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言午许今心 ...

  •   巷子里爆发的惊呼,咒骂,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蛮横又毫无秩序穿过密不透风的人墙,滚入蒸腾的午后,砸进耳朵。

      许念放慢脚步,一步三回头,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灼热的气流呛得喉咙发干。

      “哎哟这些人一看就是不好惹。”
      “里面那男孩,血糊了半张脸,看着好悬……”
      “嘘,小点声,离远些,小心惹祸上身。”
      “这么多人,怕什么。”

      七嘴八舌的看热闹声,一声叠着一声,就是无人上前。

      “报警了吗?”

      许念声音不高,却让闲聊的两人猛一下噤声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漂亮女孩,低马尾辫,黄色吊带长裙,撑着牛油果绿的手柄伞,看看他们又扭头往院子里眺。

      前方突然一阵骚动,人群中低声的吸气音和私语叠在一块,夹杂着院子传出的飙升怒骂,在滚烫的日头下,让人心一缩。

      被问话的两人面露难色移了两步,其中一人摆摆手,“里面那些煞神一看不好惹,这种事警察处理不好要给自己惹一身腥的,我们又不认识那人,何必……”

      没等她说完,许念已经摁了110。

      挂了电话,许念收起伞踮脚往里看了眼,扫了一圈周围,走到墙角抄了把铲垃圾的铁楸,又从路边捡了几颗石子攥手里,费劲地挤到了最前面。

      五六个彪形大汉堵在一座狭窄小院里。

      院里遍地狼藉,碎盆烂土。娇艳的花被踩得稀烂看不出原本模样,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在阳光下反射的炫光刺得许念眯了眯眼。

      她还没有来得及琢磨往哪站,尘土飞扬,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满脸是血的瘦高男生从后勒住其中刀疤男的脖子,一个过肩摔将人掼倒在地,拳头不顾一切砸下去。

      “妈的!”旁边的花臂男淬了声,眼一红,带着剩下的人一拥而上,手中的铁棍毫不留情往男生身上抡,“骨头硬是吧?给我废了他!”

      看热闹的人一下安静了,怕殃及池鱼后退得远远的。

      闷棍声伴着痛哼声清晰地传来,男生很快被反扑,沾满泥污的鞋死死踩住他的头,身下淌了一地血,分不清是刀疤男的还是他的。

      “松开,我*,你妈的!”
      刀疤男和男生扭打在一起,刀疤男整张脸被砸得血肉模糊,男生染血的手拽着刀疤男的衣领,用力到指节扭曲,不论刀疤男怎样挣扎往男生身上招呼,不论铁棍怎样抡在男生背上腿上,男生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找死!”
      花臂男眼中戾气暴涨,抬脚猛踹。

      男生像断线木偶滚出两米远,吐了口血,蜷缩在地,身体随微弱艰难的呼吸一颤再颤,像暴雨中落在地面折翼的蝶,破碎,无力。

      许念吊起一颗心,抖着腿肚子冲了上去,挡在男生身前,“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声音也抖得厉害,她不忍瞥了眼地上的人,再打下去,真要没命了。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拎着生锈的铁楸直愣愣闯了进去。

      许念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手心一层薄汗,石子不小心掉下去一颗,弹了几下,躺在灰蒙蒙的地面直至滚不动。

      微小的声响,在瞬间安静的对峙中,又猛然激起千层浪。

      人群骚动不安的低语一声声拔高。

      烈日炎炎三伏天,许念身体发冷,像冰冷冷的蛇沿着脚底滑溜溜爬到大腿,脊背,再是脖颈。

      许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默默攥紧剩下的几颗石子,和唯一能防身的铁楸。

      她想好了,如果他们冲上来,她就先丢石子,再挥铁楸乱砸,砸出个好歹来也是正当防卫。

      警察局不远,能拖到警察来,就行。

      花臂男阴冷笑了一声,拖着铁棍逼近,在地上“刺啦刺啦”的刮擦,像钝刀在磨一块生锈的铁板,听得人牙酸。

      两人距离慢慢缩短,许念抬起手,看热闹的人群中在这时直接冲出好几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法治社会,还真能由你们这群人翻天?”

      许念绷在胸腔的那口气松开。
      她赌对了。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趁那边乱成一团,许念使力把手上的石子全砸向花臂男。

      石子小,但硬,砸到头骨也疼得够呛。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中又冲出几个人帮忙。

      许念抬起手背抹了下汗津津的额头,想起身后还有个人,忙丢了铁楸,蹲下看人情况。

      整张脸肿得没有了原样,鼻血在不断地渗出,混着嘴角的血沫染了半张脸。

      原本白色的T恤被尘土和暗红的血渍糊得脏兮兮,最让人心沉的是脑后那滩深色血迹正在缓慢无声地扩大。

      许念紧张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在裙子上随便擦了几下汗,接着颤颤巍巍伸出食指放在他鼻息下探气。

      探到呼吸她又颤颤巍巍伸回来,拨120的时候,她说一句撇一眼地上双眼紧闭血淋淋的人,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人就直接上西天。

      警察来了,那几人还在恃无恐继续挑衅,围观群众早已散得七七八八,许念配合做了笔录,她只是刚好路过报了警,不认识其中任何人,也不知道冲突缘由。

      女警点点头,正要开口,一个自称房东的包租公骂骂咧咧过来。

      女警的注意力立刻转向他。

      许念捡起丢下的伞,拍了拍灰,看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犹豫着要不要走。

      她报了警,叫了救护车,现在房东也来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的家人就会得到消息赶过来,自己留在这没多大意义。

      “他一个人租的,短租才一个月,其他人我上哪认识去!”房东没好气地嚷嚷,拧着眉头,嫌恶地瞥向地上的人,“叫……好像姓鹿,具体要看合同!”

      “我租房给他,还要负责送他去医院?”

      女警试图沟通,房东却脖子一梗,脸红脖子粗地喊:“谁报警谁送啊,我可管不了这烂摊子!”

      许念踏出院子的一只脚顿住。

      东城的夏天很热,站在太阳底下久了能中暑。

      她折了回来,撑开伞,重新蹲回男生的身边,炙热的阳光被阻隔在伞外。

      许念说:“那我来吧。”

      女警为难看着她:“小姑娘,这……合适吗?还是通知一下你家里人吧。”

      许念摆摆手:“这种顺手的小事我自己能行。”

      女警放心不下,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有事随时打这个电话,晚点我会派人去医院。”

      等救护车期间,房东扔了个黑色背包出来,抛在许念脚边。

      “不租了不租了啊,东西拿走,砸坏的东西,押金抵了!”说完嫌弃地拍拍手,“有多远滚多远,呸,晦气!”

      许念捡起地上的包,掂了掂,轻飘飘的,抱在怀里没什么感觉。

      她默默盯了会地上满脸鲜血,唇色异常惨白的人,开始唾弃自己不带纸的习惯,每回需要都没有。

      唾弃完也不管面前的人能不能听到,双手合十小声说:“你再撑会,救护车马上来了,放心,我一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鹿玙醒来时,全身上下疼得像被车碾过,他睁了睁还肿胀的眼,茫然对上白色天花板,直到消毒水味慢慢充斥鼻腔,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余光有红色晃动,鹿玙微微偏头看过去。

      红色背心,黑色短裤,白色薄衫,两条长腿交叉倚在窗边,一只手捧着iPad,一只手捏着触控笔在iPad屏幕上操作。

      松松垮垮的丸子头散下来一缕黑发,垂在锁骨边,皮肤雪白。

      不知道多久,视线交汇。

      许念欣喜地眨了眨眼,唇角陷下去两个梨涡:“诶,你醒了。”

      “昨天我吓死了,你跟那群人什么仇什么怨啊,把你打得这么惨。”

      许念边说边过来摁响护士铃。

      “哦对了,我还得给警方打个电话,说你醒了。”

      “昨天送你到医院,没多久,警方来了个人,一直等你醒,没等着又回去了。”

      “你等等啊,我先打。”

      正午的阳光最烈,光线最强,也最耀眼。
      昨天也是她。

      鹿玙半垂着又沉又痛的眼皮,盘算着卡里剩余的钱够不够医药费和感谢费。

      许念三五下交代清楚情况,挂了电话,对上一双平静幽深的眼。

      她笑了笑:“是不是饿了?我带了粥,在保温桶温着,等医生过来检查完,就可以吃了。”

      “晚点警察会过来一趟。”担心他害怕,许念语气柔了不少安慰他,“别怕啊,就是例行询问,案子得结个尾。”

      “护士刚换了吊瓶,如果觉得凉和痛就和我说。”

      许念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鹿玙都没什么回应,只是偶尔长睫抖动一下。

      她手指挠挠脸,眉头慢慢蹙起来,语气缓半拍试探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昨天医生说了有轻微脑震荡。

      鹿玙看着她,嚅了嚅干燥的唇,好半响,才从喉咙挤出一个模糊的“嗯”。

      医生很快过来,确认体温、心率、瞳孔反应、石膏固定、伤口愈合情况。

      鹿玙全程沉默配合,即使在医生按压肋下时,痛得脸白得不成样子,冷汗从额角渗出,他也绷着脸一声不吭。

      倒是许念,在旁边脸揪成一团,手攥拳抵在唇边,时不时发出一声“嘶”,好像疼的是她。

      鹿玙扫过去,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默不作声蜷了蜷手指。

      检查完,医生边记录边叮嘱:“打石膏的部位是关键,千万不要随意移动,影响骨头愈合。”

      鹿玙还没有开口,话就被许念接了过去,“医生,其他方面呢?比如饮食习惯有没有特别注意的?需要怎么补营养?另外医院有护工吗?”

      鹿玙抬眼。

      女孩神情认真,边和医护交谈,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医生走后,鹿玙开口,嗓音是睡久没进水的干哑:“不用找护工,我没多少钱。”

      他的钱都给了宋凝,所剩无几。

      昨天那群人来得猝不及防,插了这么个小插曲,钱成了现在最大的问题。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啦,我有。”

      “不找护工怎么行,你身上多处轻微骨折,你一个人能行?饭我能喂,其他事我做不了。”

      许念把病床摇到45°,让鹿玙起背,又拧开保温桶盖子,把粥舀到碗中搅了搅,忙得转来转去,说的话倒有理有据的没乱。

      鹿玙有些无法应付。
      他们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啊,忘了自我介绍。”
      “言午许今心念,鹿玙你好,我叫许念。”

      鹅蛋小脸,弯眉下澄澈的小鹿眼带着笑意,一勾唇,两个梨涡也在笑。

      “医院要登记身份信息,我就打开你的包翻了一下身份证,你别介意啊,我们还是同岁呢,但你比我小两个月。”

      许念自顾自说着,手上动作没停,粥搅得温度刚刚好。

      唇边的粥飘来浓郁的香菇米香,鹿玙半垂双眼,没有动。

      许念又往前递了递勺,以为他是不喜欢,开口劝说:“先将就吃,下次我让刘姨……噢就是家里的阿姨按医嘱给你做些有营养的,味道好的。”

      鹿玙没什么表情偏过头,语气疏离:“我们不认识。”

      风吹动云,挡住太阳,光影骤然变换,明亮的世界顿时黯淡几分。

      许念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这个。

      没什么被拒绝的尴尬,她大方绕了个圈,重新回到他眼前,眼睛亮晶晶弯着:“所以刚刚不是认识了吗?”

      鹿玙紧抿着唇,角落中,晃眼的亮线又跳了出来,越来越宽。

      两人僵持很久,许念举得手酸,但粥还是稳稳地托在勺里,“不吃东西怎么快点好起来?”

      鹿玙的视线从那勺粥移到许念脸上,一秒又移开,许念很有耐心,也很大方地不和伤员计较。

      鹿玙还是拗不过她,最终绷着脸,一口一口就着许念递过来的勺子喝完那些粥。

      云被风推远,刚才被遮蔽的世界像是被重新点燃,变得鲜亮。

      鹿玙撇过脸余光却像被无形的线拉扯,黏在正收拾碗勺的许念身上。

      喂粥时,她低垂的眼睫,专注搅动粥碗的手,轻吹热气的唇。

      像幽灵一样缠了上来。

      鹿玙有些狼狈地闭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的宝宝帮忙点亮一颗小星星,爱你们~ 三编: 谢谢各位宝宝的喜欢,本文v后开启日更~ 预收《有你就是晴天》 喜欢的宝宝可先收藏,感谢各位宝宝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