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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野蛮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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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过许久，校园渐渐沉寂下来。教师宿舍楼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晚上七点整，郁唯宿舍的门被敲响了，节奏清晰，带着点楚珩特有的、懒散中透着利落的风格。
郁唯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高大少年，微微愣了一下。虽然周慕昨天已经告知过他轮换陪伴的安排，但真正面对楚珩时，他还是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和不习惯。与周慕那种沉静内敛的陪伴不同，楚珩的存在感更加强烈，带着一种野性未驯的气息。
楚珩站在门口，似乎也有点不自在，他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周慕去外地参加竞赛了，应该也和你说过了，这个星期是我来。”
言简意赅，像是在汇报工作。
郁唯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
楚珩走进房间，目光在简洁到近乎冷清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似乎才下定决心，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崭新的、包装还没拆的盒子，动作有些僵硬地递到郁唯面前。
“这个，”楚珩的视线飘向窗外，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却掩不住那份笨拙，“……暖宫腰带。听说……那个的时候用，会舒服点。”
郁唯看着那个印着产品示意图的盒子，彻底怔住了。
他没想到楚珩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桀骜的少年，会如此直白却又别扭地表达关心。这完全不符合楚珩平时的人设。
一股酸涩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撞击着郁唯的心房，让他鼻尖微微发酸。周慕的照料是细致而沉稳的，像温润的流水。而楚珩的关心，则像一块棱角分明却带着体温的石头，笨拙，却同样真实滚烫。
他看着楚珩那副明明做了体贴的事却偏要装出一副“顺手而已”的别扭样子，心中那点因为换人而产生的不习惯，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包装膜，声音很轻：“……谢谢。”
楚珩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径自走到书桌旁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摆弄，仿佛刚才那个递出暖宫腰带的人不是他。
郁唯拿着盒子，走到床边坐下，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设计简洁的腰带，看起来质量很好。他按照说明将温热的腰带轻轻敷在小腹上。恰到好处的热度缓缓渗透，确实缓解了持续不断的隐痛。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看似专注玩手机实则耳根微红的少年，心中一片宁静。
这个特殊的“家庭”守护，以另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继续着。每一种陪伴，都有着独属于那个人的温度和色彩。
楚珩的陪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可靠。
夜深了，宿舍里只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暖宫腰带因为电量耗尽，早已停止了工作，小腹那点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暖意正渐渐消散，熟悉的隐痛和坠胀感又开始隐隐作祟。
郁唯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显然并未睡熟。
楚珩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似在打游戏，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床上的动静。他看见郁唯无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小腹，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却停了下来。游戏里的人物因为失去操控而很快倒下，屏幕上显示出“Game Over”的字样。
楚珩烦躁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扔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黑暗中静坐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
动作带起了一阵风，郁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床前高大的身影。
楚珩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床的另一边，动作有些僵硬地脱掉外套，只穿着里面的T恤和长裤。然后，他掀开被子，在郁唯略带惊讶的目光中，躺了下去。
床铺因为增加了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郁唯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靠近。
楚珩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身，背对着郁唯，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睡觉。”
然而，过了片刻，就在郁唯以为他就要这样背对着自己睡去时，楚珩却像是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转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郁唯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以及……那明显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根。
楚珩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地环过郁唯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个拥抱远不如周慕那般自然熟练，带着点强硬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然后，他那只有些粗糙、带着温热体温的大手，小心翼翼地、隔着薄薄的睡衣，覆盖在了郁唯微凉的小腹上。
掌心传来的、属于活人的、稳定而炽热的温度，比任何暖宫腰带都要来得直接和有效。那热度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极大地缓解了深处的酸痛和寒冷。
郁唯僵硬的身体，在这扎实的暖意包裹下，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能清晰地听到楚珩有些过快的心跳声，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不自然。
这个看似强硬不羁的少年，正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竭尽全力地履行着守护的承诺。
郁唯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抵在楚珩结实的手臂上，心中那片荒芜之地，仿佛又被这笨拙却滚烫的暖意，滋养了一小块。
楚珩感受着怀里的人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自己身体那份不自然的僵硬也慢慢缓和下来。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掌稳稳地贴在那片微凉的小腹上，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种无声的默契在黑暗中流淌，替代了冰冷的仪器，用最原始的体温，传递着难以言喻的安心。
深夜，郁唯再一次被拖入熟悉的梦魇。
黑暗中无形的压迫，黏腻的触感，撕裂般的痛楚……他在惊惧中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如同离水的鱼，大量的二氧化碳被过度呼出，指尖和嘴唇开始发麻，一阵阵眩晕袭来——这是过度换气即将引发呼吸性碱中毒的征兆。
他无助地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即将被恐慌彻底吞噬的瞬间，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动作有些突然，甚至带着点楚珩式的莽撞。
郁唯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然而，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没有到来。那只手捂得并不紧，只是严密地覆盖着，隔断了他与外界空气的直接接触。
紧接着，在郁唯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楚珩低下头，隔着自己那只捂住郁唯口鼻的手背，用力地、短暂地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毫无预兆，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直接，却奇异地像一记定身咒，让郁唯瞬间僵住了。所有的挣扎和恐慌仿佛都被这个隔着手背的、不算亲吻的亲吻按下了暂停键。
楚珩抬起头，依旧捂着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固定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穿透他混乱的意识：
“看着我！郁唯！”楚珩的目光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紧紧锁住他的视线，“呼吸放缓！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慢一点——呼气——再慢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胸膛缓慢而深沉地起伏，引导着郁唯的呼吸节奏。那只捂住口鼻的手，巧妙地制造了一个轻微的呼吸阻力，强迫郁唯不得不放慢呼吸频率，加深呼吸深度。
“对，就这样……慢一点……别怕，只是碱中毒前兆，调整呼吸就没事了……”楚珩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和他那只温热的手一样，成为了郁唯在恐慌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郁唯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感受着隔着手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坚定气息。他混乱的呼吸，开始不由自主地、艰难地跟随着楚珩的引导，一点点地慢了下来，加深……
指尖的麻痹感渐渐消退，眩晕感也开始减轻。
楚珩感受到掌下呼吸的逐渐平稳，这才缓缓松开了捂住他口鼻的手，但另一只扶着他肩膀的手却没有放开，依旧保持着支撑的姿势。
“好了。”楚珩的声音放松了些，带着完成一项任务后的简短总结。
郁唯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却不再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靠在楚珩怀里，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已经退去。
他抬起头，看向楚珩，眼神复杂。楚珩的干预方式如此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却异常有效。这种不带任何温言软语、却精准狠辣地直击问题核心的做法，意外地符合楚珩的性格，也……意外地让他感到安心。
楚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重新躺下，手臂却依旧霸道地环着他，手掌也再次覆上他的小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干预从未发生过。
“睡觉。”他又恢复了言简意赅的模式，闭上了眼睛。
郁唯在他怀里，感受着那稳定的心跳和掌心的温度，也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噩梦的阴影似乎被这野蛮却有效的温柔驱散了不少。
原来，守护也可以有如此多种多样的形态。周慕是沉稳的流水，楚珩则是燎原的烈火，方式迥异，目的却殊途同归。
在楚珩那强横却有效的干预和持续传递的体温中，郁唯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过度换气带来的不适感逐渐消退，被噩梦惊扰的恐惧也在这扎实的怀抱里慢慢融化。
初冬的寒意透过窗缝悄然渗入，宿舍里带着一股清冷的潮气。然而，蜷缩在楚珩怀里的郁唯，却丝毫感受不到外界的寒冷。
楚珩就像一个人形的大火炉，年轻而旺盛的新陈代谢让他体温偏高，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不仅温暖了郁唯冰凉的手脚和总是带着寒意的小腹，更是驱散了那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常年伴随着他的阴冷。
这种温暖，与暖宝宝或热水袋那种机械的热度截然不同。它是活生生的，带着强劲心跳和平稳呼吸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温暖。它霸道地占据着郁唯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将那些试图侵袭他的寒冷和孤寂都隔绝在外。
郁唯无意识地往热源深处缩了缩，额头抵着楚珩结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洗衣液清香的气息。这种气息不像周慕那般冷冽理性，带着一种更原始、更蓬勃的生机。
楚珩似乎也睡着了，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环抱着郁唯的手臂却依旧保持着稳固的力道，没有松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耐和桀骜的睡颜，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意外的平和，甚至透出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可靠。
郁唯就在这片被炽热体温包裹的、安全而静谧的小天地里，意识渐渐模糊。噩梦的余悸被熨帖平整，身体的疼痛在温暖中得到抚慰，内心深处那片荒芜的冻土，仿佛也被这持续不断的热量烘烤着，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安心”的湿意。
他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再被惊醒。
窗外的北风偶尔呼啸而过，卷起枯叶沙沙作响，更衬托出室内这一方天地的温暖与安宁。楚珩这个大火炉，用他最直接、最本能的方式，为怀里这个冰冷易碎的人，构筑了一个足以抵御整个冬天寒意的堡垒。
凌晨五点，生物钟让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冬日清晨的天光尚未完全透亮，宿舍里一片朦胧的灰蓝色。视线适应了黑暗后，他们清晰地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彼此。
郁唯还维持着蜷缩在楚珩怀里的姿势，而楚珩的手臂也依旧环着他。一夜的相拥而眠，让两人的体温和气息早已交融。
这猝不及防的、过于清晰的近距离对视，让空气瞬间凝固。
楚珩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桀骜的眼睛，此刻瞪得有些圆，清晰地映出郁唯安静的轮廓。几乎是下一秒，一股热血“轰”地一下涌上了他的头脸，尤其是那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连耳后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环在郁唯身上的手臂，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郁唯掀下床。他迅速坐起身，背对着郁唯，宽阔的肩膀显得有些僵硬。
“……该起了。”他含糊地丢下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跳下床，脚步有些凌乱地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了略显急促的水流声和洗漱的动静。
郁唯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楚珩那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他怔了片刻，随即，那总是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带着一种看透了的、近乎无奈的柔和。
毛头小子啊。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句。
白天里那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拽得上天的楚珩，到底也还是个会因为清晨醒来与同性老师过于亲密的姿势而脸红耳赤、落荒而逃的纯情少年。这份与他平时形象反差极大的青涩和慌乱，冲淡了昨夜那些沉重和痛苦，反而给这个寒冷的清晨增添了一抹生动而真实的色彩。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一条缝，楚珩探出半个已经收拾妥当、头发还湿漉漉的脑袋，视线飘忽着不敢看郁唯，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我先去教室了！”
说完，也不等郁唯回应，便像一阵风似的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仓促远去。
郁唯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他缓缓坐起身，感受着身边尚存的余温，以及小腹处那被温暖了一夜后难得的舒适。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和他留下的这片暖意，让这个冬日清晨，似乎也不再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