几小包用密封袋装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花种。温霁卿接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简陋包装上有些模糊的字迹,又狐疑地环顾四周,最后得出结论:“这……应该是当初我妈妈来看房子时,顺手丢在这儿的,她总爱买这些。”
林栩安看着他一副认真“断案”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拿起一包种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我们一起把它们种下吧?等发芽了,家里也能多些生气。”
温霁卿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下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小小的密封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可是家里没有土,也没有花盆……现在外面风雨这么大,也没法出去买。”
“没关系,”林栩安摇摇头,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们可以先用水催芽。我记得方法——用浸湿的纸巾垫着,保持湿润,等种子冒出小白点,再想办法移栽。”
温霁卿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有了光彩。他转身去抽了几张厚实的厨房纸巾,平铺在茶几上。林栩安则从储物间找来一个透明干净的塑料点心盒,在底部浅浅倒了一层清水。他指着盒子,声音温和地带着一丝引导:“来,卿卿,把纸巾放进来,铺平,然后我们把种子一粒粒分开摆在上面就好。要轻一点。”
温霁卿依言照做,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他屏着呼吸,用指尖将那些细小的、褐色或黑色的种子一粒粒分开,均匀地摆在湿润的纸巾上,避免它们挤在一起。他微微低下头,凑近那些毫无生气的种子,用很低、很轻的气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们要好好发芽啊……会长出什么样的花呢?”
林栩安在一旁看着,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揉了揉温霁卿柔软的发顶,声音里是毫不迟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然到来的春天:
“嗯,它们一定会发芽的。”
窗外的风雨声似乎被隔绝了一层。暖黄的灯光下,透明的塑料盒、湿润的纸巾、和上面静静躺着的细小种子,构成了一个充满期待与温柔的、微观的世界。而他们的指尖曾轻柔触碰过同一片湿润,目光曾一起落在那些沉睡的生命上。这个台风被困的午后,因为这样一个简单的、共同的期待,而变得明亮生动起来。
暴雨如注,确实是适合蜗居在家的天气,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人都困在了方寸之间。林栩安将那个承载着花种的塑料盒在客厅角落寻了个避光稳妥处安放好,转身回到沙发边时,便看见温霁卿正抱膝坐着,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上,像是在看雨,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单纯地放空了。
发呆,似乎是温霁卿一种近乎本能的状态。或许也说不上是喜欢,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只要不是沉浸在书页里,或是有林栩安在身边絮絮说着话、需要他回应的时候,他便很容易陷入这种安静的、近乎凝滞的沉默里。林栩安见过太多次他这样放空的模样,那眼神里没有焦点,仿佛灵魂暂时抽离,飘向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幽暗的深处。林栩安总是没来由地心头发紧,他怕极了温霁卿在这片寂静的空白里,又会不受控制地跌回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泥沼中。
于是,他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要找些具体的事情,将温霁卿从那片令人担忧的虚无里拉出来,用实实在在的、可触摸的“现在”,填满他可能被过往侵蚀的分分秒秒。
此刻,林栩安站在沙发旁,看着温霁卿安静的侧影,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在这风雨困守的午后,该找些什么有趣又不费神的事情,来与他们共度这段被拉长的、湿漉漉的时光。
林栩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还未完全归置的超市购物袋,忽然想起昨天顺手买的那罐茶叶——原本是为熬夜预习时提神备下的,此刻倒觉得正是时候。在这风雨困顿的午后,若能煮水沏茶,静听雨打窗棂,或许也能为这沉闷的时光添上几分难得的雅意。
他起身从袋中找出那个朴素的茶叶罐,转身环顾厨房。这屋子毕竟不常住人,寻不出一套像样的茶具。他并不介意,从橱柜里取出两只平时喝牛奶用的透明玻璃杯,用水细细冲净。烧上水,听着壶中渐起的轻响,他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用玻璃杯品茶,在这般天气里,倒是一场去繁就简、甚至有些不伦不类的“雅集”了。
他抬腕看了看表,估算着水烧开的时间,决定先去将“茶席”布置妥当。主意既定,他便走向卧室那个宽敞的飘窗。窗台上原本就搁着一张轻便的小木桌,只需稍作整理,便能化身为一处临窗观雨的绝佳位置。
他先是拿起沙发上那条柔软的绒毯,仔细铺在温霁卿常坐的那一侧窗台上,确保无论怎么坐,都不会碰到冰凉的瓷砖。接着,又从餐桌旁的椅子上取来两个厚实的坐垫,分别安置在木桌两侧。布置停当,他端详片刻,似乎仍觉不够,又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另一条更厚实的毛毯,仔细叠成长方形,轻轻放在了属于温霁卿的那一侧座位后方——想着若他觉得凉,可以随时拿来盖在膝上。
雨水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外是一片混沌的世界。而窗内,这方寸之地已被他用心布置得温暖而妥帖,只等水沸茶香,和那个人的到来。
场地准备妥当,林栩安又开始张罗茶点。虽然这样的天气里买不到新鲜出炉的中式糕点,但好在昨天采购时,无论是超市还是面包店都收获颇丰。他仔细挑了几样看起来清爽又应景的小点心和面包,在飘窗的小桌上摆好。不经意间瞥见时间,才发觉自己前前后后竟准备了这么久,水怕是早已烧开了。
他匆匆赶回厨房,推门却见温霁卿正小心翼翼地端着电热壶,试图将滚烫的热水注入保温瓶里。林栩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几步上前,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温霁卿握着壶把的手背上,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小心烫,这种事叫我来做就好。”
他带着温霁卿的手,稳稳地将剩余的热水倒入瓶中。温霁卿顺着他的力道完成动作,才低声解释:“我看哥哥忙了挺久……而且,我也不想什么都帮不上忙。”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我可以学着自己做点事情的。”
“好,我知道卿卿可以。”林栩安接过装满热水的保温瓶,又将茶叶罐和两只玻璃杯一并拿起,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我们去卧室吧,我给卿卿准备了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小节目。”
温霁卿闻言,眼睛微微一亮,伸手便将林栩安怀里的茶叶罐和杯子接了过去,仔细地抱在自己怀里:“嗯,这个我来拿。”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卧室。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屋内只有他们轻缓的脚步声,和一种无声流淌的、温暖的默契。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靠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那层被雨水浸染得朦胧而湿润的天光照明,光线幽微,却恰好勾勒出事物柔软的轮廓。林栩安将保温瓶轻轻放在飘窗一角,又伸手抚了抚已经用毯子仔细垫好的位置,将一处皱褶捋平,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温和:“卿卿坐这里。”
温霁卿依言,乖顺地在柔软的坐垫上跪坐下来,背脊轻轻靠在微凉的玻璃窗上。林栩安拿起另一条叠好的毯子,展开,仔细盖在他的膝头和腿弯。接着,他将两只透明的玻璃杯分别放在小桌两侧,提起保温瓶,将热水缓缓注入杯中。蒸腾的热气瞬间模糊了杯壁,也氤氲了他的眉眼。
做完这些,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温霁卿柔软的发顶。“我去把卿卿正在看的那本书拿来,”他低声说,像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就坐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
指尖轻轻搭上玻璃杯壁,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像细密的针尖刺入皮肤。温霁卿下意识缩回手,指尖已泛起一片明显的红痕。他轻轻拉住林栩安的衣角,睫毛微颤,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不想看书……想和哥哥待在一起。就这样看着你,就很好。”
窗外,大雨正以倾盆之势泼洒,每一滴雨珠重重砸在玻璃上,绽开又急速滑落,像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泪痕。这景象,与两人初次相拥而眠的那个雨夜何其相似。空气里弥漫着同样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潮湿与闷热,沉沉地附着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重量。仅有窗外透进的一点天光,虚弱地浮动着,落在温霁卿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柔和轮廓。
“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这被雨水隔绝的、光影浮动的狭小空间,此刻又何尝不是一场属于他们的、寂静的“听听那冷雨”?
这粘稠的寂静与空气,急需被什么打破。而在相爱的两人之间,打破沉默的方式,往往心照不宣——一个吻,一个可以暂时抛开所有思虑、只沉溺于彼此气息与体温的吻。甚至已记不清是谁先倾身,谁的呼吸先乱了节奏。开端似乎是温霁卿,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住了林栩安的衣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却足够清晰的力道,将他拉向自己。林栩安顺着那微小的牵引俯身,目光深深看进那双映着窗外微光、此刻只盛放着自己的眼眸。
然后,一切便如水到渠成。
他们拥住彼此,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嘴唇相触,先是试探般的轻啄,随即化为更深的纠缠,急切地吮吸、厮磨,交换着温热的气息与舌尖淡淡的茶香。就连先前小心放置的玻璃杯被打翻,微烫的茶水浸湿了一小片毯子,也无人理会,无人在意。此刻,窗外那喧嚣盛大的世界被彻底隔绝、消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方飘窗,只剩下紧密相贴的两个人,和这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缱绻到令人窒息的吻。
说不清这个吻究竟想证明什么,或许什么都不必证明。明明日日相见,时时相伴,却总觉不够,仍会从心底滋生出更多、更深的渴望,想要靠得更近,想要占有对方眼中每一寸倒影,想要确认这份温暖真实不虚。少年人毫无保留的、滚烫的爱意,是再冰冷狂暴的雨,也无法浇熄的炽热原火。
我写写写,感谢大家观看![星星眼]这篇的发表时间11:27是小温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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