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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军雌的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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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没有离开庄园——他需要时间，但不是逃避。
他在庄园西翼找了一个空房间，简单布置，住了进去。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让管家送些必需品。
第一天，他谁也没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重新看所有证据，思考所有可能性。
艾琳的情报，莱纳斯的坦白，雌父的信件...碎片逐渐拼凑，但画面让他痛苦。
第二天，他联系了雷欧。副官接到通讯时明显惊讶。
“将军？你在哪里？我听说订婚仪式...”
“推迟了。”亚瑟简短地说，“雷欧，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些事情，但要绝对保密，包括对莱纳斯。”
雷欧犹豫了：“将军，你和殿下...”
“照做，或者我找别人。”亚瑟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将军。查什么？”
“两件事。”亚瑟说，“第一，查阿斯塔罗斯家族在黎明计划中的具体参与程度，特别是莱纳斯雄父的角色。第二，查‘伊甸园’实验室的可能位置。”
“这很危险，将军。如果被皇室发现...”
“那就小心点。”亚瑟说，“另外，帮我安排几个...实地探访。我想见见一些军雌，那些被体制伤害的军雌。”
雷欧明白了亚瑟的意图：“你想看真相的另一面。”
“是的。”亚瑟说，“我需要提醒自己，我在为什么而战。”
接下来的几天，亚瑟在雷欧的安排下，匿名探访了几个地方。
第一个是帝都郊区的“退役军雌疗养院”。名义上是照顾年老或伤残的军雌，实际上更像仓库——把那些不再有用、可能成为“麻烦”的军雌集中管理。
亚瑟伪装成志愿者，进入疗养院。景象让他心碎。
大厅里，几十个军雌坐在轮椅上或简易床上，眼神空洞。有的身上还有旧伤，有的明显有精神力暴动的后遗症——肢体颤抖，喃喃自语，目光涣散。
一个护理员——也是雌虫，但态度冷漠——向亚瑟介绍：“这些都是服役二十年以上的老兵，现在帝国养着她们。还算不错了，至少没让她们流落街头。”
“她们有家人吗？”亚瑟问。
“有的有，但不愿接回去。”护理员耸肩，“你知道的，军雌...脾气硬，难相处。而且很多有精神问题，家人也怕。”
亚瑟走到一个老军雌面前。对方大约七十岁，头发全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和伤疤。她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您好。”亚瑟轻声说。
老军雌慢慢转过头，眼神起初迷茫，然后聚焦。看到亚瑟的军姿站姿，她笑了——笑容苦涩但理解。
“新来的？”老军雌的声音沙哑，“哪个部队的？”
“第三舰队。”亚瑟说。
“哦，凯尔索将军的部队。”老军雌点头，“我听说过他。年轻有为，但...听说也栽了？”
亚瑟的心一紧：“您怎么知道？”
“这里消息不灵通，但还没死。”老军雌说，“而且，像他那样的军雌...要么成为英雄，要么成为牺牲品。这个体制不允许中间状态。”
她看着亚瑟：“你也是军雌吧？虽然伪装了，但站姿骗不了人。”
亚瑟没有否认：“是。我想了解...你们的生活。”
“生活？”老军雌笑了，“这不叫生活，叫等死。我们为帝国战斗一生，受伤，变老，然后被丢在这里，像废弃的武器。偶尔有雄虫志愿者来‘施舍’一点信息素安抚，让我们不至于疯掉...这就是我们的‘奖赏’。”
她指向房间里的其他军雌：“看那个，莎拉，曾是边境巡逻队的指挥官，击退过三次异族入侵。现在因为精神力暴动，每天需要注射镇静剂才能不自杀。”
“再看那个，米娅，情报局的密码专家，立过特等功。但因为拒绝一个贵族雄虫的求爱，被诬陷泄密，强制退役，现在半身不遂。”
“还有我自己...”老军雌说，“伊莲娜，前海军陆战队教官，训练过上千军雌。但因为公开批评军部的雄虫特权，被强制‘精神治疗’——电击，药物，直到我闭嘴。”
亚瑟的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这些故事，这些牺牲...这就是帝国对待军雌的方式。
“但你们...没有尝试反抗吗？”亚瑟问。
伊莲娜看着他，眼神深邃：“孩子，反抗需要力量，需要组织，需要...希望。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被打垮了。但你们年轻人...也许还有机会。”
她握住亚瑟的手——那只手干枯但有力：“如果你还能战斗，就为所有军雌战斗。不是为了个人荣誉，不是为了某个雄虫...是为了让下一代军雌，不用经历我们经历的。”
离开疗养院时，亚瑟的心情沉重。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他探访了雌虫救助站，见到了被雄主虐待致残却无处申诉的雌侍；去了贫民区，见到了因无法支付雄虫服务费而精神力崩溃的老兵；甚至秘密参加了一个地下军雌支持小组，听她们分享被歧视、被压迫的经历。
每一个故事都在他心中积累重量。每一个面孔都在提醒他：这不只是他和莱纳斯的问题，这是整个群体的问题。
同时，雷欧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关于阿斯塔罗斯家族，”雷欧在加密通讯中说，“情况复杂。莱纳斯殿下的雄父确实深度参与了黎明计划，但根据一些零碎记录，他后期试图破坏研究，因此被皇室监控。他的‘意外死亡’很可能是灭口。”
“莱纳斯知道这些吗？”
“不确定。但根据时间线，殿下开始调查家族历史和他雄父之死，大约是在十五岁，也就是他雄父去世五年后。他花了十年时间，逐渐拼凑出真相。”
亚瑟沉默。所以莱纳斯没有完全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
“关于‘伊甸园’实验室，”雷欧继续说，“没有确切位置。但根据情报交叉分析，可能的地点有三个：帝都地下深层，边境某个小行星，或者...就在皇宫下方。”
“皇宫？”
“是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且，实验室需要大量资源和能源，皇宫有独立供电和供水系统，还有重兵把守...”
逻辑上说得通。但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皇帝本人直接监督实验。
“还有一件事，将军。”雷欧犹豫了一下，“莱纳斯殿下...在找你。他联系了我，很担心。他说...他理解你需要空间，但希望至少告诉他你在哪里，是否安全。”
亚瑟的心一紧。通过连接，他能模糊感觉到莱纳斯的担忧和痛苦，虽然屏障还在。
“告诉他我没事。”亚瑟最终说，“但还需要几天。”
“将军...”雷欧迟疑，“请原谅我多嘴。但殿下...他是真的爱你。也许他处理方式有问题，但他的感情是真实的。而且，你们有共同目标...”
“我知道。”亚瑟打断，“但我需要确定，我们的目标是真正一致，而不是...他用我的目标来达成他的目标。”
这是核心问题。亚瑟要为军雌争取平等，要为雌父讨回公道，要揭露真相改变帝国。莱纳斯呢？是为了爱情，是为了家族救赎，还是为了...权力？
他需要和莱纳斯谈谈，但必须在想清楚之后。
第五天晚上，亚瑟回到庄园。他没有回西翼的房间，而是去了训练室。几天积累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打了两个小时沙袋，直到筋疲力尽。然后冲澡，换衣服，准备离开时，发现莱纳斯站在训练室门口。
雄虫看起来疲惫，眼下有阴影，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我们需要谈谈。”莱纳斯说，声音平静但紧张。
亚瑟点头：“是。”
他们没有回卧室，去了书房。莱纳斯关上门，激活隔音和反监视系统。
“首先，”莱纳斯说，“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不该以为‘保护你’是隐瞒的理由。我错了。”
他走近，但保持距离，给亚瑟空间：“其次，我想告诉你全部。不是辩解，是...交代。”
接下来两小时，莱纳斯详细讲述了他知道的一切：从他雄父的参与，到皇室的威胁，到他自己的调查，到发现亚瑟雌父可能还活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
“我最初接近你，确实有利用的成分。”莱纳斯坦白，“我想，艾伦·凯尔索的儿子，一定也继承了反抗的精神。你可以成为我的盟友，我的...武器。但很快，那变成了别的。”
他看着亚瑟，眼神真诚而痛苦：“当我真正了解你——你的坚强，你的正直，你的脆弱——我就不再把你当工具。你成为了...我的一切。我拖延告诉你真相，不是因为要继续利用你，是因为害怕失去你。”
亚瑟静静听着。连接中传来的情感是真实的：懊悔，恐惧，爱，还有...自我厌恶。
“这几天，”莱纳斯继续说，“我想了很多。如果你决定离开，我理解。我会尽我所能，继续我们的目标——揭露真相，救出你父亲，改变帝国。但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停顿，声音哽咽：“我想和你一起做这些。不是作为领导者和跟随者，是作为...平等的伴侣。我会对你完全透明，分享所有信息，尊重所有决定...只要你愿意。”
亚瑟看着莱纳斯，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泪光和期待。几天来积累的愤怒和怀疑，在真诚面前开始融化。
但他还有问题。
“你家族的其他成员呢？”亚瑟问，“他们知道多少？支持你还是反对你？”
“大部分不知情。”莱纳斯说，“马库斯长老知道一部分，他支持我。其他人...我会处理。如果他们反对，我会选择你，而不是家族。”
“革命呢？”亚瑟继续问，“推翻皇室后，谁来领导？你吗？”
莱纳斯摇头：“不是我，是我们。而且不是‘领导’，是‘服务’。建立新制度，然后让人民选择。如果他们有更好的选择，我们退下；如果还需要我们，我们继续服务...但永远，在一起决定。”
这些答案，符合亚瑟的期望。但他还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艾琳要求我在订婚仪式上制造混乱。”亚瑟说，“你怎么看？”
莱纳斯思考了片刻：“风险很大，但机会也大。如果你愿意做，我支持。但我们需要制定详细计划，确保你的安全，确保达到目的...而且，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全部计划。”
“什么意思？”
“艾琳和‘破茧’...不一定是完全的朋友。”莱纳斯说，“他们有自己的议程。我们可以合作，但不能完全信任。所以，制定一个表面配合他们，实际上控制局面的计划。”
亚瑟明白了。政治是复杂的，盟友可能变成敌人，敌人可能变成盟友...但最重要的是，他和莱纳斯在同一战线。
“那么，”亚瑟最终说，“我们重新开始。但这次，没有秘密，没有隐瞒，完全的伙伴关系。”
莱纳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愿意？”
“我愿意。”亚瑟说，“但不是因为原谅了你，是因为...我相信我们的目标一致，我相信你的感情真实，而且...”
他停顿，说出心里话：“因为我爱你。即使愤怒，即使受伤，还是爱你。”
莱纳斯的泪水滑落。他走近，这次亚瑟没有后退。
“我也爱你。”莱纳斯说，声音哽咽，“永远。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需要多久修复信任...我爱你。”
他们拥抱，在书房里，在真相和谎言的废墟上。完全标记的连接重新变得清晰，虽然还有裂痕，但在爱和决心中开始修复。
窗外，夜色深沉，但书房里的灯光温暖。
风暴还没过去，战斗还没结束。
但至少，他们重新站在了一起。
手牵手，面对前方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