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朗孝的心情 第二天 ...
-
第二天清早，朗孝和细狗一起来找但拓吃早饭，只见但拓正在晒衣服和床单。
“拓子哥，你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啊？还把床单都洗了！”
朗孝走到但拓身旁，伸手去摸晾着的衣服，但拓轻轻把他手拍开，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朗孝愣住了，昨晚不都还好好的吗？
细狗上来搂着朗孝的肩膀说:“走嘛，拓子哥不乐意看到你，这儿还有个很乐意看到你的哥哥，不管他了，我们先切吃。”
朗孝也不敢多话，一步三回头地跟细狗去了小饭厅。
但拓此刻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内心简直风起云涌。
刚才拍朗孝那一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昨晚那个梦，按理说怎么也怪不到朗孝头上去，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什么呢？
但拓感觉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清清楚楚。
但拓到了小饭厅时，发现朗孝并没有开始吃，他把但拓的稀饭添好后，坐在旁边等。他一看但拓过来，立刻招呼但拓说：“拓子哥，今天早上有包子，我给你拿了肉包子。”
但拓坐下，看见自己盘子里有两个肉包子，还有剥好的鸡蛋，连小咸菜都夹在了盘子里。
朗孝殷切地注视着但拓，可经过昨天晚上那一梦，但拓现在甚至有点不敢和朗孝对视，于是他看看桌上，然后拿了个糖包子放在朗孝的盘子里，“你也快吃。”
朗孝此刻总算放下心来，抓起但拓给他的包子心满意足地开吃。
“昨晚上，沈星咋个没回来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去嘉年华吗？”细狗问。
“咳咳……”朗孝被一口稀饭呛到。
他这才想起，昨天沈星中途去找刘金翠了。
“没回来”＝“睡在外面了”＝“睡在刘金翠那里了”＝“和刘金翠一起睡”……
朗孝的大脑飞速运转，难怪今天早上拓子哥心情不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昨天要不是因为要陪自己看马戏表演，拓子哥完全可以跟着沈星一起去找刘金翠，那么沈星哥就没有机会夜不归宿！
朗孝啃着包子，充满愧疚的将头转向但拓。
但拓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伸手摁住朗孝的头，替他转回去，“他切找刘金翠了，应该住在她那儿。”
“喔。”细狗听后也见惯不惊地回答了一句，就继续吃饭。
看着但拓和细狗的云淡风轻，朗孝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认为细狗没有像自己一样大惊小怪，而但拓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出轨，还能悠闲地吃包子，简直是男子汉大气量的表现，要换作自己，肯定不知道哭成什么样了。
今天但拓也是休息，朗孝本来以为即使不能出去，也可以和但拓在大寨里玩，他都准备好了好几套方案，可是但拓说：“我今天要出去办点私事，你不要跟来。”
自己还没说要跟去，但拓就先讲了“你不要跟来”，这让朗孝莫名有点失落。
但是他想应该是沈星还没回来，但拓不放心，心情自然就不好了，所以他也不好再纠缠。
这一天，朗孝要么在猜叔书房看书，要么就在自己房间继续完成没做完的小手工。
可让朗孝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但拓似乎都躲着自己。
偶尔吃饭时坐在一起，也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直关注自己在吃什么，吃了多少。甚至每天的加分扣分记录，但拓也只是随便看了几眼，就说“阔以，就这样嘛”。
朗孝看看自己的积分，都三十多分了……但拓也没再提怎么奖励自己。
可朗孝又不敢做扣分的事来测试但拓的反应，万一惹但拓更生气就麻烦了。
细狗每周要出去一次，替达班采购日用品。
这天他看朗孝最近都有点闷闷不乐，就提议带着朗孝一起去。
能出去朗孝自然是高兴的，但到了外面，他仍然有些无精打采。
细狗买烟的时候，朗孝突然掏出钱来对店铺老板说:“我也要两包。”
“啥？你也抽烟么？”细狗有点惊讶。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不是见过我抽烟吗？在金海湾会所门口。”
朗孝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烟，当即就拆了包装，拿出一根放进嘴里。
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没有打火机，于是问细狗道：“细狗哥，你有打火机吗？"
细狗掏出一盒火柴，划燃一根，朗孝低下头就着火，在细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后，问细狗：“我们回去了吗？”
回到达班，朗孝就回了自己房间，没像以前那样抢着要帮细狗把每样东西分类放好，整理的事朗孝很喜欢。
细狗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朗孝表现不正常，他马上就跑去问猜叔。
“猜叔，你发现阿孝这几天有点不对劲没有？”
猜叔正在阁楼看最近达班的生意流水记录。
他抬头望了细狗一眼，“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他最近啥子祸都不闯，每天安安静静在自己房间里，或者就是坐在外面发呆。”
“这样不好吗？他偶尔还会来我这里翻翻书。”猜叔不以为意。
“今天，今天他跟我一起出去买东西，既没有要求逛街，也没有去买零食，你猜他买了啥子？”
“买了什么？”猜叔放下手上的文件。
“买了两包烟。”
猜叔皱了皱眉：“朗孝抽烟吗？”
“他说是要抽，但是我以前只在金海湾会所停车场看他抽过，当时他抽了一口就夹在手里没动过了，当时我以为他是装装样子。”
猜叔沉吟了一会儿，“但拓知道这件事吗？”猜叔背着手走了几步。
“这几天拓子哥都早出晚归，连饭都很少在寨子里吃，他应该不晓得。”
“这样，你去问问但拓，但是一定要提醒他不要责备朗孝，抽烟对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事，也许只是心情不好。”猜叔吩咐细狗。
“要得，猜叔。”
细狗晚上一直等到快十二点，但拓才回来。
“拓子哥，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细狗迎上去。
但拓跳下车，把车门关上，问细狗：“啥子事？”
细狗拉着但拓走到小竹林边，说：“今天我和阿孝去买东西，阿孝买了两包烟。”
“两包烟？”但拓皱眉。
“看嘛，你也不晓得吧，我今天都惊到了，我没想过他会抽烟啊，而且当时他就点了一根，我看他确实抽得很熟练，不像是假装会抽。”
“嗯……他抽根烟又没啥子，你大惊小怪的。”
但拓说完又要往里走，细狗一把拉住他。
“诶，咋个是大惊小怪呢？他来达班那么久，你啥子时候看他抽过烟？他给大寨装系统时熬夜那么多天，也没见他抽根烟提神呢？”细狗观察很仔细。
但拓此时心里其实有点明白，朗孝的不正常肯定和自己这几天的刻意冷落有关，但是这个理由他也无法跟细狗解释，于是他只好说：“那一会儿我去看看他。”
“拓子哥，我看你是真的昏了头了，你看下这都几点了，阿孝早就睡了。”
但拓这才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为了躲着朗孝，故意在他起床前就出门，等他睡觉后才回来。
“那就明天早上嘛，也不急。”但拓说着就往自己房间走。
细狗在他身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一个二个都奇奇怪怪，有时候是大小事情都要管，有时候是理都不想理。”
但拓表面上往自己房间走，其实暗地里又绕到朗孝的屋子外，果然朗孝的屋里已经关了灯。
但拓站了一会儿本来准备走了，突然闻到一丝烟味。
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大烟味？
他心里有点犹豫，但是还是走上去，推开了朗孝的房门。
门打开后，月光追着但拓的身影进了屋，屋里虽然没开灯，但是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朗孝坐在窗前角落处的椅子上。
他的手上，一点红光显得特别刺眼。
但拓也没有要开灯的意思，他问：“你咋还没睡呢？”
“白天睡太多，现在睡不着。”
朗孝刚才已经从窗口看见了但拓，此时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但拓想问，为什么白天在睡觉？但他没有问出口。
想了想，他说：“你咋个想起抽烟了？”
换作是平时，朗孝被逮着抽烟，应该会慌慌张张地各种找借口，可这会儿，他只是把烟又放进嘴里，抽了一口后说：“想抽就抽了，没理由。”
朗孝这种冷漠又疏远的态度，让但拓一时无法适应，即使在他们一天打两架的时候，朗孝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你身体不好，少抽点。”
“嗯，晓得了。”
这不是回答，明显是敷衍。
“早点睡。”但拓说完就转身走出了门口。
朗孝在椅子上坐着一动不动。
但拓走了两步，实在忍不住，又转回来，这次他伸手把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朗孝睁不开眼，他用手把眼睛挡住。
但拓趁机把他手里的烟夺了过去，责备道：“说了喊你不要抽了。”
朗孝把手放下时，但拓才看到他眼圈很红，脸颊上也隐隐有泪痕。
朗孝看但拓看着他的脸，马上用手快速擦了擦眼睛。
但拓看他那个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他蹲在朗孝身前，轻声问：“咋个了？”
二人此时都知道，这就是明知故问。
但是朗孝还是直视着但拓的眼睛说：“你现在愿意和我讲话啦？”
“我这几天忙，没顾得上你，生气啦？”但拓撒了个慌。
朗孝眨了一下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强忍着逼回去，然后他咬紧牙关，特别平静地说：“没生气，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
说完，他站起身来，说：“我困了，想要睡觉，拓子哥，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就走到床边开始解衣服扣子。
但拓只好站起身，走到门口说：“那有啥事，我们明天再说，你睡嘛。”
但拓关上了灯，把门也关上。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但拓回到自己房间，也没有精神洗漱，他合衣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和朗孝的谈话。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了？
但拓想起猜叔讲的朗孝的身世，想起从嘉年华回来时，朗孝趴在他背上讲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里等你……妈妈……”
“我都不敢跑远了，怕你找不到……”
“那他怎么不告诉我什么时候来接我？让我很害怕，以为要一个人待到死。”
但拓坐起身来，他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朗孝的感受。
自从做了那个梦，但拓情绪变得很复杂，他还没想好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朗孝，他害怕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情愫会玷污朗孝对自己的信任。
朗孝，他一直刻意讨好自己，这点但拓早就感觉到了，刚开始他以为朗孝是为了加分，然后出去玩，但其实现在他想出去，随时都可以出去。
他不是非得和自己出去。
让他等，他就老老实实一直等，即使谁都没想过要告诉他等的原因，即使他一个人整日惶恐不安，他也不敢问，他只是不断在找自己的问题，然后说服自己，继续等。
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过了三年，一句话都不用说，每天重复一样的日子，假装那些自己信任的人，一定会来接自己……
都习惯了。
但是他们都没有来。
光想到这些但拓心都快要痛裂开了，他甚至有种冲动，现在就去找朗孝，然后跟他道歉。
可要道歉 ，就要解释那个梦，但拓又退缩了。
“迟早有一天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但拓想起猜叔的话。
朗孝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他还有亲人，他不必留在三边坡。
但拓知道自己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感，就把朗孝困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细狗如常去叫朗孝吃早饭，却发现但拓已经等在朗孝屋外。
“拓子哥，你今天不用赶早出门啊？”
细狗还是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嗯，今天没什么事，前几天忙完了。”但拓说。
“阿孝，你快一点，我和拓子哥在等你。”细狗朝屋里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不要催，我扣子都差点扣错了。”
朗孝从屋里出来，面色如常，“拓子哥，细狗哥，走吧。”
他看起来特别正常，仿佛昨天那个在黑暗中抽烟和流泪的人不是他。
细狗捅了捅但拓胳膊，“还是你厉害，啥子都没做，就是站在门口，阿孝就恢复正常了。”细狗笑嘻嘻地说。
但拓心里却清楚，自己和朗孝的心结并没有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