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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安国王妃(二) 凌波被囚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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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被囚于闺房。
铜锁紧锢门户,窗棂尽被铁链缠死,只余一道细缝透气。
至于吗?竟用这般阵仗困她。
她收回瞥向窗缝的目光,支颐伏案,兀自琢磨:方才好说歹说,句句应下绝不逃遁,兄长怎还将她视作阶下囚一般?
门外传来开锁的轻响,凌波倏然抬眸。教养嬷嬷荀氏款步而入,将托盘搁在她面前 —— 一碟巴掌大的清炒时蔬,一盅莹白燕窝,一只小巧玲珑的小笼包。
凌波盯着那三两样吃食,眨巴着眼愣了半晌,才怔怔开口:“就这些?”
荀嬷嬷面带慈容,语气却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郡主出走四十五日,增重十斤,吉服已然穿不上身,必得减回原重。”
凌波欲言又止。荀嬷嬷也不多留,丢下一句 “半个时辰后,习宫中规矩”,便转身离去。
听着门外再度落锁的声响,凌波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愿遵那先帝遗旨,嫁给萧雪汝,更不愿做这朝堂博弈的棋子,这才冒死奔出安国。可如今归来,方知自己一时任性,竟连累四弟身陷囹圄,搅得安国朝堂乌烟瘴气,乱象丛生。
趁嬷嬷走远,凌波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上的吃食,摸了摸依旧空落落的肚子,恍惚间,竟想起与魏城、裴景行一道,啃着流油烫嘴的牛肉包子的旧时光。
百无聊赖间,她将闺房搜寻一遍,摆设依旧是离家前的模样。她复又托腮,对着满室寂静,发起了呆。
门外立着四个丫鬟 —— 迎春、探夏、送秋、抱冬,垂首敛目,无嬷嬷号令,半步不敢推门。
这四人里,谁是萧哈蟆安插的眼线?
凌波抬手叩了叩门板,扬声道:“我想通了,我嫁安王殿下,你们开门。”
不多时,门外传来铁链拖动的哗啦声。
推门而入的,却是二哥祁行恪。
父亲坐镇西北,提防宣兵窥伺;大哥祁行真驻守东北境,抵御兖军;四弟祁行蕴本是负责她与安王婚典的主事人,却因她逃婚,受牵连下了大狱。二哥亦是为此事,星夜赶回京都请罪。
祁家与安王,早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先帝赐下这桩婚约起,祁家便再难摆脱这盘朝堂棋局。
当朝四王,安王年纪最幼,文韬武略,远不及其余三位兄长。昔日朝堂之上,人人皆传宣王将入主东宫,可先帝却迟迟不立太子。祁家素日不涉党争,可凭着先帝宠爱,一跃成为郡主的祁家女儿的婚事,竟成了满朝文武揣测风向的标尺。
转折,发生在先帝病重那年。宣王因一桩僭越大案,获罪被贬封地;而日夜侍疾的幼子安王,则被先帝指婚飞灵璧郡主。
朝堂风向,一夜剧变。
兖王率先请辞归藩,旋即起兵,以 “安王心术不正,惑乱朝纲” 为名,一边挥师京都,一边扩张疆土。宣王亦以 “清君侧,剿乱臣” 为号,举兵相抗,与兖王分庭抗礼。
兖王铁骑率先攻破京都,逼宫夺权。先帝抵死不从,传位诏书始终未曾交出,终被兖王毒杀。
祁家军拼死护送安王突围,逃回安地,可那份关乎天下归属的遗诏,终究不知所踪。
唯有恒王,在兖、宣二王起兵之后,固守封地,只守不攻,一心整饬吏治,发展农商,作壁上观。
先帝为何至死不留遗诏?
“想通了?” 祁行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凌波重重点头,眸中闪着精光:“先帝定是看穿了安王的伪善、兖王的蛮横、宣王的凉薄、恒王的淡漠,心灰意冷之下,才故意不留遗诏,放手让这四个儿子,去争那天下!”
祁行恪沉默了三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我问你,想通嫁给安王殿下了吗?”
凌波惊呼一声,满脸不可思议:“二哥,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先帝是要这天下能者居之!我自然要嫁那问鼎天下的真命天子,岂能这般草草嫁人?”
祁行恪气得胸口起伏:“嫁安王殿下,怎是草草了事?这是先帝金口玉言的遗旨!”
凌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不定先帝后来也后悔了,只是病重缠身,无力更改罢了。”
“一派胡言!” 祁行恪怒喝一声,甩袖便要走,“我看你是半点没醒悟,还得再关几日!”
“哎!二哥留步!” 凌波连忙拽住他的衣袖,脸上堆满谄笑,“兄妹俩许久未见,二哥就不想我?不如咱们小酌几杯,叙叙旧?”
祁行恪冷冷瞥她一眼:“四弟最是念你,不如我送你去天牢,与他好好叙叙?”
凌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干笑道:“我定会想办法救四弟出来的。”
“你不必费心思,” 祁行恪字字冰冷,“你嫁给安王,便是救他的最好法子。”
“哎呀二哥!你怎么这般固执!” 凌波急得跺脚,“先帝临终前都想开了,放任四王逐鹿,咱们祁家为何非要遵旨?自择明君,岂不更好?”
祁行恪猛地转头,双目圆睁,厉声叱道:“安王怎就不是明君?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毒哑你的喉咙!”
凌波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嘟囔:“他本就不如三位兄长嘛……”
祁行恪压了压火气,竟生出难得的耐心:“你倒说说,安王哪点比不上其余三人?”
凌波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落:“论治国韬略,他不及宣王;论领兵打仗,他不如兖王;论安民理财,他差恒王甚远。他呀,是样样拿不出手!凭什么坐那龙椅?就凭在先帝病榻前,演了几场孝子戏码?”
“安王绝非你所见的那般简单。” 祁行恪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我听闻,你逃去了恒国,还加入了什么组织?萧煦和那厮城府极深,你跑去他的地盘胡闹什么?莫不是真对他动了心思?”
“没有没有!” 凌波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三表哥与表嫂伉俪情深,我对他,向来只有欣赏,绝无半分他想!”
“欣赏?” 祁行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满是鄙夷,“若论演戏的本事,安王不及萧煦和十分之一。你离他远些,免得他对你存了非分之想,算计于你。”
凌波摊了摊手,一脸正色:“他演技是好,可安王也不差。我那‘欣赏’,不过是旁观者的评价罢了。至于非分之想,兄长多虑了。我在恒国待了这么久,三表哥连面都没召见我一次。”
“哼!” 祁行恪冷哼一声,“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允你入组织,却避而不见,就是吊着你的性子,等你耐不住主动上钩,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才不上当。” 凌波小声嘟囔,“他不见我,我便一辈子不与他相见。” 说罢,又幽幽叹了口气,“这话我跟你们说过无数遍,你们偏不信。我是真的不喜欢他,半分感觉都没有!”
祁行恪眉头紧锁,话锋陡然一转:“既如此,你心中可是有了旁人?莫不是揣着心上人,才执意不肯嫁?”
凌波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瞪圆了眼睛,许久才憋出一句:“我…… 我谁也没看上!总觉得他们这些人,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祁行恪缄默不语,只皱着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凌波挺直脊背,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九分傲然:“我乃先帝钦封飞灵璧郡主祁灵玉,镇国元帅祁镇国独女!乱世之中,祁家手握兵权,便是四王,也要敬我三分。凭什么我就得从这四人里挑个夫君?谁说联姻才是唯一的结盟之道?没有婚约牵绊,照样能寻到互利共赢的法子!”
祁行恪闻言,又是一声冷哼,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凌波见状,连忙摇着他的胳膊,软下语气撒娇:“二哥,你不觉得我可怜吗?那四个王爷,我一个都瞧不上,你们何苦逼我嫁人?不如…… 找个替身替我嫁了,好不好?”
祁行恪瞥她一眼,语气淡漠如冰:“你也可以不做这个郡主。寻个替身替你做郡主,祁家权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哎哎哎!” 凌波脸上霎时堆起谄媚的笑,死死勾住他的胳膊,“二哥这话就见外了!哈哈哈哈哈哈,我嫁,我嫁还不行吗!”
恰在此时,荀嬷嬷在门外躬身请示。祁行恪叮嘱她好生教导郡主规矩,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