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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化不开的酸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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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搁在床单上时，夏景初的指尖没什么力道，塑料机身蹭过浅灰色布面，只漏出一点极轻的闷响，像投入空谷的碎石，刚泛起一丝涟漪，就被房间里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彻底吞没
屏幕暗下去前，林静的通话记录还固执地停在顶端
傅意清要帮他补功课的提议，哪里是善意，分明是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划开他攒了好几年的体面
他小心翼翼护着的自尊，在傅意清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面前，脆弱得像一戳就破的纸
一个是被老师捧着、同学围着的优等生，走到哪都自带一层柔和的光，连说话的语气都透着从容；一个是被贴满“问题学生”“混混”标签的浑小子，走在学校里都是旁人避而不及的存在，本该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偏被傅意清一次次打破边界，硬生生拽着他往风口浪尖上凑，连躲的机会都不给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推送的弹窗一闪而过，他没刻意去看，余光却精准捕捉到了“学霸”与“问题学生”这两个扎眼的字眼，后面跟着的几句恶意揣测，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在耳边绕来绕去，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纹路，木质纹路硌得指腹发疼，磨出一片淡淡的红印
眉峰不自觉地蹙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块没被焐热的冰，眼底却沉得厉害，像积了好几天雨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沙发的边沿还随意搭着那件黑白色相间的校服外套，是傅意清早上披在他身上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干净又清爽，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本该是让人安心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只觉得扎人
他起身走到沙发边，盯着校服外套沉默的几分钟，才慢慢悠悠的伸手把外套拿起来，手指顺着衣缝慢慢抚平上面的褶皱，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像是在刻意划分着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又像是在徒劳地逃避着什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纸条掉了出来，夏景初顿了顿，蹲下捡起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还微微卷起，可傅意清那清秀工整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按时吃饭，别再熬夜，好好照顾自己”
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像是在纸上刻出来的一样
他捏着纸条的指尖顿了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一小块，耳尖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又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只余下眼底一片挥之不去的迷茫，像被雾霭笼罩的荒原，看不清前行的方向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客厅里的死寂。夏景初被吓了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冷漠迅速掩盖。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何琛”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接起电话时，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水：“喂？”
“景哥，你在家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何琛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刚跟傅意清分开，他特意让我给你打个电话，问你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用他管。”夏景初的语气更冷了，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我好得很，死不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顿，何琛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又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景哥，那个……学校论坛上的帖子，你应该没看到吧？”
夏景初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绷：“看到了。”
“景哥你别生气啊，都是些无聊的人在瞎造谣，根本不用往心里去！”何琛急急忙忙地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傅意清看到帖子的时候也特别生气，他已经说了，肯定会想办法处理好的，绝对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影响到你。”
“处理？他怎么处理？”夏景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自嘲，“他傅意清是什么身份，就算被人议论几句，也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转头就忘了。我和他不一样，我没他那么厚的脸皮，也没他那么好的名声，我丢不起这个人！”
“景哥，傅意清他也是一片好心啊，他就是担心你……”
“够了！”夏景初厉声打断了何琛的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逃避，“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也帮我转告他，离我远点，我玩不起他那套好心，也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说完，不等何琛再说什么，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他缓缓靠在沙发背上，刚闭上眼想平复一下翻涌的情绪，门外就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紧接着是母亲那熟悉又刺耳的、满是不耐烦的语气：“夏景初，我知道你在家着，赶紧开门！别磨磨蹭蹭的！”
夏景初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情绪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喊了一声：“妈。”
母亲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菜袋子进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厨房门口，把菜袋子往厨房的台面上一扔，塑料袋撞击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蔬菜滚得满地都是
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整天就知道在家待着，一点正事都不干！我问你，你在学校又惹什么事了？刚才我去菜市场路过隔壁家的王姨，她还跟我念叨，说看你这几天整天待在家里，脸色难看得要命，是不是又在外头跟人打架，把自己弄伤了不敢说？”
夏景初抿了抿唇，垂着眼帘，没说话，只是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我跟你说，夏景初，”母亲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的嫌弃更浓了，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你爸在外头打工累死累活的，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还有我早出晚归的，挣点钱不容易，全拿来供你吃供你穿，还得给你交学费，你就这么回报我们？一天天的不学好，净惹事生非，成绩也一塌糊涂，在学校里名声臭得不行，以后出社会了怎么办？根本没什么出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没打架。”夏景初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哼似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没打架？我看你就没让人省心过！”母亲冷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除了打架斗殴，你还会干什么？上次在学校跟人闹矛盾，让老师叫家长，我去学校的时候，那些老师看我的眼神，你知道有多难听吗？还有邻居们，背后都在说我教子无方，养出个小混混，我都快被你丢死人了！赶紧把你那堆破烂收拾收拾，沙发上、桌子上全是你的东西，碍眼得很！还有，你要是再敢在学校惹一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别指望我再给你求情！”
夏景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依旧没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母亲见他这副不情不愿、死气沉沉的样子，火气更旺了，又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好几句，无非是说他没出息、不懂事、浪费家里的钱之类的话，骂够了才转身进了厨房，“砰”的一声关上了厨房门，巨大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格外刺耳。夏景初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把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红痕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又酸又涩，像是打翻了一瓶陈醋，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苦味
窗外的阳光渐渐烈了起来，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随着时间慢慢移动。他起身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拉开一点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提示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夏景初，论坛上的帖子我看了，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真恶心。识相点的别耽误人家前途了，自己烂了还不够还要拉别人下水。”
夏景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闪过浓烈的戾气，像瞬间燃起的火苗，转瞬又被深沉的冷漠彻底覆盖
他认得这个号码，是以前在街头跟他起过冲突的一个校外混混，叫赵磊，一直跟他不对付，没想到现在竟然借着论坛上的流言来威胁他
他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回复得干脆利落，带着一丝毫不畏惧的狠劲：“有本事就冲我来，别躲在背后耍阴招，我夏景初从来不怕威胁。”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把手机随手扔回沙发上，重新走到窗边站定。阳光依旧刺眼，他却没有躲开，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往来匆匆的行人，眼底一片冰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波澜
厨房里传来母亲切菜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有水流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却丝毫驱散不了房间里的压抑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母亲的嫌弃从来都不是假的，从他上高中开始，成绩一落千丈，又偶尔跟人发生冲突之后，母亲看他的眼神里就只剩下嫌弃和失望。父亲常年在外省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回来了也只会和母亲吵架。从来不会问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这个家，早就没什么温度了，像一座冰冷的牢笼，困住他，也让他喘不过气
傅意清的出现，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灰暗的生活里，可这束光太亮了，亮得让他的狼狈和不堪无所遁形，让他既渴望靠近那点温暖，又害怕被那束光灼伤，更害怕自己的黑暗会玷污了那份干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提示，是何琛发来的。夏景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何琛发来的消息很短：“景哥，傅意清已经联系上论坛管理员了，说帖子很快就会删掉，所有的评论也会一起清掉，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夏景初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顿，心里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更烦躁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又随手扔回了沙发上，像是在扔掉什么烫手的山芋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夕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色。厨房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透过厨房的门缝溢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
没过多久，母亲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语气依旧没什么好态度，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夏景初，吃饭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等着我请你吗？”
夏景初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餐厅。餐桌是简单的木质餐桌，上面摆着两菜一汤，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默默扒着碗里的米饭，一口菜都没夹
母亲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地骂着，一会儿说他吃饭没规矩，一会儿说他不懂事，又开始拿他跟别人家的孩子比，说隔壁家的小孩这次考试考了年级前十，说楼下的小伙子找到了好工作，挣了好多钱，最后又绕回他身上，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
夏景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着饭，像是没听见母亲的话似的，眼神空洞地盯着碗里的米饭。母亲的话像一把把细小的刀子，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指责，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傅意清的身影，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挥之不去。他想起清晨傅意清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时的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想起在医院里，傅意清看着他的眼神，眼底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温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他很清楚，这场因一次意外公主抱引发的风波，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校外混混的威胁，论坛上愈演愈烈的流言，还有他和傅意清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紧紧地缠在里面，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吃完饭，夏景初主动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洗干净，又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母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全程没看他一眼，也没说一句好话，他做完这一切，没在客厅多待，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指责
他的房间很小，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就占满了大部分空间
书桌上只有一本摊开的错题本，是之前傅意清在月考后借给自己的那本，封面是干净的白色，扉页上还留着傅意清清秀的签名
里面的题目旁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详细解析，字迹工整得近乎苛刻，与页面上偶尔出现的、属于他自己的潦草批注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被反复翻看却又刻意掩饰着用心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错题本上的解析字迹，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才拿起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摊平褶皱，放在错题本最中间的位置，仿佛要将这份隐晦的在意藏进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解题步骤里
做完这一切，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上，久久没有移开，眼底的情绪像被揉碎的光影，复杂得难以拆解，有被卷入风波的愤怒，有对未来的迷茫，有不被家庭理解的委屈，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直面的悸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悄悄翻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傅意清正坐在学校的教室里，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指尖在手机键盘上飞快的敲打着，屏幕上是和学校论坛管理员的聊天界面，消息记录不断刷新着
“帖子必须立刻删掉，还有下面所有的评论，一条都不能留，不能有任何痕迹。”傅意清的消息发送得很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没过几秒，管理员就回复了消息：“傅同学，实在不好意思，这个帖子现在的热度太高了，关注度也很高，要是直接删掉，恐怕会引起更多人的议论，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后果我来承担，不需要你们负责。”傅意清的回复依旧干脆，“现在，立马删掉，别浪费时间。”
管理员那边沉默了几分钟，似乎是在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回复了一句：“好，傅同学，我马上就处理，大概十分钟就能删完。”
傅意清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回复消息，随后收起手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片温暖的橘色，可眼底深处却充满了担忧
他太了解夏景初的性子了，傲娇又敏感，自尊心强得要命，那些恶意的流言蜚语，肯定会让他心里很难受。他也知道，夏景初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甚至刻意想要避开他，可他没办法不管
从第一次见到那个明明很疼却硬撑着不肯示弱的少年开始，他就没办法再把自己摘出去了
而房间里的夏景初，还在盯着那张纸条发呆。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清秀的字迹，心里的情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既恨傅意清打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让他陷入了这样尴尬又狼狈的境地；又忍不住贪恋那份短暂的温暖，舍不得彻底推开那个一次次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