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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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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殿内,青烟氤氲中,青妤蓦然而立。
绞纱幕帘内,血色阵法缓缓启动,祁玖天跪坐于阵法一侧,而后抬手,以指为刃划开腕部。
殷红鲜血涌入阵眼中,阵法之间,晏司焰惨白的面庞逐渐恢复血色。
半个时辰后,祁玖天撤法收手,见晏司焰气息已然平稳,转身正欲离去。
青妤见祁玖天已然撤法,忙走上前去,开口问询:“医圣,晏司焰他,情况如何了?”
祁玖天应道:“姑娘请放心,尊主暂无性命之忧,天明时分,大概便能醒了。”
语罢,一袭红衣的男子便朝殿外走去,行至门扉处时,他突而回首,蹙眉望向青妤。
“尊主以自身性命护你,也望你……莫叫他心寒。”一语落罢,他转身离去,徒留青妤一人静立其间。
青妤抬眸望向被风抚动的绞纱幕帘,全然没瞧见,殿中一隅,有道倩影矗立于此间,狠厉的目光落在青妤身上,沁着寒光。
青妤移步走向幕帘间,抬手撩开幕帘,便见内里情形。
晏司焰仰躺在以血绘就的阵法上,惨白的面庞好似覆满寒霜,寒气沁人。
青妤于魔头身侧坐下,抬起玉手描摹起魔头轮廓,魔头深阖双目,俊逸的面容同千年前作比,若菱花对照,别无二致。
可其眉宇之间,却萦绕着死气,亦刻满了哀愁。
“现下你即将身死,可后悔与我结那同心泣?”青妤蓦然开口,回应她的却只有寒风刮过的哀音。
“为何认定我是上清,我分明与她截然不同。”青妤叹息。
她抬眸看向殿外天穹,见眼下天色暗淡,距天明约莫还有两个时辰,便起身朝殿外走去,打算寻些古籍看看,明日再来探望晏司焰。
青妤转身之际,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藏于暗处的女子显出身形,拔出利刃后径直朝魔头奔去。
转首须臾间,幕帘舞动,那女子已行至晏司焰身侧。
青妤愕然抬眸,隔着幕帘,她瞧见了持刀女子美颜的侧颜。
那持刀的女子,竟是……
姒檀!
姒檀满面悲愤,持刃的手微微颤抖,她举起长刃对准晏司焰心口,愤恨道:“魔头,你去死吧!”
青妤见此,赶忙劝阻:“姒檀,且慢!”
眼见长刀便要刺入晏司焰心口,瞬息之际,却是祁玖天骤然现身,震碎长刀,挡下那致命一击。
原本阖眸而躺的晏司焰霍然抬眸,如血猩红的眼眸落在姒檀身上,他只一抬指,便有毁天灭地的魔息于他指尖涌出,袭向姒檀。
晏司焰于阵法间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地望向姒檀,薄唇轻启,冷道:“若非本座设此鸿门宴,故意散布本座将命不久矣的讯息,你岂会露出狐狸尾巴?说,你潜入玄幽,究竟意欲何为?”
青妤听至此处,眉头紧蹙,她看向魔头,冷道:“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你作的一场戏,什么同心泣、天罚,都是你杜撰的?”
晏司焰回眸望向青妤,应道:“我并非杜撰,只是近日来魔域内动乱不止,恐有敌寇潜入魔域,本座只是出此下策引出潜藏魔域的敌细。”
青妤不语,她只淡漠地望着晏司焰,神色平静且无波。
过往种种不过此人逢场作戏,其本质仍是残忍弑杀的妖魔,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头,可笑她竟还对如此魔物心生怜悯。
身侧祁玖天走上前去,单手制住姒檀,喃喃自语道:“尊主以身试险为魔域谋得太平,尔等应当感激,而不是来此质问尊主的所作所为。”
姒檀被魔息震得呕出心血,她瘫倒在地,挣扎着不愿让祁玖天触碰自己:“魔头,你残害我双亲,毒死我夫君,我就算是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祁玖天化出镣链捆住姒檀四肢,而后回首望向晏司焰:“尊主,该如何处置?”
晏司焰回道:“杀了,以儆效尤。”
青妤闻言,蹙眉望向晏司焰,骤见魔头额间血纹若繁花显现,猩红双眸布满弑杀,其之狠厉,宛若炼狱妖魔。
青妤恍然想起,千年前上清神女为保魔头与正道相抗,扬言只要悉心引导、诱其向善,魔头必不会作恶。
如若神女见到了如今的魔头,是否会后悔当年所为?毕竟,那个一时心软保下的少年,如今却成了以杀取乐的魔头。
若她是神女,见到此情此景,必是悔不当初。
祁玖天抬手幻出一柄长剑,而后侧目看向姒檀。长剑对准姒檀玉颈,一剑斩下,谁料,却被青妤素手所挡。
青妤如玉般的手攥住剑锋,锋利的剑刃划破她掌上肌肤,殷红鲜血于她指缝间涌出。
她抬眸望向晏司焰,开口吐出一言:“魔头,你敢?”
晏司焰蹙眉望着青妤泣血指尖,良久,终是不忍道:“玖天,住手。”
祁玖天依言收剑,晏司焰快步行至青妤身侧,而后轻柔地牵起她的手,引动魔息渡其体内,修复着她掌上伤痕。
晏司焰叹道:“你若是想留下此人,吩咐一声便是,何必以此自伤?”
青妤闻言却只冷笑,她将如玉般的手自魔头掌中抽出,而后一字一句道:“晏琢,千年前,我带你回九重天时就说过,若你胆敢滥造杀孽,我定取你性命。”
“你,可曾记得?”
晏司焰猝然抬眸,他惊愕地看向青妤,面上俱是骇然之色。
他猛地将青妤揽入怀中,轻嗅怀中女子玉肌芳香,颤抖地不能自已:“阿清,你是都想起来了吗?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青妤整张芙蓉面都贴在了魔头胸膛上,她听着魔头宛如鼓擂的心声,蓦地笑出了声:“既知本神已恢复记忆,你竟还敢滥行杀戮,你是打算以死谢罪,还是要本神亲自动手?”
晏司焰听此一言却是充耳不闻,他揽着青妤,用尽全身气力,似要将其融入骨血中。
他开口,声若寒潭:“阿清,你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阿琢好开心,阿琢还以为,阿清会永远忘了阿琢,不要阿琢了……以后,能不能不走了,永远都在这里,陪着阿琢……”
青妤闻言,面上笑意收敛殆尽,她抬眸去看魔头,却见魔头满面哀色,血泪如断线珍珠滚落下来,淌了她一脸。
青妤正欲抬手将面上血污拭去,玉手却被魔头攥入掌中,魔头周身竟如熔岩般滚烫,烫意自其掌心袭向青妤全身。
青妤蹙眉,正欲推开晏司焰,抬眸却见魔头轻倚她身,深阖双目已然沉眠。
祁玖天见此,揽着阖目的晏司焰将其引入阵法中,而后以自身精血催动阵法。
青妤垂眸望向阵法内的晏司焰,见其面色惨白无血色,不由开口道:“魔头这是何意,又在称病?”
祁玖天摇首,道:“尊主并非称病,天罚与咒毒加身,他已然命悬一线。”
祁玖天看向青妤,突而话锋一转,“但你若要借机行刺,本殿劝你趁早绝了这个念头,本殿已在此间设下阵法禁制,若有人胆敢行刺尊主,必会被这杀阵搅得粉身碎骨。”
青妤闻言蓦然浅笑,道:“魔头作恶多端自有天收,何需我再动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人,我要带走。”
青妤语罢,指向一旁花容失色的姒檀。
祁玖天侧目望向青妤,道:“不可,此女行刺尊主,需就地斩杀。”
青妤行至姒檀身侧,莞尔道:“方才晏司焰早已赦免此女,你如今却要无诏行凶,莫不是根本就没把你们尊主放在眼里?”
祁玖天闻言僵硬转首看向青妤,愤然道:“你真是……”
青妤并未理会祁玖天,她俯身将束缚住姒檀的锁链解下后,便揽着姒檀朝玄幽宫走去,半炷香功夫后,二人已行至卧房门前。
青妤推门而入,姒檀紧随其后。
青妤将姒檀扶入榻内休憩,为其盖上衾被,见榻上姑娘面色苍白,便沏了壶药酒递与她。
姒檀捧着温热的壶子哆嗦着身体,良久才饮入一口,费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功夫才饮完那壶药酒。
姒檀捧着早已见了底的壶子,一时心神不定。
青妤望着姒檀惨白的面容,忽而开口道:“姒檀姑娘,你父母及夫君因何而死,可是被魔头所害?”
姒檀闻言,顿时泣不成声:“我夫君本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而我不过以织布为生,我与夫君结亲不久,夫君却因未及时向魔头上供而被残忍杀害,而我,亦被魔头掳至此处……”
青妤了然一笑,道:“可我却记得,你同我说的是,你是位歌姬,与夫君成婚之日被掳自魔域,而你夫君则令娶她人。”
姒檀骤然抬眸,神色怪异地望向青妤,许久后才道:“是吗?我怎不记得我说过这些话,莫不是青妤姑娘昏了头,记错了吧。”
青妤垂眸浅笑,不再接此话茬,而是转了话题,说道:“魔头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试问何人不惧,姒檀姑娘有如此魄力胆敢行刺魔头,青妤着实佩服。不过你放心,待寻到了幽冥花,制成了尸殇酒,你我二人便可逃离魔域了。”
姒檀抬眸望向青妤,一抹邪气于眼底浮现。
“我曾见过幽冥花,我知道它在哪。”她开口,声若寒冰刺骨。
青妤抬眸,道:“当真?”
“我曾在某处苦寒之地见过一株,与古籍上所绘之物别无二致,我绝不会认错,我确信,那便是幽冥花。”姒檀苍白的面上满是诡谲的笑容,笑意溢满邪气,令青妤半晌无言。
“你可是不信?”姒檀注视着青妤,一字一句道,“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那苦寒之地瞧上一眼,届时,是真是假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