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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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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Warm Gray 1 C】是投入理性基底的第一缕微温,预示着“停影”前即将爆发的剧烈冲突,那么【Warm Gray 2 C】则是在那场情感的风暴过后,残留下来的一层更为深沉、更为凝滞的“余温”。它不再是微弱的火种,而是一种被压抑的、无处宣泄的热量,厚重地附着在物体表面,形成一种黏腻而尴尬的氛围。在胶片冲洗中,这可以被理解为“停影”步骤之后,显影过程被强制中止,但潜影并未完全消失,它以一种不稳定的、极易被二次曝光的状态,潜伏在乳剂层中,等待着下一次的“定影”。对于许随安而言,这【Warm Gray 2 C】的“余温”,是那场失控的、介于“半强迫”与“互愿”之间的亲密接触后,弥漫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粘稠感。那场由他亲手点燃,又因他的退缩而濒临熄灭的火焰,将他的世界,彻底烤成了一片狼藉的、无法直面的废墟。
走出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许随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一场大雪覆盖的荒原,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官,都被冻得麻木。
他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装着三十五万现金的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手心渗出的冷汗,浸得有些发软。
那三十五万,此刻,不再是“救命钱”,也不再是“创业基金”。
它是一份……血淋淋的、滚烫的……罪证。
一份,证明他许随安,又一次,用自以为是的“爱”,将沈归舟,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的……罪证。
他想起沈归舟那双通红的、燃烧着地狱烈火的眼睛。
他想起他嘶吼着,用美工刀对准自己手腕时,那决绝而疯狂的姿态。
他想起自己扑上去,将他死死抱住时,他身体那瞬间的僵硬和……死寂的茫然。
还有最后,他背对着自己,说出那句“两清”时,那平静之下,无法抑制的颤抖。
许随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输了。
不,是他……彻底……毁了。
他不仅没有挽回沈归舟,反而,亲手,在那道刚刚被他用“停影”强行中止的、狰狞的裂痕上,又狠狠地,凿下了一道,更深、更丑陋的……伤口。
而这道伤口,流出来的,不是血,是……他自己的……尊严,和……沈归舟,对他仅存的一点点……信任。
他缓缓地松开手,那个厚重的信封,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叹息的声响。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沈归舟,更加厌恶他,更加想要逃离他。
可如果就此放手……
许随安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归舟在集装箱里,那个单薄而孤寂的背影。
他不敢想。
他怕自己一松手,那个人,就真的……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滑坐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博舟】。
许随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随安。”电话那头,是沈博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锐和敌意,“我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
“你进来吧。”沈博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许随安愣住了。
“进来”?
进哪里?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大亮,而他,正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
沈博舟怎么会知道他的地址?
他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沈归舟。
沈归舟,在给了他“两清”的宣判后,又……做了什么?
许随安的心,被一股莫名的焦躁和……一丝渺茫的希冀,紧紧揪住。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他没有开车,而是凭着直觉,再次,朝着那片已经成为巨大工地的老街,奔去。
沈博舟,果然,在工地门口等着他。
他靠在一辆共享单车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是和年龄不符的、与世隔绝的冷漠。
看到许随安,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哥呢?”许随安走到他面前,急切地问道。
“在里面。”沈博舟言简意赅,下巴朝工地深处,扬了扬。
“他……还好吧?”许随安小心翼翼地问。
“托你的福,死不了。”沈博舟的语气,依旧冰冷,“赶紧的,别磨蹭。”
许随安不敢再多问,快步走进了工地。
那个蓝色的集装箱,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他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工作室里,和昨天一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屑和显影液的味道。
但这一次,红色的安全灯,是熄灭的。
整个空间,被从门口透进来的、清晨的灰白色的天光,照亮。
沈归舟,正背对着他,坐在工作区的桌子前,似乎在……收拾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钱,我留下了。”许随安走上前,将地上的那个信封,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上,“你的东西,我……”
“不是给我的。”沈归舟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许随安一愣。
“那是你的‘赎罪券’。”沈归舟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遮住了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疏离的文雅,“我替你保管。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这笔债,还得差不多了,再来找我拿。”
赎罪券……
这三个字,像三根钢针,狠狠地扎进许随安的耳朵里。
他看着沈归舟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以为,沈归舟至少会愤怒,会咆哮,会用最难听的话来羞辱他。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学术探讨的、冰冷而客观的态度,将他的所有努力,定义为了一张……可以明码标价、待价而沽的……废纸。
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要来得……伤人。
“还有这个。”沈归舟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许随安机械地拿起档案袋,触手,是一片冰凉。
“这是什么?”
“你昨天,落下的。”沈归舟说,“你的商业计划书,还有一些……旧作的样片。”
许随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沈归舟,竟然连这些,都替他收好了。
“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哥说,这些东西,对你很重要。”沈博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让我告诉你,以后……别再来了。”
“他说,你的世界,在北京。我的世界,在上海。我们……不一样。”
“两清了。”
又是“两清”。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符咒,将许随安,牢牢地,封印在了原地。
他看着沈归舟,看着他那张被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的脸,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沈归舟,在用这种方式,与他进行一场……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切割。
不仅是感情的切割,更是人生的切割。
他要亲手,将他从自己的生命里,剔除出去,就像……当初,他的母亲抛弃他一样,决绝,不留痕迹。
一股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许随安。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能接受!
“归舟……”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的乞求,“我们……”
“随安哥。”
沈归舟,第一次,在这个封闭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叫了他这个称呼。
但这个称呼,没有带来丝毫的温情,反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割开了他最后的伪装。
“你走吧。”
沈归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性的力量。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也不要,再用你的‘好心’,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不需要。”
说完,他重新转过身,背对着许随安,继续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仿佛,许随安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纷扰,都已经……不存在了。
许随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沈归舟,已经把他,彻底地……关在了门外。
心门。
也或许是……世界的大门。
他默默地,将桌上的档案袋,重新放回桌上,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集装箱。
门,在他身后,被沈博舟,轻轻地,关上了。
“咔哒”一声。
这一次,许随安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工地的。
他像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在上海的街头游荡。
他走过曾经和沈归舟一起去过的咖啡馆,走过他们一起拍摄过的废弃游乐场,走过那条已经不复存在的、开满小花的单向街……
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地割。
他以为,那晚的失控,是他们关系的谷底。
他错了。
谷底之下,还有深渊。
那句“两清”,才是真正的、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后一脚。
夜幕,再次降临。
许随安,没有回家。
他开着车,在城市里,毫无目的地行驶着。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让他暂时逃离这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的……出口。
酒精。
这个他一向敬而远之的东西,此刻,却成了他眼中,唯一的解药。
他将车停在了一家酒吧的门口,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迷离闪烁的灯光,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喉咙里灌着烈酒的……孤魂野鬼。
他喝得很快,很猛,像是要用酒精,将自己的理智、记忆和痛苦,一并麻痹、焚烧。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直到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直到他感觉不到胃里的灼烧,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漂浮的快感。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忽然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酒吧里,沈归舟的二十二岁生日。
他也是这样,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然后,在游戏的逼迫下,差点,就吻上了他。
那时的他,是清醒的。
也是……满怀期待的。
而现在,他醉了。
也……彻底……绝望了。
或许……这样也好。
醉死过去,就不用再面对,那片被他亲手摧毁的、满目疮痍的……废墟了。
许随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自嘲的笑。
他端起酒杯,正要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杯子。
“别喝了。”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随安猛地一怔,混沌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日思夜想,却又不敢奢望的脸。
沈归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让他滚的吗?
许随安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归舟,也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些湿润,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惊心动魄。
他摘掉了那副无框眼镜,那双深邃的、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复杂。
他看着许随安,看着他满脸的泪痕(许随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哭了),和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许随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再这样了?”
“别再用你的自毁,来惩罚我。”
“也别再用你的自毁,来……折磨你自己。”
许随安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他看着沈归舟,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回家的路标,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和……那点卑微的、不肯熄灭的爱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我没有……”他语无伦次,伸出手,想要去抓沈归舟的衣角,却因为醉酒,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沈归舟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入手,是一片滚烫的温度。
沈归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半扶半抱地,将脚步虚浮的许随安,从卡座上拉了起来。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许随安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意识,又开始模糊。
“找个地方,醒醒酒。”沈归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许随安,带出了酒吧,塞进了车里。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向了……一个,许随安无比熟悉的方向。
不是他的公寓。
也不是沈归舟的集装箱。
而是……那条,已经不复存在的……老街。
车子,在集装箱工作室门口停下。
沈归舟将醉得不省人事的许随安,从车上拖了下来,一路拖进了工作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
许随安被他扔在了沙发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俯下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沈归舟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身,从角落里,拿来一个水桶,放在他面前,然后,默默地,递给他一瓶水。
许随安吐得昏天暗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等他终于吐完了,沈归舟才蹲下身,用那瓶水,沾湿了一张纸巾,动作有些生硬地,替他擦拭着脸。
温热的触感,从脸上传来。
许随安的意识,在酒精的麻痹下,飘飘忽忽。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沈归舟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不耐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脸。
“……归舟……”他伸出手,抓住了沈归舟的手腕,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
沈归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许随安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水润的、迷离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烈的爱意和……依赖。
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疼、烦躁和……某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的火焰,从他心底,轰然升起。
他受够了。
他受够了许随安这种,用自我毁灭来进行的、一遍又一遍的、道德绑架式的“爱”。
他受够了这种,明明是两个人的纠缠,却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和挣扎的……独角戏。
既然言语无用,既然“两清”无效。
那就……用身体,来做个了断吧。
让他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感受一下,这份“爱”的重量。
让他明白,他的每一次“付出”,都像一把刀,在凌迟着他的心。
让他……再也无法,用“为你好”的名义,来伤害他。
沈归舟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暗了下去。
他反手,抓住了许随安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然后,用力一拽。
许随安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跌入了他的怀中。
沈归舟顺势,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他的身体,带着一种强烈的、侵略性的压迫感,将许随安,牢牢地,禁锢在身下。
“沈……沈归舟?”许随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沈归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烈的黑暗情绪,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闭嘴。”沈归舟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许随安的唇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他的吻,落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缠绵的索取。
而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粗暴的、不容拒绝的……掠夺。
“唔……”
许随安的眼睛,倏然睁大。
疼痛和酥麻,同时,从唇上传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沈归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这个吻,充满了怒火,充满了不甘,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占有欲。
它不是爱。
它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许随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沈归舟,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沈归舟的强势进攻下,渐渐变得滚烫,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放弃了抵抗。
或者说,他……本能地,回应了。
他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沈归舟背后的衣服,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
这个无声的回应,像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沈归舟心中,那座压抑已久的……火山。
他的吻,变得更加狂乱,更加深入。
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许随安的身上游走,带着灼人的温度,点燃了一片又一片的……燎原之火。
他望着沈归舟,眼中满是迷茫。此刻的沈归舟,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情感呢?是爱,还是恨?许随安的心中,被这复杂的情绪搅得一片混沌。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场名为“欲望”的漩涡,身不由己。
在这场漩涡里,所有的称呼与身份都变得模糊不清。没有了“随安哥”,也没有了“沈归舟”,只剩下两个在情感的漩涡中挣扎的灵魂。他们用最质朴的方式,试图在彼此的怀抱中,寻找一丝慰藉,一点解脱。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集装箱的缝隙,照了进来。
许随安,在一阵头痛欲裂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垫,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混杂着汗水、酒气和情欲的……独特气味。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回笼。
酒吧……沈归舟……失控的吻……沙发……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低下头。
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
也看到了,身旁,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蓝色的、孤零零的沙发,和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属于沈归舟的气息。
许随安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是一场……货真价实的……“事后”。
而那个男人,在用一场近乎于“□□”的、疯狂的发泄之后,再次……选择了……逃离。
就像上次,在拘留所外,他跪求“别让我欠你”之后,消失在夜色里一样。
他总是这样。
用最激烈的方式,给予他最沉重的打击。
然后,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再一次,将他……抛弃。
许随安缓缓地,坐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
仿佛在进行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告别仪式。
他没有去找沈归舟。
他知道,他不在。
他或许,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集装箱里,继续做他的“孤魂野鬼”。
或许,已经离开了上海。
无论哪一种,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见证了他们所有甜蜜与毁灭的……地方。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阳光,依旧灿烂。
他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比任何时候,都要……寒冷。
他拿出手机,给顾野,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
“越快越好。”
发完信息,他删掉了沈归舟的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他开着车,驶向机场。
他决定,离开。
彻底地,离开。
离开这片,让他爱到绝望,也痛到绝望的……土地。
他以为,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却不知道,他留下的那个男人,在清晨的微光中,看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和那瓶,只喝了一半的水,露出了怎样……痛苦而……释然的表情。
而在他的口袋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小小的……底片。
那是……沈归舟母亲的……遗照底片。
他把它,留给了许随安。
像一份……最沉重的、无法言说的……遗产。
也像一份……最绝望的、等待被拾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