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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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内，空调叶片正上下扫动着，细微的出气声在空中响起，向室内输送着凉气，许是这场雨的缘故，室外的温度从三十五度一下子就降到了二十六度，相应的，原先宿舍的空调即便设置到二十四度，室内还会有些热，如今空调虽然还是一样的温度，但却让人觉出些冷意了。
没料到会有这样一场大雨，所以温霁卿准备的被子并不算厚，在昨天晚上这床被子还足够抵御外界的寒意，此时就有些不够用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林栩安怀里钻了钻，直到整个人都被温暖包围后才满意。
再次醒来时，天光早已透过窗帘漫了满室。温霁卿动了动发沉的额头，恍惚间看见林栩安正侧躺在一旁，单手支着额角，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见他睁眼，林栩安眼里的光轻轻一晃，笑意便漫了上来。
温霁卿怔了怔，睡意还未散尽的意识慢吞吞地理出一个事实：自己还枕着对方的手臂。耳根倏地热了起来，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软：“……怎么不叫我？胳膊该麻了。”
林栩安这才关上手中的手机：“看你睡得很熟，我就没喊你，陈炳文和莫生去吃早饭了，我们要去吗。”
胃确实在隐隐作痛，时不时像被针扎了一样传来丝丝刺痛，温霁卿抚了抚胃部，轻声叹了口气，从昨天吃过晚饭到现在，已经有接近十六个小时水米未进，确实应该吃一点东西，他点了点头回复道：“好，我们洗漱一下一起去。”
洗漱台镜面蒙着白雾，凉水拍在脸上时，温霁卿被太阳穴突突的跳痛激得踉跄。
镜中倒影摇晃着裂成重影，他死死扣住洗脸台，指甲在边缘刮出细白的痕。
门外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林栩安的声音传来："要帮忙吗？"
温霁卿平复好语调：“没事，只是刚刚没站稳。”
林栩安有些担忧地看着紧闭的门，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坐在了最靠近洗手间的椅子，听着里面的动静。
冰冷的水流落在温霁卿手心，他用毛巾擦拭去脸上的水珠，抬头望向镜子，连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模糊，原以为是因为睡了太久猛然一醒才导致的头疼，想着起床后不一会便能缓解，所以刚开始倒也没有太在意，但此刻他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了——
大脑像是被灌满了水泥一样沉重，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他下意识掐上自己的大腿想让头脑清醒一点，疼痛多少是有些作用的，原先混沌的大脑多了一丝清明，温霁卿靠着掐自己强撑着完成了洗漱，他走出卫生间就看见林栩安正坐在椅子上等着自己。
林栩安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没有玩手机，只是靠在椅子上看向卫生间的方向，见温霁卿安全出来后他才安心，站起身笑看着温霁卿，将椅子让给温霁卿坐，温声道：“我准备好了，阿温换好衣服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温霁卿依着他的牵引在椅上坐下，唇边牵起一道温软的笑意。他伸手取过搭在一边的卫衣外套，不动声色地抖开——动作轻缓而自然，仿佛只是寻常添衣。在衣料拢下的瞬间，他微微侧身，让宽松的卫衣妥帖地罩住了睡衣之下的秘密。
温霁卿抬起眼，正对上林栩安的视线——那目光像一盏太亮的灯——是林栩安口中的人类所制造出的光源，明晃晃地照过来，里面沉着的担忧与疑惑几乎要漫出来。
温霁卿心里一紧，呼吸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垂落，飞快扫过自己的手臂。直到确认衣袖依旧妥帖地覆住每一寸皮肤，那口提着的气才悄悄松了些。他眨了眨眼，让表情尽量显得轻软而无辜，轻声问道：
“……怎么这样看我？”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林栩安干脆起身走到温霁卿面前，单膝跪在地上抬眸看着温霁卿的脸，抬起手贴在温霁卿的额头上自言自语道：“刚刚在床上太暗了没看清，阿温怎么像要发烧了一样？”他将另外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认真感受着两只手的温度，到底是隔着一点距离，手两边传来的温度有些失真，林栩安叹了口气，微微起身垂眸看着温霁卿，“有些失礼，希望阿温不要介意。”
话落，林栩安将手撑在温霁卿椅子的扶手上，他把额头轻轻抵在温霁卿额头上，仔细感受着温霁卿额头传来的温度。
温霁卿的视线落在林栩安近在咫尺的眉眼间。少年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观测什么精密的实验一样——额温相贴的距离里，连呼吸的节奏都逐渐变得同频。
温霁卿不自觉地抿紧了唇，忽然侧过脸去。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太过澄澈，是高山上的湖泊，没有对他有一丝一毫的隐藏，同时又好像能照出他身上所有的阴暗。
大概过了三十秒，林栩安才站起身来，他按住想要跟着起身的温霁卿，轻声道：“我感觉是发烧了，阿温身上很烫，但是现在手边也没有体温计，不能确定具体烧到了几度，我马上发消息给莫生，让他们两个给你带点早饭回来，我现在去找人借体温计。”
林栩安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替温霁卿穿上，他又将衣服拉链都拉到最顶端，尽量让肌肤能够最少暴露在外，林栩安絮絮叨叨着，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温霁卿，“要注意保暖，有可能是因为昨晚下雨淋到雨受凉了，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好吗，我借完体温计就回来。”
明明是同龄人，林栩安却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温霁卿没忍住轻笑出声，他点了点头：“好，我会等你回来，不会乱跑的。”
喉咙里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痒，温霁卿不由得蜷起身子，抵着椅背咳了起来。每一声咳嗽都扯得他脊背发颤，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人正往昏暗的深渊里坠。
好一阵，咳声才勉强止住。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林栩安那件宽大的外套里，布料上残留的体温似有若无，却怎么也暖不透他逐渐发沉的四肢与昏沉的头脑。他只能更用力地缩紧自己，像在寒夜里试图留住最后一点暖意的幼鸟。
找了四五个寝室才借到了体温计，林栩安带着体温计回到宿舍时就看见温霁卿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宽大的帽檐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在椅子和外套的衬托下，温霁卿显得小小一只。
林栩安轻轻叹了口气，又舍不得叫醒温霁卿，他思考了一下，想要将温霁卿抱回床上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最后干脆将被子从床上拿了下来，轻轻盖在了温霁卿身上。
温霁卿睡得本就不深，他微微睁开眼看着林栩安，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浅笑又再次闭上眼，温声道：“你回来了，我没有乱跑哦。”
林栩安微微愣了愣，他没想到温霁卿是因为这个才一直留在椅子上，心中某根弦像是被触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温霁卿的头，低垂着眸子看着温霁卿：“阿温很乖很乖，可是如果很难受的话还是要回床上休息的，我会找到你的。”
温霁卿低着头轻声笑了笑，他无意识蹭了蹭林栩安的手心，闷闷“嗯”了一下“我相信你会找到我的，可是我想你能快点看见我，不想你担心。”
因为温霁卿此时正低垂着头，所以没看见林栩安逐渐变红的耳框，林栩安只觉得自己大概也要发烧了，头晕乎乎得厉害，他看着温霁卿，有些出神想着…怎么会有人能用这么乖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的。
林栩安将水银体温计从盒子里拿出，他举起水银体温计对着窗户，借助着从窗户进入宿舍的光线，他看清了水银柱已经在代表着35°C的那一条刻度线下，可以直接进行接下来的测量任务了。
虽说可以直接用，但林栩安还是放不下心，他放轻动作将体温计放在了桌子中央，把纸巾用水打湿后，来来回回擦拭了三四遍体温计才放心。
林栩安拿着体温计蹲在温霁卿面前，轻轻捧起温霁卿的脸温声道：“阿温，要量体温了，小心，别用力咬。”
温霁卿微微张开嘴含着体温计，用唇抿住体温计不让体温计滑落。林栩安搬来椅子坐在温霁卿身旁，他一边牵着温霁卿的手感受着温霁卿身上的温度，一边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体温计的玻璃管触到舌尖时，传来一阵凉意。温霁卿垂下眼，视线落在林栩安腕间的手表上。秒针规律地跳动着，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渐渐缓了下来，不知不觉间，竟与那秒针的节奏重合在了一起。
而此刻，心跳声如教堂的钟声般震耳欲聋。
水银柱抵达象征着39.4℃的刻度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望着对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想起暴雨夜时，林栩安也是这样绷着嘴角，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湿漉漉的自己。
林栩安并没有看见那双眼睛，只是在懊悔自己早上醒来时，怎么就没有发现温霁卿的体温出现了异常，他将体温计再次用纸擦拭了几次后收回进盒子，又将被子替温霁卿掖紧了一些，隔空摸了摸温霁卿的头：
“阿温，我马上去把体温计还回去，我会立马回来的，放心。”
如林栩安所说，他很快便回到了宿舍。温霁卿从被子里微微探出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那件外套仍裹在自己身上，而林栩安方才只穿着一件单薄短袖在外奔走。此刻那件短袖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温霁卿伸出手，轻轻拉住林栩安的衣角：“等等，外套还你，别着凉了。”
林栩安却笑了。这次他没有犹豫，掌心轻轻落在温霁卿发间，揉了揉他微乱的发丝：“没事，我一直在走动着，不冷。”他的指尖带着室外残存的凉意，声音却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而且，你好好休息，我就不会冷。”
温霁卿仍执拗地望着林栩安，那双眼睛里写着明明白白的坚持——若他不添件衣服，这道目光怕是会一直停留下去。林栩安见状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转身从衣柜里取出另一件外套利落地穿上，顺势在温霁卿面前轻轻转了小半圈。
“你看，这样总可以了吧？”他语调温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阿温就别再担心了。”
大概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杂物，林栩安起身从桌侧拉来自己的行李箱，打开行李箱后从行李箱里翻找出几盒退烧药放在桌子上，他翻看着盒子上的药效，默默对应了一下温霁卿此刻的症状，选出适合的药后，林栩安取出两片退烧药放在了温霁卿手心，又从保温杯中倒了半杯温水，他将温霁卿微微抱起了些，让温霁卿可以靠在自己身上，温声哄着：“吃药了，吃完药很快就不难受了。”
“别...”温霁卿自己却不知是在抗拒什么，当退烧药混着温水滑过喉管，温霁卿推拒的手被林栩安整个包住，不再给温霁卿拒绝的机会。
少年人掌心的薄茧蹭过他腕间淡青的血管，而此刻“昨晚雷声太大”的借口，借着跳动的脉搏这一记忆锚点被再次唤醒，于此刻具象成记忆里的场景——闪电劈开夜幕的瞬间，林栩安纯棉睡衣下是急速搏动的心跳。
温热的液体给这具疲倦的身体带来些慰藉，温霁卿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原本下意识想要往林栩安怀里缩，反应了一下后才找到上面问题的答案，又轻轻推了推林栩安，背过身低声咳嗽着：“咳…咳…你别离我太近，小心被我传染。”
林栩安轻轻拍着温霁卿的背替温霁卿顺气，他摇了摇头，稍微用了些力气捧起温霁卿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们昨天晚上都躺在一起睡了，我都没有被阿温传染，证明我不会被传染的哦。”
温霁卿有些怔愣，他抬眸看着林栩安的眼睛，轻笑着眨了眨眼，抬起手勾着林栩安的脖颈，借着力微微起身，将脸贴近了些，林栩安甚至能察觉到温霁卿的呼吸落在他的脖子上，那枚朱砂色的小痣清晰可见，气流带出丝丝痒意，温霁卿轻声笑道，仗着发烧胡作非为：“那我可要离你近一些了，你身上是凉的，舒服。”
许是因为发烧让脑子都不太清醒，温霁卿甚至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贴近林栩安，林栩安伸出手放在温霁卿腰侧给他提供一个支点可以依靠，轻声笑了笑，张开另外一只手臂垂眸看着温霁卿：“如果可以让你舒服一点，那我抱着你好不好。”
温霁卿点了点头，直起身子微微抬起手看着林栩安，林栩安顺势弯腰抱起温霁卿，温霁卿身上的被子一半滑落在了椅子上，被子拖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长长的缎带，林栩安轻轻拍着温霁卿的背，空出一只手拾起被子后坐在了椅子上，坐在椅子上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林栩安一边轻轻拍着温霁卿的背替温霁卿顺气，一边低头看着手机，过了大概五分钟，他轻轻戳了戳温霁卿的脸温声道：“莫生他们说已经到楼下了，阿温吃完早饭再睡。”
温霁卿轻轻点了点头，掀开被子站起身来。温暖的被窝与室内空气的交界处仿佛一道无形的寒流屏障，冷意瞬间沿着衣物的每道缝隙渗入肌肤，像是细密的冰针顺着骨骼蔓延开来。他忍不住打了个轻颤，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属于林栩安的外套裹得更紧。
外套的尺寸对温霁卿而言明显宽大了许多，肩线微微滑落，下摆几乎遮住大腿。他低头整理袖口，将过长的袖子仔细叠了两折，才露出纤细的手腕和指尖。。
林栩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按回椅中。“这样可不行，”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会着凉的。”他仔细地为温霁卿掖好被角，确保不留一丝缝隙让冷风钻入。接着拖过自己的椅子挨着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对方身上。
莫生和陈炳文费力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连温霁卿都有些震惊，他从被子里微微探出头看着桌子上被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心想两人可能是把食堂都搬回来了。
陈炳文则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栩安，脸上带上些审犯人的意味，他招呼着莫生关上了宿舍的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盯着林栩安，语气深沉：“老林，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老温床上？”
林栩安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在心里想着怎么回应，就听到陈炳文的话再次传来：“你们背着我偷偷换床睡，那可是我给温总铺的床！”
林栩安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他眨了眨眼让语气不会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发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会有一种在偷情的感觉：“因为阿温说打雷他那边太吵了有点睡不着，我就让他睡我的床了。”
陈炳文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莫生：“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莫生耸了耸肩，瞥了一眼陈炳文，打开桌子上打包盒的盖子推到温霁卿面前：“我本来就和你说了是你多想，快吃吧，再不吃就腻了。”
温霁卿垂眸看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馄饨，看得出来是刚出锅没多久，两人应该是买完后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了，一颗颗小馄饨在汤里浮沉，他抬起头看着三人打打闹闹，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身边这么多人重视的感觉。
林栩安拆开勺子的包装袋将勺子递给温霁卿，温声道：“阿温快吃吧，马上吃完了可以再睡一会。”
温霁卿接过勺子低头吃着小馄饨，眼泪水却有点止不住，他眨了眨眼睛，抬手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急急忙忙擦去眼泪，原本正在打闹的两人加上在一边看戏的莫生都注意到了不对劲，有些手忙脚乱凑了上来，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紧张地看着温霁卿，温霁卿有些被逗笑，他擦去眼泪摇了摇头：
“没关系，别紧张，只是被呛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