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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要我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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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
玉妙青闭着眼,清雅的香气萦绕在鼻间。
虚睁开一条窄缝,透过睫毛的阴影,朦朦胧胧地觑见青年俊美的侧脸,鼻梁高挺,肤白如玉,沾染了月色,有种不在凡尘的清幽迤逦。
她再次闭紧双眼,眉头不自觉蹙起来。
怎么办,心跳声好吵。
玉妙青暗暗祈祷,不要被听见。
摒弃杂念!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晕晕沉沉,几经变换,恍惚回到家中,空调,雪糕,奶茶里的冰块被吸管搅动浮沉……
天光未亮,几个婆子开了锁,推门而入,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噤了声,神色复杂地面面相觑。
玉妙青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手臂还横在谢予慈腰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换的姿势,完全把人家当抱枕用了,还是夏季清凉款。
她吓一跳,赶紧抽回手,与谢予慈分开,猛地站起来,顾不上头晕眼花,对着婆子们着急忙慌地撇清关系,“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误会!”
谢予慈悠悠转醒,玉妙青顺手将他扶起来,继续解释,“我们只是进来吃点东西,不小心被锁屋里了。”
三个婆子面上点头,实际一点儿不信。不过,撞见的是主子少爷的秘事,当面肯定不能说什么。
“我们……那个……是为了取暖……”
越描越黑了,大夏天的不嫌热还取暖呢。
谢予慈淡然道:“对。”
他往前走几步,玉妙青只能看见长身玉立的背影,听见他以清泉似的温和声音对那几人说:“不许传出去。”
其中一人很有眼力见,率先回话:“奴婢们什么都没看见。”
其余人跟着附和。
谢予慈回头看向她,玉妙青接收到信号,亦不愿久留,低着头快步走出房门。
蓝调时刻,天空接近藏青色,一弯月仍高悬其上,比夜深时渺远许多。池塘里倒映着揉碎的月影,似真似幻。
谢予慈说:“我晚间让厨房备些宵夜,玉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到阑庭小聚。”
阑庭是他的住所。
玉妙青一时犹豫起来:“不太好吧。”
“是为答谢今日的照顾,也为弥补我的过错。姑娘请放心,不会有旁人打扰。”他微微垂下眼眸,柔和的光点被遮盖了,神情看上去莫名的落寞,“因为生病,我终日昼伏夜出,晚上独自吃饭,时间久了,到底有些冷清。”
好像同意陪他吃东西,是做好事一样。
玉妙青无法抵抗那样的眼神,更无法抵抗美食的诱惑,咬了咬唇,答应下来,“好。”
谢予慈微微一笑。
少女的祈祷终归是徒劳。心动的声音在鬼敏锐的听觉下根本无处遁形。
他好像找到了比活菩萨更为有趣的东西。
漫漶岁月里无聊至极的鬼,谈不上缺食物,纵使玉妙青的味道极具吸引力,但他还不至于太过急切。
优质的血应当好好品味。
比如,人类自愿献身。
那种情形他曾亲眼见过一次。惊愕的同时,觉得颇为有趣,暗暗种下了莫名的胜负欲。
如果玉妙青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能心甘情愿献上血液。难以想象,会有多美味。
至于人类是因为爱还是什么,他不在乎,无论如何,他只觉得愚蠢。身为鬼,爱上人类就更蠢了。爱上食物,简直匪夷所思。
谢予慈如是想。
一年?
他用扇骨轻轻敲了敲下巴,暗自思忖计划的期限。
并不是说到期之后,他会大发慈悲放了她,而是他的耐心大概就到那里。
恶劣的鬼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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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妙青回到卧房,谷宁禾正处于熟睡中,并未察觉。
她悄声躺进床里,盖上薄被,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她的心很奇怪,像刚刚坐完一趟过山车,晕晕乎乎,心潮起伏,手脚发麻。说不上是快乐还是惊魂未定,还有种淡淡的的空虚。
谢予慈,他是高门大户的少爷,身份贵重,高不可攀。而她,只是个被垃圾系统扔在这里的黑户,前途未卜,过一日算一日的。
欣赏欣赏美色得了。
玉妙青决定不多想。翻了个身,拢好被子。
即使只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客房,也比在医馆的条件好得多。她之前睡的都不能称为床,两个长凳上搭一块木板,睡起来硬不说,还咯吱咯吱响。而谢府的床是软和的,被子是香的。玉妙青不再馋肉,亦无甚心事,躺上去没多久,渐渐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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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种着几棵枫树,郁郁葱葱,午后的阳光穿过绿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玉妙青坐在石凳上,面前一方矮石桌,将陶瓷药臼置于其上,左手按住罐子,右手握药杵,低着头捣药。
两腿随性地分开些,不似大家闺秀的坐姿。宽大的袖子滑下去,层层叠叠堆在手肘处,垂落的袖摆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自然,一截小臂露出来,细而白,因发力绷紧了皮肉。
风起时,满园的叶子簌簌作响,树影在她素白的衣衫上摇。
她停下动作,抬起头,两手抬起,十指交叉,往后伸展胳膊,如一只懒洋洋的猫。干脆站起来,像向日葵一样扭动脖子。左转转,右转转。动作奇怪。
那样活动了一会儿,她站定,仰面看了看天,眉眼弯弯,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嘴里哼起温柔愉快的曲子。
窗棂之外,屋檐投下一层浅灰色阴影,谢予慈浸在屋内的阴影中,支着下巴看了会儿。
哼的歌是什么?他似乎从未听过。
简单的旋律,仿佛拥有特殊的魔力,听过一回,便在心中久久盘旋。暗处的鬼饶有兴致,跟着轻哼出声。
什么值得她这样开心?
啊,阳光。
啊,绿叶。
啊,活着。
玉妙青闭上眼,感受微风拂面的惬意。
“玉仙姑。”旁边传来一声轻唤。
玉妙青回过头,整理了一下衣襟,露出职业微笑。
来人是赵夫人屋里的丫鬟,手上端着一个托盘。她走近了,玉妙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大惊失色。
一把匕首,一个盖碗,还有一张白布。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这这是要做什么?”
那丫鬟腼腆一笑,将手上的东西放到石桌上:“玉仙姑莫要怕,我们公子向来以血为药引,仙姑福泽深厚,奴婢是奉老夫人的命,来请仙姑赐福。”
玉妙青震惊道:“要我的血?”
她眯眼笑着,点了点头,“只需在手上划个小口子,这把刀很锋利,用起来不疼的。自然,我们老夫人绝不会亏待了仙姑。此为一点心意,还望仙姑笑纳。”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
玉妙青面露难色。
看来王大娘说的贵人们以血为药引并非虚言。
什么歪风邪气?
虽然……玉妙青瞥向银票,有点心动。但是,要放血还是太超出接受范围了。
她故技重施,把净瓶拿出来,扬言不需要用血做药引。
“可是,老夫人那边……”
“放心,你且去回话,我一力承担。这钱,我也不收。”
“仙姑真是大善人!”
玉妙青笑得干巴,将人送走。
丫鬟去而复返,问:“仙姑刚刚是在做什么?”
她照着比划了一下。
玉妙青心想:广播体操乱做版。
“修养身心。”玉妙青说,“其实不需要太复杂的动作,站着,摊开双手,手心向上。对了,正午太晒的时候也不行,早上和傍晚的阳光,刚刚好。时间大约一刻钟。”
“一定要站着吗?”
她满嘴跑火车:“嗯,头顶天,脚踩地,这叫顶天立地,能更好地吸收天地之精华。”
见丫鬟当了真,一脸深信不疑,连连道谢,玉妙青反而无措地眨了眨眼……
或许,她挺有忽悠人的才能。
不过,劝人晒晒太阳,没什么不好的嘛。
人走后,玉妙青重新坐回凳上,拿起托盘里摆放着的匕首,将刀鞘拉开一截,银白的刀面清晰映出她眉间红痣。
如果这帮人真以为她的血有奇效。那她岂不是和唐僧一样了?走哪儿都不安全。甚至,她还没有孙悟空保护。
思及此,赶紧收好匕首,一阵悚然漫上心头。
咦,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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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池,水榭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实际上,到底要不要来,玉妙青从下午开始又变得纠结了。左思右想,总不好无故失约。于是趁着天黑,一路偷偷摸摸地走。
或许是为了弥补见不得光的遗憾,谢予慈这边十步一灯笼,明亮如昼,她实在难以躲过府中众多下人的视线。
慌忙躲藏之际,刚从假山里探出一个脑袋,好巧不巧,竟与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撞个正着。
“仙姑?这时候是要到二少爷那儿去?”她表情奇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玉妙青面上波澜不惊,努力扬起嘴角,维持微笑,装作坦然的模样:“嗯,去做祈福。”
她神色松了松,似乎信了七八分,“我给仙姑领路吧。”
见到谢予慈,玉妙青把这番偶遇与他说了,暗指因此耽误了时间,所以晚到。
可不是她犹豫不决有意拖延。
谢予慈脸上并无半分恼意,饶有兴致地问她:“玉姑娘通常怎么祈福的?”
“嗯——”不知怎的,玉妙青一见他,心中盘踞的那点疑云便消了大半。她突然觉得,这里的人都迷信以血为引的偏方,属于时代局限性,似乎不该因此戴有色眼镜看人。
“我演示一遍吧。”
她站到谢予慈跟前,一手托净瓶,一手取杨柳枝。动作不急不徐,在他头上虚虚点几下。
一边清声念道:“祛病延年,永受嘉福。”
仙姿玉貌,见者恍然。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大多数时候是给药上洒。”玉妙青收起净瓶,气场骤然一变,俨然又是个凡人模样,看着比刚才可亲近多了。
谢予慈回过神,笑着道谢。玉妙青有些难为情,“只是做做样子,给人一点儿心理慰藉。”
“但祝福是真的。而且,对于病人来说心态很重要。”
她心里一暖,适时下台阶,并说:“你的心态就挺好的,定能恢复健康。不过,以血做药引……不好。”
谢予慈微微挑眉,“为什么?”
“不少疾病本身就是通过血液传播的。而且,用血治病,没什么药学依据嘛,谷大夫也不信这套偏方。”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狐狸眼眯成缝。继而转头吩咐下人上菜。
玉妙青没有硬要改变谁的想法,见他反应平淡也不往心里去。
美食当前,不可辜负。
吃到八分饱,发现对面的人似乎只是看着她,喝杯中的东西,对桌上的菜兴致寥寥。
他喝的是酒吗?
可以喝酒吗?还是别的什么?
玉妙青瞟了一眼,一抹鲜红在他唇上停留,转眼含进口中。
她心里顿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