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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后日谈 以后的事 ...

  •   2021年,仁王与幸村的网球职业生涯在平稳中稳步推进。

      尽管两人均已过竞技状态的巅峰期,但凭借丰富的赛场经验,他们对比赛局势的阅读与掌控能力仍在逐年精进。将重心转向双打领域后,他们对网球运动的理解也达到了全新层次。

      由于前一年参赛数量有限,为进一步调整病愈后的身体状态,他们难得地报名参加了澳网公开赛。

      此次参赛的主要目标是以赛代练、寻找比赛节奏,因此即便最终止步八强,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对于日本男子网球选手而言,这已是相当难得的成绩。

      与他们同期出道的单打选手大多仍在世界排名两百名开外苦苦挣扎;即便是天赋出众的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这一年也未能成功跻身前一百名。当年被视为后辈的选手如今也已年过三十,正式步入职业生涯的下坡路。相比之下,仁王和幸村的双打排名常年稳定在世界前三十位,从表面看无疑光鲜许多

      。单打与双打在技战术和体能要求上差异显著,但在外界眼中,二者同属职业网球范畴,鲜少有人在意奖金多寡的区别。

      作为日本选手,尽管网球赛事奖金本身有限,但他们凭借稳定打入四大满贯前几轮的表现,在国内电视转播中频频亮相,广告代言费用也因此高居日本网球选手的顶尖水平。

      澳网之后,他们仿佛突然找回了年轻时的状态。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的冠军来得意外又理所当然——半决赛对阵布莱恩兄弟的“退役复出战”中,仁王用一记流星回球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场边的摄像机。

      “那球是怎么打出来的?”赛后采访时,记者追问道。

      仁王眨了眨眼:“秘密。”

      幸村在一旁补充:“就像魔术师的戏法,说破了就不灵了。”

      蒙特卡洛的红土场更适合他们。当仁王用一记漂亮的挑高球结束决赛时,幸村在网前紧紧抱住了他。

      “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回酒店的路上,仁王突然问。

      幸村看着车窗外:“贪心什么?”

      “明明说好要保存体力备战奥运的。”

      “那就把法网也拿下吧。”幸村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由于将赛季重心转向即将到来的奥运会,并考虑到体能分配,除这两站大师赛外,他们仅选择性参加了日内瓦公开赛和法网。

      法网中的对手是克罗地亚强档梅克蒂奇与帕维奇——这对组合在当年已拿下两座1000级别大师赛冠军,在ATP巡回赛中更是五冠加身,世界排名高居第一,整体实力在仁王和幸村之上。

      值得庆幸的是,梅克蒂奇与仁王、幸村同龄,虽然人种不同,但三人在体能储备上差距不大;帕维奇年纪稍轻,且是左手持拍,打球风格与他们熟悉的越前龙马有几分相似。

      这对组合一人擅长底线控场,一人专司网前进攻,是典型的前后场搭档,战术体系清晰,虽无明显短板,却也意味着风格相对固定,并非仁王和幸村完全无法应对的类型。

      此外,法网的红土场地特性天然限制了比赛节奏,无法达到硬地那样的高速对抗,这对更依赖战术配合和耐心周旋的他们而言,反而构成了一种优势。

      比赛比想象中更艰难。红土场拖慢了节奏,却加剧了体能消耗。第三盘抢七时,仁王感觉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但他看着对面同样汗如雨下的对手,突然笑了。

      “幸村,”他擦汗时低声道,“我们比他们更想赢。”

      幸村的眼神锐利如刀:“那就证明给他们看。”

      最后一球,仁王用一记不可思议的背身截击结束了比赛。当球重重砸在边线上时,整个菲利普·夏蒂埃球场沸腾了。

      大满贯冠军。

      哪怕是双打,这也是日本选手从未达到的高度。

      一向冷静的幸村眼眶微红,而仁王——他直接躺在了红土场上,银发沾满了红色的尘埃。

      幸村从未满足于现状。当初踏入职业网坛时,他曾对未来的成就怀有巨大野心。如今回首,部分目标已然实现,部分却仍有距离。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仁王,对方显然已疲惫至极。外界舆论常将体能视为仁王的硬伤,但幸村心里清楚,每一场硬仗仁王都咬着牙扛了下来。他咬牙撑了下来,比赛中从未因体力不支停下脚步,只是赛后恢复时总显得格外狼狈。

      此刻同样略显狼狈的仁王正好望向他,比出代表胜利的手势,幸村见状,脸上随即展露出由衷的笑容。

      法网结束后,他们并未参加紧接着的温网,而法网决赛的对手则在温网顺利夺冠。待到东京奥运会,决赛舞台上相遇的,竟又是这对克罗地亚组合。

      2021年无疑是这对组合的巅峰之年,无论是冠军积分还是夺冠数量都遥遥领先。仁王和幸村今年的成绩同样亮眼,排名稳居世界前五,早已锁定年终总决赛的席位,只是参赛数量不及对手。

      奥运决赛时,国内媒体沿用旧称,将他们唤作“日本双子星”——三十多岁仍用此名,实在缺乏新意;国外媒体则大肆渲染这是一场“宿命对决”——毕竟双方曾在法网与奥运决赛两度相遇。

      “宿命对决”。仁王在更衣室里翻着报道,嗤之以鼻:“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们刚在法网赢过?”

      幸村正在缠绷带:“这次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硬地球场让比赛节奏快了近三成,帕维奇的左手发球在快速场地上更具威胁。每一局都打到抢七,每一分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赛前,“一定要赢”的呼声与期待从四面八方涌来,而压力于他们而言并非负担,反而淬炼得他们的意志与专注愈发锐利。

      第四盘结束时,仁王的右肩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关节,看到幸村投来的询问目光,只是比了个“OK”的手势。

      决胜盘5-5,对方赛点。仁王站在底线,感觉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他模糊看到幸村在网前微微屈膝的背影——二十年前,他在立海大网球部第一次见到这个背影时,就决定要追随这个人。

      当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落地,仁王几近脱力,幸村快步上前扶住他,两人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紧紧相拥。仁王几乎连自己的球拍都握不住了。

      赛后,在理疗室里,因同调而感知到什么的幸村突然说:“你还说我可能会隐瞒病痛,结果这么做的是你啊。”

      仁王笑着耸了耸肩,随即嘶了一声:“是啊,部长,你应该意识到的,我们从来就是一类人嘛。”

      幸好检查后发现没有大碍,不需要动手术,只是之后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的下一个赛事计划是东京公开赛,于是两人没再出国,继续住在东京。这一次没人额外说明,却还是订了一个房间。于是,哪怕经历过采访、理疗与赛后身体检查,到了酒店后,两人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交织在一起。

      在仁王看来,在神奈川看海时的自白就算是告白了。

      他知道幸村一定会听懂,但临到头来还是有些犹豫。

      然后幸村将他拉进了房间。

      隔了几天,照旧组织了一次立海大的聚会。大家照旧聊起旧事,还纷纷恭喜幸村和仁王今年取得的优异成绩。

      “说不定能争年度总冠军呢,虽然他们现在积分排名高,但最后循环赛要重新打过,你们已经赢了他们两次了。”丸井鼓劲道。

      仁王笑着说:“虽然想礼貌一点说‘输赢的事说不准’……但我确实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赢。”

      幸村只是微笑。

      丸井看了看他们,嘀咕道:“赢了比赛确实不一样,你们看上去比前两年更……亲近一些。”

      “是啊,就算是我们,打输了比赛也会吵架的。”仁王信口开河,“毕竟是为了比赛才组成的组合啊。”

      听到这番话的朋友们自然各有反应。

      比如柳生撇了一眼仁王,推了推眼镜,露出了然的表情。

      真田则皱了皱眉,并未察觉什么,只是一本正经地说了些“认真谨慎才能赢”的话。

      而幸村和仁王在桌子下的手,悄无声息地相握后又分开。

      聚会散场时,夜已深了。东京的初秋带着微凉的湿气,幸村和仁王并肩走在最后,与前方的队友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柳生知道了。”幸村突然说。

      “嗯。真田看上去一无所知呢。”仁王用有些揶揄的口气说。

      其实谈“前任”有些奇怪,但考虑到他们是十几岁开始做朋友和队友,且他们的前任也都是朋友和队友,在聚会后聊这些也无可厚非。而他们也无需顾虑什么,既是朋友,亦是同伴,知晓与否,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稍晚些时候,回到酒店房间,两人相吻相拥,而后分开各自洗漱。

      “在想什么?”

      幸村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伴随着水流声。仁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任那道红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在想……”他顿了顿,“我们好像从来没讨论过以后。”

      水流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幸村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在睡衣肩膀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以后?”

      “退役以后。”仁王坐起身,“双打选手的职业寿命比单打长些,但也不会太长。现在我们还在三十代……应该不会打到四十岁吧,部长。”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许还藏着些许试探。幸村猜,仁王并非真的不想打到四十岁。

      幸村在床沿坐下,毛巾搭在膝头,水珠沿着发线滑落,在锁骨处短暂停留,随即隐入衣领。

      “你有想法了?”

      “没有具体的。”仁王老实承认,“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们好像一直被比赛推着走。澳网、法网、奥运会、年终总决赛……一个目标接着一个目标,从来没停下来想过,这些目标之后是什么。”

      幸村沉默了片刻。窗外传来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某种持续不断的白噪音。

      “教练。”他忽然开口。

      “嗯?”

      “我考虑过做教练。”幸村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成型的计划,“不是职业队的教练,是青少年培训。比如立海大的后辈,或者更小的孩子。”

      仁王眨了眨眼。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幸村精市从来都是那种愿意传递经验的人,从国中时代担任部长起便是如此。但让他微微惊讶的是,幸村竟然已经思考到了这个程度。

      “那我呢?”他问,“做部长的教练搭档?”

      “你在想什么,雅治?”

      幸村转过头来,那双在球场上永远锐利的眼睛此刻带着温和的笑意。用这种语调喊名字吗?这个认知仁王的心跳漏了一拍——通常他恶作剧的时候才会听幸村喊他名字,这当然和现在的氛围不同。

      “我在想,”他缓缓说道,“我大概不适合做教练。”

      “为什么?”

      “我的网球……”仁王斟酌着词句,“太依赖直觉和欺诈了。”

      幸村没有立刻反驳。他重新拿起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那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仁王愣住了。他想要什么?在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他想要的很简单——赢下尽可能多的比赛,坚持站在职业赛场上。这个目标清晰、明确、可量化,从未给他带来过困扰。

      他和幸村说,他一直很幸运,这是真话。在职业赛场的这些年,他很少遇到需要做选择的时候,每次在命运的临界点,总有人推着他往前走,又或者总有一个不错的机会在他面前等待着。

      或许是今年的成绩确实太好了,他才会开始考虑更遥远的以后。

      “我不知道。”他最终承认,“也许……something else?”

      他说的是英文,那个“something else”在日语语境里显得格外突兀。但幸村听懂了,或者说,幸村总能理解他那些语焉不详的表达。

      “Something else。”幸村重复了一遍,“那我们一起来找。”

      仁王看着他的侧脸。东京塔的红光在幸村的眼底跳动,让那双眼睛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色泽。

      “部长,”他说,“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选择双打。和我不一样,如果你继续单打,调整好状态,也许……”

      “也许什么?”幸村打断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追问,“也许能像龙马和金太郎那样,在两百名开外挣扎到退役?雅治,我,我们都不是那种能在单打领域登顶的人,这一点……其实最开始就知道。当然也有过不甘心,但现实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

      仁王沉默了。是的,他们知道。从第一次在国际青少年赛事中被欧美选手的身体素质碾压起,他们就知道了。幸村精市的网球华丽而精密,仁王雅治的网球诡谲而多变,但这两者都不足以在单打赛场上对抗那些天赋异禀的怪物。

      “但我们在双打中找到了另一种可能。”幸村继续道。他接着说,声音轻得近乎自言自语:“这不是退而求其次,雅治。这是……另一种胜利。”

      仁王伸出手,覆上幸村放在床单上的手。对方的指尖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凉,掌心却留着常年握拍磨出的薄茧。

      “另一种胜利。”他重复道,忽然笑了,“四年前我们刚签合同搭档双打的时候,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吧。不过现在,能让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很高兴。”

      幸村沉默着。

      “那部长,”仁王凑近了些,近得能闻到幸村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等这‘另一种胜利’之后呢?我们还是得面对那个问题——退役以后怎么办。”

      幸村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在这个距离,仁王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银发的轮廓。

      “我刚才说过要一起找答案。”幸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客套话。”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仁王笑了,是那种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和二十年前在球场上欺诈对手时一模一样:“就是想听你再说一遍而已。”

      幸村看了他两秒,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是历经岁月打磨后,对某个人某种特质的彻底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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