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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翻的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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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黄昏带着橘粉色的余晖，夏景初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指甲缝里渗出细小的红痕
“在想什么？”傅意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淡淡的墨香
他刚整理完错题本，转头就看见夏景初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右边眼角的泪痣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细长的睫毛倒影在脸上
夏景初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抬起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傅意清的目光落在他藏在身后的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再多问，只是把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本推到夏景初面前，封面右上角用铅笔轻轻标注了一个“初”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会放学有空吗？我帮你补习。”
“谁要你补习？”夏景初嗤笑一声，目光却落在错题本上
上面的每一道题都用红笔圈出了易错点，蓝笔标注了解题思路，甚至用铅笔在旁边画了简单的辅助图，看得出来整理得格外用心
他想起自己上次数学考了9分，被林静叫到办公室训了半节课，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下周就要月考了，你想考零分？”
傅意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是林老师的意思，让我帮你补补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景初明显松动的脸上，语气添了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她说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直接去找她报备。”
“就放学两小时，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不会耽误你混日子。”他特意加重了“混日子”三个字
夏景初盯着他，眉头拧得死紧，心里翻江倒海的挣扎
林静待他向来算宽容，他不想让老师为难，可让他跟傅意清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耗两个小时，又觉得膈应得慌
纠结了半天，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眼底还带着点不甘，咬着后槽牙骂了句:“操，真他妈麻烦”
最后别过脸，别扭地从喉咙里挤出个“哦”字，算是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放学铃声响后，何琛拉着裴染凑过来：“景哥，傅意清，周末去哪玩啊？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不去，我要补习。”夏景初说道，头埋得很低，不敢看两人的眼睛
“补习？”何琛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景哥，你居然要补习？跟谁啊？”
“废话，当然是跟傅意清。”夏景初瞪了何琛一眼，语气带着点恼羞成怒
裴染笑着拍了拍傅意清的肩膀：“可以啊傅意清，居然能让我们景哥乖乖补习，你厉害！”
傅意清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目光落在夏景初身上
夏景初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抓起书包：“走了，补习去。”
说完，率先走出了教室，脚步快得像在逃跑，傅意清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对何琛和裴染说了一句：“晚自习可能晚点回来。”
何琛和裴染对视一眼，裴染碰了碰何琛的胳膊：“你说，景哥对傅意清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可能吧。”何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问:“对了，俞眠呢？刚才还看见他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裴染的眼神亮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紧张：“我去找找他。”
说完，赶紧追了出去，他刚才看到俞眠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走，想上去帮忙，却又怕自己紧张说错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营造出温馨的氛围，夏景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傅意清的错题本，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压根没打算好好补课，心里盘算着只要熬满这两个小时就行，等会儿趁傅意清不注意，偷偷摸出手机玩一会儿，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他时不时抬眼瞥一下对面的傅意清，说是偷看，其实更像在反侦查
眼神飞快扫过去，又迅速收回来，就想确认对方是不是正低头盯着课本，没留意自己这边的动静，好找机会摸手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傅意清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绷得平直，可夏景初半点心思都没放在欣赏上，满脑子都是怎么糊弄过这两小时
“看什么？”傅意清突然抬眸，视线精准撞过来
夏景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回头：“谁他妈看你了？赶紧讲题，磨磨蹭蹭的，老子还等着早点走呢。”
他假装翻错题本掩饰慌乱，指尖不小心蹭到封面上那个小小的“初”字，心里莫名窜起一阵烦躁，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指尖才压下去
傅意清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拿起笔开始讲解题目，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把复杂的公式拆解得条理清晰
夏景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敷衍地点点头，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口袋里的手机瞟，满心都在盼着时间能走快点
中途休息时，傅意清去柜台点了两杯饮料，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和一杯冰美式
“你喜欢喝甜的，这个给你。”他把热可可递给夏景初，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谁告诉你我喜欢喝这个？”夏景初皱着眉
“之前路过听你说这个看起来还不错。”
夏景初愣了一下，接过热可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他其实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只是上次和何琛来这里时，何琛要买热可可，他随口说了一句“看起来还不错”，没想到傅意清居然记住了
“太甜了，不好喝。”
话虽如此，却还是下意识地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奶香，并不让人觉得反感
“谢谢你。”道谢的声音很小，但傅意清却能听的一清二楚
傅意清看着他变扭的样子，低声笑了笑
就在这时，夏景初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为“阿哲”的名字，他眼神沉了沉，接起电话的声音冷得没一丝起伏：“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景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知道了，晚点再说。”
“说了晚点，听不懂？”他声调冷硬了些，压着心头的烦躁，说完干脆利落地按断通话，手机往桌面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傅意清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夏景初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里窝着股无名火
那边催着去处理烂摊子，这边又被补习绑着走不开，两头都闹心，偏生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
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掌心的旧伤被攥得发疼，低头时瞥见手腕上的创可贴已经松动，露出下面细小的划痕，那点憋闷的火气瞬间又往上窜了窜
“没事吧？”傅意清轻声问道，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夏景初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防备
他被傅意清平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没处撒的烦躁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猛地站起身抓起书包，故意抬手扫过桌面
桌上的冰美式瞬间被打翻，冰凉的液体顺着桌沿流下，狠狠淋湿了傅意清的衣角
“补习到此为止，我先走了。”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去，脚步慌乱，像在逃离什么，却没回头看一眼傅意清的反应
傅意清赶紧伸手去抢救课本，却还是晚了一步，书页已经被浸湿，上面的字迹晕开了一片
他看着夏景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失落和苦涩
夏景初一路狂奔回家，一脚踹开房门，浑身的火气还没泄干净，就狠狠把自己摔进床上，后背撞得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扯过被子蒙住脑袋，肩膀不自觉地绷紧，指尖死死攥着被角
其实刚才在咖啡馆，他根本不是故意要对傅意清发脾气，更不是存心打翻那杯冰美式
他心里清楚得很，傅意清没招他没惹他，甚至还耐着性子陪他补那破课，可当时被补习绑着、又被外面的事催着，那股憋闷的火气没处撒，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冲人发了出来
一想到傅意清被泼了一身冰美式时，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心里就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混杂着点说不出的别扭，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遇事只会用暴躁裹着自己，连一点破事都扛不住，只会迁怒无辜的人
烦躁感越积越浓，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抬手狠狠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又烦躁地一脚踹在床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翻涌的情绪
“谁？”夏景初语气里满是没散的烦躁，带着不耐烦的戾气，没多想就扬声吼了一句
“是我，傅意清。”
夏景初愣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起身去开门
傅意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夏景初落下的错题本，还有一杯新的温热的热可可
他的衣服袖子湿了一片，头发上还沾着几滴水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把东西落在咖啡馆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夏景初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塑料袋，语气生硬：“谢谢。”
“你的手……”傅意清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眉头皱了起来
夏景初把手藏在身后，眼神躲闪：“我没事。”
傅意清没再多问，只是说道：“明天早上，我还在十字路口等你。”
说完，转身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怕自己的停留会让夏景初更加烦躁
夏景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深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关上门，回到房间，拿起那个错题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晕开，却依旧清晰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傅意清的样子
整理错题本时绷直的侧脸，讲题时平淡却清晰的声音，还有刚才在咖啡馆，被泼了一身冰美式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模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往上涌，不是之前的烦躁，反倒掺着点莫名的别扭，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夏景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往错题本上一埋，肩膀绷得紧紧的，半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的冲动有多离谱
心里又闷又乱，骂了句“真他妈麻烦”
却还是不自觉地翻开错题本，拿起笔开始抄上面的基础题，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直到手指酸得发僵，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才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夏景初特意提前出门，走到十字路口时，他看见傅意清正站在路边等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袖子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早。”傅意清笑着对他说，语气自然，没有一丝责怪
夏景初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傅意清的错题本：“你昨天错题本没拿，我顺便给你带过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全程不敢看傅意清的眼睛
傅意清接过错题本，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他翻开错题本，看到里面夏景初抄的题目，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没有说破
两人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一路沉默，却并不觉得尴尬，夏景初偷偷瞥了傅意清一眼，对方正看着前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强烈，却还是说不出道歉的话
走进教室时，何琛和裴染已经在了，看到他们一起进来，何琛立刻凑过来：“景哥，傅意清，你们昨天怎么了？傅意清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
“没事，不小心打翻了水。”夏景初抢先说道，语气有点不自然
傅意清点了点头，附和道：“嗯，不小心打翻的。”
何琛和裴染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却没再多问
裴染碰了碰何琛的胳膊，小声说道：“你看俞眠来了，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何琛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裴染紧张地走到俞眠身边，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早啊”
俞眠笑着回应了一句，裴染的脸瞬间红，一脸兴奋的跑回来
“她跟我打招呼了！”裴染压低声音说道，眼里闪着光
何琛忍不住笑了：“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打个招呼吗？”
夏景初斜睨了裴染一眼，嘴角勾了勾，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出息确实不大，打个招呼就高兴成这样，没见过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