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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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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21:00,当日A国飞国内的最早一趟航班准时落地。
沈岸前日挂掉电话后琢磨了半宿,最终还是把一周后的航班改签到了隔日,睡了一半直接爬起来收拾行李,卢哈曼夜里起来上厕所看着客厅一地的狼藉还以为宿舍遭贼了。
最终眼也没合就拖着行李登了机,在飞机上补了一路的觉,醒来后已进国界,美滋滋地准备给温忱发个落地信息看看对方是否会来接他,但消息还没来及发出去,就先看到了微博头条的推送。
【你的关注@Once发布了新微博,点击进入查看】
温忱一向很少发博,就是俱乐部要求转发的官方赛事内容他也不发,上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是三年前第一次夺冠时的庆贺,只有简单两个字:“赢了”,外加一个比耶的小手。
想不通是什么能让他突然记起吃灰的账号和密码,沈岸抱着好奇的心态优先点进了这一条。
然而只一眼,就教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Once发了一个澄清声明,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第一句是:【只是弟弟,没有在谈,没有旧情。】
第二句是:【是我教的,很多年前了,没有也不会影响竞技公平。】
饶是不知因果,单看这两句话,沈岸也知道这波澄清的对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退回微博主页,自己的ID还和那人一起挂在热搜上,点击量爆炸的图片与被重新上传的视频接踵撞进视线。
一看就是偷拍的视角,尤其是最后一段,那个住宅区入住率本身就很低,又是冬夜凌晨,绝不可能是有人恰好路过拍下。
审阅完三段视频后,沈岸心中意识到这波估计又是有人故意跟踪整他。
但手上动作倒是有些反叛——再次点回了第一段机场视频,重新播放。
当时在看到温忱走过来时他的意识就已经很不清明了,只隐隐记着最后是被他搂住的。
……原来居然还有公主抱吗。
……还抱得那样紧张兮兮。
……怎么不继续录了,还想看看是不是就这么一路抱去的医院呢。
在又一次准备重新拉回进度条时,沈岸幡然回神。
不对,这人是不是刚刚发了什么微博来着!
——草。
再看一眼那条微博,沈岸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跟女主播传绯闻几天没个屁,这边自己新闻都没看到就先看到他忙不迭的澄清了。
什么意思,和我并排出现很丢脸吗??
三言两语摘得倒是干干净净,真这么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有种别一见面就躲,一发消息就轮回,一打电话就想挂啊。
还没旧情,只是弟弟。
谁要做你弟弟啊。
……
一连拨过去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聊天框的疯狂炸弹轰炸也没有回音。
气得孩子连掉头买张票直接再飞回去的心都有了。
第四次嘟声结束,沈岸改变思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下对面倒是接得蛮快,一开口就是贱兮兮的语气:“才看到啊?生着气呢”
沈时语重心长:“就知道你一准要炸,不过你也别怪他,他那是怕那群黑子乱喷乱骂,到时候什么私人信息都给你人肉出来不说,有些过激的还会线下骚扰恐吓,你不知道,这个圈子其实……”
沈岸懒得听大道理,直接打断:“你知道他人现在哪吗?”
“他们俱乐部今晚聚餐,这个点应该在吃饭吧,你问这个干嘛?”
“要一下地址,他不理我,我要去找他。”
“现在??气疯了吧你,等你到了他明天午饭都吃完了。”
“我在机场,刚落地 。”
那头静了几秒,突然爆炸。
“你说你他吗在哪??!!”
……
夜里十点半,当地知名商务会所楼下出现了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拉着行李箱,看起来又软又乖的美少年。
徘徊了一阵,打了几个电话似乎都没打通,几次想进门但又都皱皱眉退了回去。
在门口等客户的营销经理时不时侧目扫过去几眼,心想这八成又是个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从外地赶来但心里纠结,不大能走出这一步的失足少年。
可这长相,这身段,这气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营销经理爱才若渴,在见他又一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后,悄咪咪凑了过去。
“小帅哥,成年了嘛?”
沈岸一惊,戒备地抬眼。
那眼神冷冰冰又毛绒绒的,凶得可爱,看得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心动,心想真干了这行保准是个头牌级别的。
于是开始珍宝似地哄人。
“成年了就行嘛,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听我句劝小伙子,都是工作,工作不分贵贱!只要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挣钱就不可耻!”
“再说了,你看你长这么好看,那姐姐哥哥肯定都喜欢,喜欢就有钱赚,咱这个年纪正是拼搏奋斗赚大钱的年纪!你跟着哥哥,哥哥肯定给你介绍好的……”
沈岸这下听懂了。
合着以为他来是来找工作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沈岸抿了抿唇压住嘴角,告诉自己尊重每一份职业,然后礼貌地和营销经理说:“谢谢赏识,但还是不用了吧 。”
经理不死心,还欲再劝,可在这时,男孩一直打不通电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只当是之前不理人的其他皮条客联系他了,毫无职业道德地贴过去抢人:“哎呀,哥这里的条件肯定比别人好……”
在准备夺人家手机,拦着不让接电话时,营销经理再次被少年瞪了一眼。
但这次一点都不毛绒绒了。
凌厉逼人,阴鸷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揍人,吓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就见这男孩接通电话,变脸如翻书般,换上了乖巧软糯的声调,唤了句什么陈哥。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男孩的声音又变得有几分委屈。
“我在你楼下。”
抬头用并不非常友善,和语气完全不同的阴冷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冲电话那头说。
“你可以出来接我一下吗?这里有人要拉我去做男模。”
营销经理:“……”
“逼良为娼”的经理人怕待会挨揍速速溜号,走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给小孩子散了根烟算作赔礼。
但没想到那小孩看着乖乖的居然真敢接,不仅敢接,还连吃带拿,把他打火机也给要走了……
痛失重要工具的经理:真是人不可貌相!!
……
温忱花了不到五分钟下楼,他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醉意更是上头,但也没妨碍一转眼就看到了侧边小道上的白净少年。
年身量颀长,站得很直,手边放了个大大的行李箱,利落的墨色短发在夜风中被轻轻掀起,漏出光洁的额头。
泠然站在鎏金柱的阴影里,脚边是浮华漩涡,身后是震天音乐。
但他全然置身事外,周边的一切甚嚣尘上,纸醉金迷都未能将其沾染分毫。
第一眼,温忱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到底是哪位眼拙的人才——这有一根头发丝像是能和那种特殊职业挂得上钩的吗?!
第二眼,温忱迟钝地发觉,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眼熟。
一年多以前,在国内的最后一面,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一人站在俗世纷扰之外,一人从酒乱奢靡中走出。
明明从来是两个世界。
却还偏偏要一再闯入。
轻叹了一口气,没像上次一样故意躲着不出现,因为已经印证过了,沈岸是真的会一直等,自己也是真的会不忍心。
缓步走近时,两人目光相交,对方的明显更具压迫感,温忱有些心虚,主动避其锋芒,将视线偏移。
落在少年宽阔了些的肩膀上,被风吹得鼓动的衣摆上,垂落在裤筒两侧的指尖上……
本还有些眩晕的目光在这时倏然清晰定格。
因为发现那修长指缝间居然夹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原本气势上还略逊一筹的人立刻也不觉惭怍了,一个眼刀扫过去,皱着眉加快了步伐。
“那人呢?你哪里来的烟?”
沈岸从头到尾冷着脸没挪过步子,直勾勾看着人飘飘然地走近,问话也不理,仿佛几分钟前电话里姿态柔软请人下来的不是他。
一看就是在故意耍脾气。
不过倒也能理解。
温忱被几个俱乐部的高管强拉着喝酒,一边追忆过去一边伤春悲秋,又是感恩戴德他这些年创造的辉煌佳绩,又是真情实感的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但到最后尽是殊途同归,绕回了劝他留下别走。
尤其是那个刚回归的许理事,许如泽。
也就是当年一拍桌子签下他的那位。
仗着当时刚把人签进来就调任出国,后续的阴阳合同事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说话底气十足,称兄道弟地揽着人猛猛喝。
酒过三巡又开始转向当下正沸沸扬扬闹着的热度话题,问他和那个主播到底什么关系,他要来我们战队是不是别有用心,起初还在担忧,但酒精上头后直接一个真性情,说管他绯不绯闻喜欢男喜欢女都是你的自由天大的舆论战队给你顶着……
温忱被缠得实在没空看手机,好不容易等人喝趴了,才发现那十多通未接电话。
担心沈岸有什么急事,他在看到的瞬间就立刻回拨了过去。
男孩略显委屈无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一句“我在楼下”让被酒精麻痹的脑袋瞬间清醒。
……
不知道等了多久了,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里面太吵了没听到。”温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烟:“别人给你的?这个不要学……”
烟没拿到,被沈岸一扬手避开了。
话也没说完,因为看见沈岸二话不说把烟往嘴里一送,还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打火机,咔的一声就搁嘴边点燃了。
真是反了天了。
温忱抬手再夺,哪成想对方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叼着烟一扭头,掉脸往旁边小巷深处走。
……很少说脏话的人在心里骂了句娘,然后抬脚往前追去。
“你小子现在是到叛逆期了对吧?”
三步并作两步捉住人的手腕,往后一拉,也不管什么有没有资格,该不该了,张口就训:“怎么越说不让干的越偏要干……”
这次凑上前捏着人的脸,好赖是成功把那根犹如飘着毒气的烟蒂给从嘴里摘下来了。
“诚心和谁作对呢?”捏着烟卷指指点点:“我吗?”
烟只吸进了半口,嘴巴里没什么怪异气息,反倒是方才贴过来的手指让嘴唇酸酸麻麻的。
沈岸轻轻咬住下唇,湿润舌尖在荡过干燥唇瓣,回味半晌,决定开始找事。
于是挑了挑眉一冷笑,冲着本就近在咫尺的脸又逼近几分。
“你可以和我划清界限我就不可以和你作对吗?”
温忱还举着那支正在燃烧的烟,见他完全忽视烟头往前凑,赶忙收手向后退。
但势要将叛逆贯彻到底的少年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一把捉住手肘,大力向自己跟前一拉。
拉得人一个踉跄,险些扑进自己怀里。
温忱一惊,挣了两下都没能挣得脱,脑袋顿时一热:“你干嘛?!”
沈岸不退反进,越靠近越能闻到那熏天酒气:“明明是你自己先喝得酩酊烂醉,一身烟酒气息都要腌入味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让我别抽烟?”
温忱一噎:“……你和我比什么。”
“我就要和你比。”
说罢,突然一偏头,朝着被桎梏着的掌心吻了下来。
——就着温忱的手又深吸了一口被夺走的烟。
薄唇贴上手心,柔软而又湿润,还裹挟着温热体温,一抿一松,如同在指间轻轻一搔。
温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犹如过电般猛地推开那人的脸。
“没完了是吧!”
但没敢使太大力气,沈岸只是被推得微微偏过头,完全不妨碍再次靠近。
“躲我做什么?”
“怕又被人拍到?怕又要金口玉言去澄清关系?”
说话间,白色烟雾从齿缝间飘散而出,缭绕升腾,浓重的烟草气息下,沈岸轻笑一声。
“以前怎么不知道温大队长的清白这么珍贵啊?”
小巷僻静,二人行至中段,会所内的喧天颤响化成了沉闷余音,有节奏的敲击着、鼓动着。
落在耳边,传至心间,好像连心跳的频率也被带动着加快了。
在被逼退两三步,眼看就要抵到墙边时猛然回神,温忱再一次侧身朝旁边避开。
可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在同样场景被躲避过一次的人早有预判,直接伸手将人往回一扯,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墙面上。
鼓点般的强烈震感透过墙体传来,袭至全身,这一次,是连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了。
身后墙面冰冷,身前热息灼人。
按在墙上的那只手臂线条紧绷,洒在颈边的气息微微颤抖。
温忱猛的抬眼。
少年的贴近也终于在此时罢休。
只是仿佛来自千里之外的冰雪气息并未全然消融,周身烟草气息也未淡去。
犹如隔着凉冰冰的一层水雾。
“你是生怕澄清慢了一步,我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追上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