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年关 ...
-
腊月二十六,北京南站。
冯清野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汪柏舟站在三步之外,黑色大衣,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到家发信息。”汪柏舟说,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很平淡。
“嗯。”冯清野点点头,手无意识地攥着行李箱拉杆,“汪先生,那些礼物……太贵重了,我爸妈肯定要问……”
“就说公司发的年货。”汪柏舟打断他,“问那么多干什么。”
两个箱子里塞满了东西,给冯父的茅台和普洱,给冯母的羊绒围巾和进口保健品,还有给亲戚家孩子的巧克力、玩具。助理昨天送来的时侯,冯清野看着那一地包装精致的礼盒,手心里都是汗。
“那我……”冯清野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检票,“我到了给您发消息。”
“嗯。”汪柏舟应了一声,没动。
冯清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抿了抿唇,拖着箱子转身进了安检通道。过安检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汪柏舟还站在原地,隔着玻璃幕墙看着他。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冯清野朝他挥了挥手。
汪柏舟抬了下手,算是回应,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干脆利落。
高铁开动后,冯清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是和汪柏舟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二十分钟前发的:“我上车了。”
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又打字:“您到家了吗?”
发送。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冯清野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还有八个小时才到家。
---
西山别墅。
汪柏舟把车停进车库,刚走进客厅,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冯清野的第二条消息。
“您到家了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保姆从厨房出来:“汪先生,午饭准备好了。”
“不吃了。”汪柏舟边说边上楼,“晚上不用做饭。”
他走进卧室,脱了大衣扔在床上,然后去浴室冲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脑子里闪过冯清野过安检时高兴的样子。
烦。
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一套休闲装。下楼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明远。
“柏舟,哪儿呢?出来喝酒啊,周赫他们都在。”
汪柏舟回了个定位:“半小时后到。”
会所在三里屯附近,门面低调,里面却别有洞天。汪柏舟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烟雾缭绕。
“哟,汪总来了!”陆明远站起来,搂着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等你半天了。”
汪柏舟在沙发空位坐下,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杯威士忌。他接过来抿了一口,烈酒烧喉。
“怎么了柏舟,这么没有兴致?”周赫坐在对面,怀里也靠着个年轻男孩,手正不老实地在男孩腰上摩挲。
“没什么。”汪柏舟放下杯子,“年底事多。”
“得了吧,”陆明远笑起来,“今天怎么来的这么爽快,你那小老师呢?”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女孩都笑起来。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凑近汪柏舟:“汪总,听说您最近换了口味?喜欢老师呀?”
汪柏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要我说啊,”另一个男人开口,手里夹着雪茄,“就是图个新鲜。那种小地方来的,干净又好拿捏,玩腻了给点钱也就打发了。”
“可不是嘛,”陆明远接话,“上次吃饭我看了,那小子胆子小得很,敬他个酒,紧张得手都在抖。柏舟,你真带得出去?”
汪柏舟觑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带不带的出去,关你什么事。”
“哟,还护上了?”周赫笑起来,顺手把烟给摁掉,“柏舟,不是我说,那种人玩玩就行,别当真。撇开是个男的,门不当户不对的,到时候麻烦事一堆。”
周赫怀里的男孩突然小声说:“周少,我喝不下酒了……”
“喝不下了,”周赫捏了把他的脸,又把人下巴挑起来灌了几口酒,“这不是还能喝吗?”
男孩被酒呛的咳嗽,脸都红了,不敢再说话。
汪柏舟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冯清野,他从来不会这样顺从,虽然表面温顺,但骨子里有股倔劲。让他做什么他都做,但那双眼睛总是清亮亮的。
烦。
他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对陆明远说:“叫几个人进来。”
陆明远眼睛一亮:“得嘞!”
十分钟后,包厢门开了,进来三四个年轻男女,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长相都出挑。其中一个女孩径直走到汪柏舟身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腿上。
“汪总,好久没来了。”女孩声音甜腻,身上的香水味妩媚迷人。
汪柏舟没看她,只对陆明远说:“换一批。”
陆明远愣了下:“这批不行?”
“太吵。”汪柏舟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又换了一批。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其中一个走到汪柏舟身边,乖巧地坐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呆着。
这个安静劲儿有点像。
汪柏舟终于看了他一眼:“叫什么?”
“小言。”男孩小声说。
“多大了?”
“二十一。”
汪柏舟弹了弹烟灰:“会喝酒吗?”
“会一点。”
“那就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暧昧。有人已经搂着陪酒的进了里面的小房间,门没关严,隐约能听见调笑声。
汪柏舟坐在沙发角落,小言靠在他肩上,手在他胸口画圈。男孩身上有股淡淡的橙花香,若有若无足够撩人。
“汪总,”小言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要不要去里面休息一下?”
汪柏舟侧头看他。男孩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刻意的诱惑。这张脸其实比冯清野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就是没感觉。
可能是因为眼睛里满是欲望。
冯清野的眼睛更干净,更透亮,看人的时候没有算计。
“汪总?”小言又叫他。
汪柏舟掐灭烟,站起身:“走吧。”
隔壁有个独立的小套间,装修奢华,隔音很好。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听不见了。小言很主动地贴上来,手去解汪柏舟的衬衫扣子。
汪柏舟抓住他的手腕:“急什么。”
“汪总不喜欢吗?”小言仰头看他,睫毛颤了颤。
汪柏舟没说话,小言凑过去吻他。
男孩的嘴唇很软,带着酒味和烟草味。小言吻的动情轻轻哼了一声。
汪柏舟冷眼看着取悦自己的人,推开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动作利落,没什么温情。小言也很懂事,摆出顺从的姿态。
汪柏舟很凶,小言起初还能配合着,后来就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结束后,汪柏舟站在阳台抽烟。小言挨在他身边,身上都是痕迹,小声说:“汪总,您……真厉害。”
汪柏舟没理他,抽完烟就回房间穿衣服。小言跟过去:“您要走了吗?”
“嗯。”汪柏舟扣好皮带,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床上,“自己打车回去。”
“汪总……”小言还想说什么,但汪柏舟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包厢,里面的人已经玩疯了。陆明远正搂着一个女孩亲得难舍难分,看见汪柏舟出来,松开女孩,坏笑着问:“怎么样汪总,还满意吗?”
汪柏舟没答,拿起自己的大衣:“走了。”
“这就走?”周赫从另一张沙发上抬起头,“才几点啊。”
“有事。”汪柏舟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他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冯清野发的。
“我快到了。”
“闽西感觉比北京还冷。”
“汪先生,您吃饭了吗?”
时间分别是两小时前、一小时前、半小时前。
汪柏舟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后还是没回。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
脑子里闪过冯清野的音容笑貌
烦。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他走出去,找到自己的车,发动引擎。驶出会所时,门口的保安恭敬地鞠躬。
夜晚的北京很冷,街上车流稀少。汪柏舟开得很快,车窗开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香水味。
回到西山别墅已经凌晨两点。屋里黑着灯,暖气开得很足,但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
他脱了大衣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然后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
他拿出手机看冯清野给他发的信息。
汪柏舟往上翻,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喉咙被烈酒烧得发疼。
他打字回复:“吃了。”
发送。
他放下手机,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酒精烧得胃里发烫,但心里还是空。
他想起晚上在会所里,陆明远他们说的那些话。
“那种小地方来的,干净,好拿捏,玩腻了也好打发。”
“带不带的出去?”
“玩玩就行,别当真。”
冯清野确实干净,确实好拿捏,确实……玩腻了也好打发。
汪柏舟转着酒杯看了会,又放下酒杯,转身上楼。
主卧的大床空荡荡的。
他躺上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子里全是冯清野乖巧的样子。
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肯定是因为老子还没玩上手。
第二天早上,汪柏舟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明远。
“喂。”声音沙哑得厉害。
“柏舟,你多久没搞了?”陆明远在那头笑,“那小言今天还给我发消息,说汪总好猛,把他弄得下不了床。”
汪柏舟皱眉:“有事说事。”
“哟,脾气这么大。”陆明远顿了顿,“下午出来打球?周赫他们也来。”
“不去。”
“怎么了?真被那小老师管住了?”陆明远语气里带着调侃,“打球都不行?”
汪柏舟没说话。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陆明远挂了电话。
汪柏舟扔下手机,坐起身。头疼得厉害,宿醉的感觉涌上来。他揉了揉太阳穴,下床去浴室冲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暴躁。
然后又想起冯清野。
更烦了。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好衣服下楼。保姆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但他没胃口,只喝了杯咖啡。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冯清野。
“汪先生,早上好。今天我妈妈做了芋子饺,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您吃早餐了吗?”
汪柏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很快回过来:“那就好。北京今天冷吗?闽西也冷,但家里烧了炭火,很暖和。”
汪柏舟没再回。他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接下来的几天,冯清野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有时是分享老家的吃食,有时是拍赶集,有时只是简单的问候。
汪柏舟从来不主动发消息,偶尔回一两个字,大多时候已读不回。
年三十那天,冯清野发来一张照片。
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中间摆着一盘饺子。配文:“汪先生,新年快乐。”
汪柏舟正在西山别墅的餐厅里,对面坐着汪思敬,桌上摆着厨师精心准备的年夜饭,但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看了眼照片,回:“一样。”
然后关掉了手机。
窗外传来鞭炮声,远处有烟花炸开。汪思敬仰着头看窗外:“舅舅,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呀?”
“过完年。”汪柏舟说,声音没什么情绪。
“我想老师了。”孩子小声说。
汪柏舟没接话,只是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吃饭。”
年夜饭吃得安静又冷清。吃完饭,汪柏舟陪汪思敬看了会儿春晚,孩子困了,他就把孩子抱上楼哄睡。
从儿童房出来时,手机又震了。是冯清野发来的语音消息。
汪柏舟点开,冯清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汪先生,我今天跟爸妈去庙里上了香,给您也求了个平安符。等回去带给您。新年快乐呀。”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温柔。
汪柏舟站在走廊里,听着那条语音反复播了三遍。
然后他打字:“嗯。”
发送。
窗外,新年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汪柏舟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
冯清野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