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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互换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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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Cool Gray 8 C】的“定影”,是以一场惨烈的、近乎于自我献祭的交易,将沈归舟与许随安从冷战与对立的深渊中,强行拉回了“我们”的轨道,用一份沉甸甸的现实代价,换来了彼此的谅解与和解,那么【Cool Gray 9 C】则是在这片被和解之光重新照亮的废墟之上,迎来了一次直面终极黑暗的、最为坦诚的“水洗”。这抹灰度已近墨色,质地厚重得如同凝固的夜,它象征着一种在希望与绝望的临界点上,对生命本质与存在意义的终极叩问。对于许随安和沈归舟而言,这【Cool Gray 9 C】的“水洗”,意味着在手术前夜,那片被刻意回避的、名为“可能失明”的乌云,终于,被他们,携手,拨开一角。他们不再谈论“扛”与“被扛”,而是,以一种近乎于神圣的、平静的仪式,交换着彼此生命中最深的恐惧与……最温柔的梦想。这是一场,与命运的谈判,也是他们,对彼此灵魂,最彻底的……托付。
手术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
当医生,将手术的风险与不确定性,一一陈述完毕,并坦言,即便手术成功,许随安的左眼视力,也可能面临永久性损伤时,病房里,出现了片刻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随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沈归舟,则,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他们没有,再去讨论,最坏的结果。
因为,他们都清楚,任何的讨论,在那份冰冷的概率面前,都……苍白无力。
与其,沉溺于恐惧,不如,抓紧这最后的、尚且安稳的时光。
于是,在手术前的这一周,成了,两人,自重逢以来,最为……平和、也最为……珍惜的一段日子。
沈归舟,推掉了,所有的工作。
他将“微光暗房”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了,一个,还算靠谱的助理。
然后,他,全心全意地,守在了医院。
他,不再提“卖专利”的事。
仿佛,那段,为了钱而近乎自毁的过去,从未发生过。
他,只是,像一块,最温润的玉,用他全部的存在,去……滋养,和……守护,病床上,那个,脆弱的……生命。
他为许随安,读他最喜欢的诗,讲他小时候,那些无聊的糗事。
他,会,小心翼翼地,为许随安,擦拭身体,按摩浮肿的四肢。
他,甚至,学会了,煲汤。
那间,一度,被冷战与争吵,冰封的病房,重新,被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氛围,所包裹。
许随安,的身体状况,也在,稳步地,好转。
他,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
他,开始,可以在沈归舟的搀扶下,在走廊里,慢慢地散步。
只是,他的左眼,依旧,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已经……习惯了,用一只右眼,来看这个世界。
那世界,对他而言,变小了,变窄了,却也……变得……更加……专注。
他,常常,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陪在身边的沈归舟。
看着他,因为担心,而微蹙的眉头。
看着他,在阳光下,年轻而……英俊的侧脸。
看着他,笨拙地,为他吹凉一碗热汤时,那专注的、温柔的神情。
许随安,的心中,一片……澄澈与……安宁。
他,知道,他,是幸运的。
在最深的黑暗里,他,遇见了……这样一个人。
这个人,或许,曾经,用错了方式。
但他,用他全部的、笨拙的、不计后果的……爱,向他,证明了……他……被深深地……需要着。
而他,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他。
不是……逞强,不是……证明。
而是……依赖,是……信任,是……允许他……为自己……心疼。
手术的前一夜。
病房里,格外地安静。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洒在地上。
白天,主治医生,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术前检查,并告知了,明天,手术的具体流程和时间。
那层,一直被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名为“平静”的面纱,在这一刻,终于,被……轻轻揭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许随安,靠在床头,沈归舟,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地,传递着……对方的情绪。
良久,许随安,打破了沉默。
“归舟。”
“嗯?”沈归舟,应声,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明天……如果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
“许随安!”
沈归舟,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别胡说八道!”
他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医生说了,手术很成熟!成功率很高!你不会有事的!你必须……好好的!”
许随安,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手,握住了沈归舟的手。
“我不是……在跟你吵架。”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地,平静,“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些……话。”
“我知道。”沈归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头,靠在许随安的肩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
许随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沈归舟,始料未及的话。
“如果……我真的……下不来……”
“答应我……”
“替我去……看看……这个世界。”
沈归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随安。
“……什么?”
“我的《灰度》系列……”许随安,继续说道,他的眼神,飘向了,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来得及拍。”
“单向街……已经拆了。但……世界上,还有很多……像它一样的……地方。”
“那些……被遗忘的……被抛弃的……正在消逝的……风景。”
“我想……有人……能替我……把它们……记录下来。”
“而你……”
许随安,转过头,看着沈归舟,目光,温柔而……郑重。
“……你,比我……更懂……废墟。”
“也更……有勇气……去……凝视……那些……破碎的美。”
“所以……”
“答应我……如果……我不在了……”
“用你的镜头……替我……拍遍……世界的……每一个……废墟。”
“把它们……都……变成……光。”
沈归舟,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许随安,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通透的眼睛。
他……从未想过。
许随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他提出的第一个“遗愿”,竟然……不是关于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而是……关于……他的……理想。
是关于……延续……他……未完成的事业。
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与……托付。
一种……将他的人生,视作……自己生命的……延续的……至高无上的……认可。
沈归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拼命地点头。
“……好。”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答应你。”
“我……替你……拍遍……全世界的……废墟。”
“把它们……都……变成……光。”
许随安,看着他,欣慰地,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纯净,而……圣洁。
“还有……”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的那些……底片……还有……那台……老式的……禄来相机。”
“帮我……捐给……一个……叫‘单向街’的……公益组织。”
“他们会……用它们……教那些……山区的孩子……拍照。”
“告诉他们……即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看见……美。”
沈归舟,一边流泪,一边,认真地,听着,将许随安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进了心里。
“……我记住了。”他,哽咽着,“我都记住了。”
许随安,笑了笑,似乎,心愿已了。
他,反手,轻轻的,摩挲着沈归舟的手背。
“该你了。”他说。
“……什么?”
“你的‘遗愿’。”许随安,的语气,轻松了些,“你……肯定也有……想做……却还没做的事吧?”
沈归舟,愣住了。
他……有吗?
他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为别人而活。
为母亲,为许随安,为……他们的“未来”。
他……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被许随安,这么一问,他,才,茫然地,发现,自己的内心,是一片……空白。
“我……”他,有些,不知所措。
许随安,看着他,笑了。
“没关系。”他说,“……慢慢想。”
沈归舟,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许随安的手背上。
他,在……思考。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爱上设计的初衷。
想起了,他,沉迷于暗房时的,那份纯粹的……快乐。
想起了,他,在大学时,曾经,天真地,幻想过……开一间,属于自己的……暗房教室,去……教那些,同样热爱胶片的人,如何去……捕捉光。
可是,后来……生活的重担,现实的窘迫,让他,把这个梦想,深埋心底,渐渐……遗忘。
他,一直,在为“活下去”而奔波,却……忘了,自己,也曾……想“活得好”。
“随安哥……”他,缓缓地,开口。
“嗯?”
“如果……我……”
他,学着许随安的样子,艰难地说道,“……如果我……也……不在了……”
“答应我……”
“……替我……开一间……小小的……暗房教室。”
许随安,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沈归舟,那张,在月光下,写满了……脆弱与……渴望的脸。
“……什么样的?”他,轻声问。
“……就是……很小的一间。”沈归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憧憬,“用……老旧的木地板,刷上……黑色的漆。”
“要有……很多……大大的……木架子,可以……放满……各种型号的……相机和……胶片。”
“要有……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五六个人的……大暗房……”
“我要……教他们……怎么……分辨……不同胶片的……脾气……”
“怎么……在……全黑的……世界里……只凭……气味和……声音……就能……完成……一次完美的……显影……”
“我想让他们知道……”
沈归舟,抬起头,看着许随安,眼中,闪烁着,一种……沈归舟从未见过的、纯粹的、热爱的光芒。
“……暗房……不是……一个……阴暗的……角落。”
“它是……一个……可以……诞生……奇迹的……子宫。”
“在那里……每一次……按下的快门……都有可能……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所以……”
“答应我……如果……我不在了……”
“帮我……实现它。”
“帮我……告诉那些……孩子们……”
“光……是多么……值得……被……敬畏……和……追寻的……东西。”
许随安,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沈归舟,那双,因为谈及梦想,而闪闪发光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沈归舟,的“遗愿”,和,他的“遗愿”,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们都……想把自己的……热爱,变成……可以……延续的……火种。
一个,想让人看见……世界的废墟之美。
一个,想让人……学会……在黑暗中……创造光。
他们都……想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许随安,的眼眶,湿润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我……帮你……开一间……世界上最棒的……暗房教室。”
“就叫……‘归舟教室’。”
沈归舟,愣住了。
他,看着许随安,那双,含泪微笑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俯下身,将头,深深地,埋进许随安的怀里。
这个,一向坚强、克制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他将脸,紧紧地,贴在许随安的胸口,感受着,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随安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们……都要……好好的。”
“……一起……活下去。”
“……一起……拍遍世界……的废墟。”
“……一起……开一间……暗房教室。”
“……好不好?”
许随安,抬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唇边,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好。”
“……一起。”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场,关于“遗愿”的交换,像一场,神圣的洗礼。
它,洗去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恐惧、猜忌、与……不甘。
留下的,是……对彼此梦想最深的……尊重,和最温柔的……承诺。
他们,不再,是彼此的“拯救者”或“被拯救者”。
他们是……彼此梦想的……守护神。
是……对方生命里……那道……最不容有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