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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男二他超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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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走之前,赵铁心不顾陆燃几乎要杀人的瞪视,硬是问林砚要了联系方式,还强行按着陆燃让他先一步加了林砚,放出名言:“只有脑残才不需要治疗的联系方式。”
然后心满意足地拽着陆燃离开了医务处。
走的时候,陆燃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试图把脚钉在地上,但还是被赵铁心抓着胳膊往外拖,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林砚,嘴唇动了又动,双红得灼人的眼睛里写满了:
我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不问?
你就这么让我走了??
林砚看出来了。
他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松松地插在裤子口袋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过去,然后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扭头看窗外,还挂出张严肃脸,像是外面有什么重大课题等待探究。
偏偏就是不点明,也不拦下他。
于是陆燃走得不情不愿又满脸不甘,话还卡在喉咙里。最后是被赵铁心硬生生拽出门的,门关上时,林砚还能听见门外陆燃蓄意发泄的沉重脚步声,还有赵铁心开朗的笑声。
黑夜降临,落日余晖将窗户也给染红。林砚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穿过外边庭院。红头发的那个走得很快,几乎像在逃,黑衣服的那个追上去,手臂搭上对方肩膀,又被狠狠甩开。
林砚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很确定陆燃还会再回来找他。
也许是为了赵铁心,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砚只需要等待。
远处,白塔顶楼。
办公室里的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白珍锁上门,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外。她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腰,手里拿着支老式的烟斗。烟斗被摩挲得油亮,末端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地上,地毯边缘已经落了一层灰白的烟灰。
烟雾在空气中缠绕、升腾,几乎充斥了整个房间。顶灯的光线被晕染成朦胧的晕团,沙发里的人影变得模糊,难以辨认出她此时的神情。
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工整地分成左右两叠,纸边微微卷曲,看起来被反复翻看了多次。
拐杖放在沙发扶手边,触手可及。
但她没去碰。
只是单手拿着烟斗,另一只手里捏着张档案纸。
档案纸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微微发黄。照片里是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标准的知识分子模样,笑容温和。照片下面履历排得密密麻麻:任职年限、负责课程、学生评价、历年考核成绩……
有个鲜红的问号,粗暴地划破了那张温和的笑脸。
红墨渗透纸张,在背面洇开淡淡的痕迹。
白珍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她看了很久。
烟斗里的烟草烧到了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白珍抬起手吸了一口,最后一点火星在烟锅里明灭,然后彻底暗下。
她把烟斗搁在茶几边缘。
办公室只有烟雾还在无声地流动。
然后——
“叮铃铃……”
另一端放着的手机屏幕亮起,急促的铃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
白珍没动。
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任由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和此刻她手里捏着的档案纸上、被红笔划破的照片下方的名字如出一辙。
白珍依旧坐着。
电话铃停了。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烟雾缓慢地盘旋。
她松开手指,把那张划着红问号的档案纸,轻轻放回左边那叠文件的最上方。
然后伸手拿起了拐杖。
如今,白塔大门已经完全封锁。
闸门从两侧滑出,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将内外彻底隔断。
闸门后,周防锋背脊挺直地站着。
他换上了执勤装备,耳边挂着通讯器。脸上没有白天迎接林砚时发自真心的笑容,只剩下沉默的肃穆。
他的队员们三人一组,五米一队,沿着闸门两侧排开,空气里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任何未经许可试图离开这道大门的行为,都会被制止。
封锁是突然下达的。
命令来得毫无预兆,但塔主的命令不容置疑。于是本来还在值班室里整理出入记录的周防锋猛地跳起,迅速将命令继续往下传达。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
只有一句话:全面封锁,许进不许出。
周防锋没问为什么。
在校卫队待了三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多问地执行命令。
尤其是塔主的命令。
但他能感觉到不对劲。
这种级别的封锁,在他入学以来从未发生过。哪怕是最危险的血魔袭击预警时期,白塔也没有彻底切断过对外的通道。
这意味着什么,周防锋不敢细想。
赵铁心拽着陆燃,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他脸上带着笑,一只手死死抓着陆燃的手肘,似乎在说什么。陆燃则一脸不耐烦,想把胳膊抽回来,但没成功。
红发少年紧皱着眉头,总是烧着火焰似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我得去告诉清寒和小白这个好消息!当面说!她们肯定担心坏了!”
陆燃别开脸,声音干硬:“我没空。”
“你怎么没空了?”赵铁心挑眉,“你晚上又没任务,训练少做一天也不会死,怎么,你不敢见她们?”
陆燃双手插在口袋里,闻言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你自己去。”
“不行!”赵铁心反应极快,狠狠按住他,力道之大,让陆燃猝不及防之下被拽得一个趔趄,“陆哥你也得一起!你肯定好久都没跟她们好好说过话了!”
“放手。”陆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试图甩开,但赵铁心抓得死紧。
“我不放!”赵铁心执拗劲儿上来了,身上泛起红光,肌肉布料下隆起。
他在动用沸血者的能力。
察觉到能量波动,陆燃飞快卸力,低吼出声:“赵铁心!你想死吗?!刚捡回一条命就敢随便燃血?!”
他的愤怒里,裹挟着真切的惊怒和后怕。
赵铁心却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嘻嘻哈哈地糊弄过去,更没有顺着他的脾气松开手。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陆哥,脾气闹够了,也该收收了。”
陆燃没说话。
“从医务处出来到现在,你一脸死了爹的表情给谁看?”赵铁心语气冷漠得吓人,“林老师救了我,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见了面就摆臭脸,话也不好好说,陆燃,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我没闹脾气。”陆燃回答得满脸不高兴。
“那你这是什么?你这表情,不是闹脾气是什么?”赵铁心指向他的脸,“是不是还得我给你颁个奖,表彰你是全世界最会摆臭脸的人?”
陆燃胸口起伏了几下,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管得着吗?”
“我管得着,我是你兄弟。”赵铁心说,“躺进罐子的时候,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陆燃的身体僵住了。
赵铁心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陆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觉得是你害了我,你觉得苏清寒的研究是错的,你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你,你觉得你只能一个人扛着——我他妈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但你能不能别这样?”赵铁心醒来后头一回表现出疲惫,“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推开?能不能别把所有关心你的人都当成敌人?林老师是刚来的,他不欠我们什么,他救了我,你哪怕不感谢,至少别给人摆脸色。”
“苏清寒……是,你们理念不合,她做的研究你看不上,但她也从来没想害你。还有小白,她已经把自己关起来多久了?你去看过她一次吗?”
陆燃依旧沉默。
“我不是在教训你。我累了,陆哥。”赵铁心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短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躺在那儿的时候,我的脑子还能动,我想了好多好多事。我想,要是我真的变成血兽了,你们怎么办?你要怎么办?你会不会更恨自己?会不会更觉得所有人都是累赘?”
他顿了顿。
“我想清楚了,也活下来了。”赵铁心看陆燃的眼神很认真,“我不想再看你这样了。脾气闹够了,也该收收了。不要把臭脸留给关心你的人——这话我只说一次。”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宿舍区方向走。
走了几步,发现陆燃没跟上来。
赵铁心停下,回头。
陆燃还站原地,低着头,红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过了几秒,陆燃抬头。
眼睛里情绪依旧复杂,但笼罩在上面挥之不去的燥意变淡了。
“……我没有。”他开口,声音很哑,“没有觉得你们是累赘。”
赵铁心看着他。
“我只是……”陆燃抹了把脸,“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赵铁心听见了。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回去,伸手拍了拍陆燃的肩膀——这次陆燃没再甩开赵铁心的手。
两人重新往学生宿舍走,他们没再拉扯和争吵,只是安静地走着。
“走吧,”赵铁心抓着陆燃往前跑,“清寒这个点肯定还在实验室。小白那边……我们得想想怎么跟她说。”
“赶紧通知完,我还想回去睡个好觉呢——好久没睡床了,好想念我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