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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摘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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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圣祁玖天的悉心照料下，不过三日，青妤身上伤疾便已恢复如初，又因有同心泣相辅，就连往昔旧疾也一并痊愈。
这夜魔域内有血雨倾泻，寒风呼啸着将窗牖吹得哐啷作响。
青妤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于雨夜中徒行，一路向北而行，直朝无睚阁而去。
无睚阁内，烛火明灭。
晏司焰端坐于主座于上，深阖着双目，其面上俱是惨白之色，殷红鲜血自其口中涌出，与其惨白玉面形成鲜明对比。
青妤手持匕首于晏司焰身前站定，垂眸望向其唇旁那抹殷红血色，眸色不明。
她单手攥住刀柄，另一只手则触上刃尖处。匕首锋利，仅轻触其上，便划破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青妤垂眸望着指尖泣血之处，捻指拭去血迹后，复又看向深阖双目的晏司焰。
只见晏司焰垂于膝处的指尖上，不过顷刻之间，便悄然浮现出一道更为狰狞的血痕。
青妤蹙眉，恍然想起祁玖天的那句“同心之契，百倍反噬”。
她将匕首收起，暗自喃喃道：“你既知种下此契将面临何种苦果，为何还要以身作契？”
晏司焰阖着双目并未言语，青妤静立片刻见其不答，便转身离去。
青妤抬手触上门扉，即将跨过门槛之际，身后却传来晏司焰无声的叹息。
“既然来了，何不留下一叙？”晏司焰于她身后轻声开口。
青妤回首，望向主座之上的晏司焰，红唇轻启道：“你我之间有何可叙？”
晏司焰睁开双眸，待目光掠向立于门扉处的青妤时，视线却被她嫩玉指尖处血痕所吸引。
他用劲攥紧双拳，直至指上伤痕再度泣血。良久，他终是叹息开口：“阿清，尽管你已有同心泣护体，也需谨记，不可以此自伤……”
他抬手以指腹将下颌处殷红的血水拭去，而后续道：“我知你现下满腹疑虑，你只需将你心中所疑说出，本座必会知无不言。”
青妤闻言，蹙眉开口道：“你既知同心泣会损害你自身，为何甘愿以身作祭。”
晏司焰垂眸，似是无言：“阿清，你本已身中咒毒，若非本座将此毒揽自吾身，你将必死无疑。”
“本座以为，这区区咒毒，以本座之能，必能将其炼化殆尽。”晏司焰叹了口气，续道，“可谁料，此咒毒不仅无解，辅以天罚加身后，竟成了一道骇人的夺命禁制，本座研精竭虑，竟也无法将其勘破……”
青妤闻言，攥紧手中匕首，抬步朝晏司焰走去，一面走一面道：“既如此，那你可会死？”
晏司焰于座上起身，恰巧此时有风徐来，将其满头银发抚至凌乱，有殷红血泪自他眸中溢出。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二字：“会死。”
青妤脚步一顿，愕然抬眸：“当真会死？”
晏司焰道：“吾本与天同寿，但奈何天罚之强，竟断我生机……或许，用不了几年，本座便会生机散尽，惨死于天罚下……”
青妤于晏司焰身前止步，她攥住匕首对准后者心口，闻言不由开口道：“那你何时会死？”
“你为何如此希望我死？”晏司焰双瞳轻颤满面哀伤，眸中涟漪阵阵血泪倾泻，他倏地抬手扣住青妤持刀的素手，开口喃喃道，“你今日手持利刃前来，是打算取本座性命吗？”
青妤望着那只被魔头禁锢的手蓦然不语，静默许久，她忽而抬起另一只手反握住匕首，对准魔头胸膛猛地刺入。
匕首何其锋利，轻而易举地便刺破了晏司焰胸膛，沥沥血水自其心间淌出。
青妤抬眸，睫羽轻颤：“你既知我来此目的，又何必多此一问？”
“此次是为天下苍生来此杀你，若你不死，便是天要护你，是你命不该绝……即是天意，那我也不违逆，从今往后，只要你不行残害苍生之事，我亦不会对你再下杀手……”
语闭，青妤素手轻扬，刺入晏司焰胸膛的匕首便被她猛地拔出。
青妤将刃身血痕拭去，而后抬眸，见晏司焰依旧岿然不动，便叹：“以我之能，竟无法杀你。”
她转身，续道：“想来此为天意，你既命不该绝，我若逆天委实不妥……望你日后多行善事积善德，莫要再行杀戮事，否则，勿怪我要取你性命……”
青妤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却被晏司焰扣住皓腕，后者将她揽入怀中，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于她头顶响起：“你分明就是不想杀我，为何还要作这一场戏？”
青妤本欲挣脱晏司焰桎梏，听此一言后，却无故止住了动作。
她叹息而笑，轻声道：“晏司焰，你我终究立场不同，我出身仙门，而你是万人唾弃的妖魔，身份何其悬殊，注定难以同路。”
晏司焰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本座将仙凡二界收入麾下，令三界混为一界，再将那些不服本座之人徐徐杀之。如此，世间便再无‘立场不同’此等谬言。”
“晏司焰，你……”青妤面露微怒，攥紧匕首正欲朝晏司焰脖颈刺去，玉臂抬起之际，却被后者以双指所挡。
只听“铮”得一声，匕首骤然坠地。
“莫要动怒，本座方才不过说笑罢了。”晏司焰轻抚青妤鬓角青丝，面含笑意，竟是分外愉悦，他开口徐徐道，“阿清，本座今日真的很是欣喜，你可知，本座因何所喜？
青妤愤然：“这我怎知？”
“阿清，随我来。”晏司焰捏紧青妤的手，揽着她直朝无睚阁外走去，其惨白的面上俱是笑意。
无睚阁外，风歇雨停，晏司焰抬手一挥，血色的苍穹上便铺满了璀璨的星辰。
星辰汇聚于血夜下，汇成了无数诡状殊形的图案云纹，灵兽、仙山、河流，俱是琳琅满目。
青妤仰头望着漫天星斗所汇成的云纹，眸中泛起惊骇之色，她红唇轻启，幽幽而道：“想不到魔域内，还能瞧见如此景致。”
晏司焰一手轻揽青妤腰身，另一手则探向天际，只见其袖摆一挥，一颗熠丽星子便被他攥入手中。
晏司焰将星辰递给青妤，而后开口笑道：“这是人界独有的星河雨，我施以术法将它幻化至魔域中，今日摘得一颗赠你，你可喜欢？”
青妤垂眸望着那颗流光溢彩的星子，徒然一笑：“摘星赠我？你为何觉得，我会喜欢你这破碎繁星？”
晏司焰闻言，眸中璨芒骤然暗去，他抬手轻挥，漫天星辰倏而化作齑粉散去，连带青妤手中那颗，也一并粉碎。
“你既不喜欢这漫天星辰，那本座就将它毁去，以后再也不会幻化出来惹你生厌了……”晏司焰愤而叹道，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青妤望着晏司焰离去之处，待瞧见他微微垮下的肩膀时，她眉头蹙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魔头此刻，是极伤心的。
“这魔头，为何如此喜怒无常？”青妤望着已然空无一物的掌心，叹息道，“好好的繁星，竟说毁就毁了！”
此时有寒风呼啸而过，将青妤如瀑青丝拂至凌乱，她抬眸望着已然暗淡的天色，眸中困倦浮现。
每当入夜时分，魔域内便会气温骤降彻骨寒人。青妤轻搓掌心对抗寒意，正欲朝卧房走去，谁料转身之际，却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来人将青妤紧紧搂住，其力度之强，似要将她搂进骨血中。
青妤整张芙蓉面都贴在来人胸膛上，她只觉得，这人身上烫得好似熔岩一般，快要将她灼烧殆尽。
青妤抬手欲推开来人，谁料那人却反而楼得更紧了。那人将下颌抵在青妤头顶处，近乎疯狂地搂着她，且一直低语呢喃。
青妤侧耳倾听，虽听不真切，却还是听到了些许片段。
那人低声沉吟：“一千年了啊，阿清，我终于等到你了。你可知，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有多难熬，我多痛苦……我日日都盼望着你能回来，为了寻你，我不惜踏入炼狱、忍受剔骨剥皮之苦，也要寻回你的尸身……如今，你终于回来了，可你却……”
“你却忘了我，再也不记得我……我多想再听你唤我一声‘阿琢’，就如千年前那般，你为我赐名时，唤我一声‘阿琢’……”
那人呢喃之声骤然消弭，原本温热的怀抱也逐渐冰凉，他颤抖着手轻抚青妤面容，而他的七窍之中，殷红血液自其间涌出。
青妤抬眸望向那张惨白至极的脸庞，开口问道：“晏司焰，你可还好？”
晏司焰静静地望着青妤，却并未开口回应，他只轻柔地抚摸着青妤如画般的眉眼，而后在青妤惊骇的目光下，于她额间落下了一吻。
那吻就好比蜻蜓点水，触之则退，不留一丝痕迹。
青妤抬手擦拭着额心，整张芙蓉面都涨得通红，她愤恨地指着晏司焰，咒骂道：“晏司焰，你竟敢行如此龌龊之事，你信不信我剜了你的眼？！”
青妤作势便要剜眼，抬手须臾间，魔头高大的身躯却如断线纸鸢般坠下。
青妤玉手僵在空中迟迟未能收回，她怔愣地望着血泊之中的晏司焰，只觉头痛欲裂。
恍惚间，一道尘封多年的记忆突而袭上她脑海。
她好似想起，她与魔头初遇之时，就在千年以前，那个山谷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