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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本鼠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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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灯很昏暗，悠悠照在他身上。冰箱嗡嗡地响着。
窗子半开，一丝初春乍凉的晚风浅浅漫上来，林山迟打了个喷嚏，身上的冷汗被这么一吹，冷得稍微清醒了些。
我道：“……要不再吃点？”
林山迟伸手就要继续夹菜，我忙把他拦下。
“算了算了，开玩笑的。”
我用王之神力将饭盒推远，道：“这些都是我的，桀桀桀桀！”
林山迟：“你能吃得下吗？”
我拍了拍胸脯，“当然，我可是老鼠之王！”
林山迟：“哦。”
场面一时有点安静，我将饭盒掀开，自己捞了一块鸡肉，两手抓着吃起来。
林山迟十分嫌恶，“……油。”
我道：“会洗的。”
他就这么看着我，把一整份鸡公煲全吃了，配菜，汤，花椒，全部吞入腹中。
他瞠目结舌，用手指比划着。
“……你，你才这么点，吃了比你大好几倍的食物。”
我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油，道：“嗯哼。”
林山迟：“为什么你没有像动画片里面一样，吃得像个球？你的体型，不应该变得很大么？”
说着他在空中画了个圆。
我道：“这就是超自然的力量。”
林山迟又拿了那份外卖盒子里里外外看了两遍，喃喃道：“我的天。”
现在他肯定更加相信我的强大了吧，哼哼。
我道：“颤抖吧，颤栗吧，人类，作为被本王选中的人，你应当感到无比荣幸！”
林山迟眨了两下眼睛，“所以，大王，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换了个姿势侧躺在餐桌上，“人类，本王要在这里蹭你的饭吃。”
不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本王愿意现身的次数并不多，他算第一个人，哎呀，他难道不算本王的第一次么？
我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开始扭了起来，抬头，林山皱着眉，从上往下像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扫着我。
这不对！
我立刻坐得板正，道：“有问题么？不仅我要蹭你的饭，我还要跟着你去上学。……对了，你今天为什么没上课？哼哼？”
说起上课，林山迟脸上瞬间漫沉了下来，语气降了三分，“不行。”
我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被人欺负了？”
青少年么，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常见的问题。这孩子不去上学，要么被班上的人欺负了，要么单纯不喜欢上学。
林山迟道：“你要做什么？跟我去上学？让我体验一下小说动漫中那种主角带着未知生物扮猪吃老虎的感觉吗？”
我道：“……不行吗？”
林山迟语气一转，“那你还有其他力量吗？比如说，助我获得成绩？权力？金钱？”
我摆摆爪子，“年轻人，不能太贪。你要知道，我只是一只老鼠。”
林山迟呵了一声，“超自然现象，只是让我养一只会说话的吵得要死的老鼠？除此之外，我的人生有任何变化吗？我想要钱，权，想要健康，想要力量，想要探索世界，体验极限，想要幸福，想要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转过头，“而不是和一只老鼠玩过家家！”
“这样会让我感觉我的人生很随便！对，发生超自然现象了，然后呢？我是独一无二的吗？是特别的吗？……你为什么挑中我？就因为我是被世界孤立的那个人么？我可有可无，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在意！这样也不会把你发到网上变成网红赚很多钱！”
我呆了一下，道：“……你先冷静一点。”
少年语气很冲，几乎是爆发式的说：“对，我就是个糟糕的人，过得也很糟糕，对生活没有一丝希望，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说完他愣了一下，道：“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的人，随时会发疯。”
我道：“理解，理解。”
太美味了，太美味了，就是这种感觉。在这个少年身上能获得我想要的一切。他真的很纯粹，这种爆发式的情感让我餍足。
“所以是为什么呢？你今天没有去学校？”
林山迟很老实地说：“没起来……然后看到猫了。”
真是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
我道：“所以明天你还上学吗？我跟着你去？”
我说着便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当沾满油的爪子碰到林山迟整洁衣服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的一甩手，“哐”的一声，我像沙包一样飞出去了，弹到了对面的窗户上——窗户没纱窗，但有一条铁杠挡着，被甩到窗上时我已经晕了，身体顺着窗户往下滑，滋溜地从缝中掉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间，林山迟冲了过去，很不巧，我已经掉下去了，他从高处往下望，视线被树挡着，什么也看不到。
失重感传来，我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
啪叽——
我，摔死了。
……
我的鼠身又没了一个。
我的灵魂慢慢地从身体里脱离出来，看着地面上的一滩狼藉，我恶心得想吐。
果然，任何生物只要一死，就会变成一堆烂肉，让人反胃。
夜幕已至，小区里几乎没人。林山迟这会应该在坐电梯往下赶。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幅模样，会睡不着觉的。
我着急地抓脑袋，最后迫不得已吹了一声口哨，草坪中淅淅索索，出现了几只老鼠，排着队将那一堆烂肉依次运走。
我的指令：「别吃，丢掉。」
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林山迟再次化为风一样的男子，从单元门冲了出来，拖鞋都跑掉一只。
他看起来是真急了，大概没料到王一样的我会因为他大手一挥就此陨落。
“大王，大王你在哪？！”
林山迟左顾右盼地叫，声音很大，在静默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山迟掉下眼泪来，“你不会死了吧！别死啊！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么多话的，我不应该反应那么大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跑到对应他家餐厅窗户的地上，果然看到了一小滩血。
林山迟一个激灵，冲了过去。
“啊啊啊！你在哪！你不会真的死了吧！”
林山迟慌张万分，用手捻了捻那一滩血，血液在手中呈暗红色，而且越晕越开。
他瞳孔震荡，吓得后退一步，声音都开始抖：“你不是王吗？怎么也能死啊？”
我的灵魂在他面前晃荡，有点无力。
嗯……要怎么跟他解释，我虽然是老鼠王，但肉身只是一只老鼠，做出的很多奇葩操作都由意念支撑。
新的鼠身不能一下就好，汇聚还需要能量。
林山迟的呼喊声太大，引来了住户的痛骂：“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大王大王的，演戏呢？”
我绷不住，哈哈大笑。
看着林山迟铁青的脸，我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句话：
……痴情的人啊，请再等一世吧。
呸呸呸，我连忙甩掉脑中的东西，飘到他的肩上。
他呆滞了一会，举着手电在周围照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他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气，冻得发抖。
我怪不好意思的。
这孩子，一天之内就经历了好几件吓人的事，可能现在精神状态都不对了。
林山迟用手背潦草地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先是踮着脚捡了单元门口的拖鞋，又跑回来观察那块血迹。他发现旁边有几个细小的脚印，指向草坪。
他继续在草坪里搜寻，鼻子吸溜吸溜的。
这孩子，就穿了一件单衣，外套都没拿。
哎呀，别找了，草地上有狗屎！
我在他身边飘来飘去，恨不得当场大变活鼠！
可惜现在能量太少……只能说鼠生不易，一定要珍惜生命。
林山迟就这么找了快两个小时，他冻得受不了，手脚冰凉，才放弃搜寻，开始往回走。
我跟在他后面，悠悠地飘着。
电梯到了，林山迟步子很沉，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叹了口气，用干净的手往兜里摸去。
空空如也。
他又摸向另一个口袋，还是一样，只有一张纸。
……他没带钥匙。
少年重重地靠在墙上，身体脱力，像泥一样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地面很凉，后背靠着的瓷砖也很凉，能透到骨子里去。
我看着他直摇头，这家伙真倒霉啊。
林山迟在楼道坐了好长时间，楼道灯灭了，留下安全出口的灯牌泛着莹莹绿光，映在少年瞳孔中。
我飘在他头上，能听到浅浅的呼吸。
你赶紧起来呀，现在这个时间商店还没关门，快买些吃的和水，哦对，在手机上定个酒店先把今天凑合了，明天找开锁师傅……
我想对他说很多，无奈没有身体，只能在他身边着急。
可能在黑暗的环境中会让负能量更加扩散，林山迟感觉有一道藤蔓插在了他的心里，现在正疯戾地蔓延，绞杀自己。
林山迟溢出了更加浓的情绪，浓度之高，让我猛吸好几口。
爽之，爽之，好阴暗啊，是我喜欢的，可是我没有身体！
该死，没有肉身的我是获取不到那些精神食粮的，只能看着它们向各处飘散。
就像食道连接□□——吃完就拉。
该死的，该死的，大好的精神食粮，就这么白白去了！我悲壮至极，围着林山迟直转圈。
许久，少年终于动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他的指尖还有在地上碰着的血污，腥气微微散出来，他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了一下，掏出一张纸来，潦草地擦了擦。
随后他站起身，跺了跺脚，楼道里亮起灯来。
他穿着拖鞋往电梯口走去，嘴里骂骂咧咧，“臭老鼠，不是老鼠王么？也能流血？……你最好别真的死了。”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