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苦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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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江初说。
秦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不受控制地看向谢谌，后者目光落在江初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
而宋凛，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用贝齿咬住了下唇。
“哇~”唐见余拖着调子起哄，“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哦！”
陆桓闻言投过探究的视线，江初藏在口袋里的手几乎要戳破掌心薄薄的皮肤。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斜下方的地面，直到陆桓开口：“好啦好啦，快快快，下一轮！”
气氛重新流动，众人开始新一轮猜拳。
不料天不遂人意，江初再次成为落败者。
“我选大冒险。”他几乎是立刻说。
不能再选真心话了，绝对不能再被追问。
“好啊，”宋凛的声音慢慢悠悠地落到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那就开免提，给你喜欢的人打个电话呗。”
手掌被抓破了。江初手一抖，指甲才从肉里拔出来。
他从未置身过这样的游戏场，怎么想得规则宽松又残酷至此，能直白地要求人坦露最隐私的东西？
“得了吧，这就过了。”手里的可乐被秦欢不轻不重地放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也别这么急着窥探别人的私生活吧。”
“谁家大冒险不这样玩？”宋凛挑眉，“网上比这过分的一抓一大把，你要一个个和他们对峙？”
“宋凛。”谢谌的声音不大，但莫名有种压迫感。
宋凛蓦地转头看去，漂亮的眼中迅速蓄起一层水光，刚要开口再争辩什么，却发现谢谌的视线即使到了现在，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那点水光迅速干枯、熄灭，一直紧握的手松开，宋凛把头靠回沙发背。
从来高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请求你手下留情。
“抱歉，没有办法。”江初说，“我接受其它惩罚。”
“小初性格也比较内敛，”唐见余苦哈哈地打圆场，不知道第几次懊悔带宋凛过来，“不用惩罚，我们又不能喝酒，就换个题目好了！”
没关系的，江初对自己说，这种题目不被遵守很正常，谁乐意自己的隐私被揭露？他只是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一员罢了。
“这个如何？”凑到唐见余身边的陆桓念了出来，“和你左手边的人喝交杯酒。”
说完，他看向江初的左手边——谢谌。
江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这个题目无意为难，时至今日也不会再去担心谢谌配不配合，只是莫名地很有些疲惫。
“你方便吗？”他问。
“没关系。”谢谌倾身拿过两罐饮料，递过一瓶给江初。
铝罐外壁流下水珠，冰凉的触感让江初缩了缩手指。
他拉开拉环，抬头，对上了谢谌的目光。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如何，只希望几乎震得他胸腔疼痛的心跳不要在这个晚上出卖他。
周遭的起哄声变得模糊而遥远，在听到“开始”的时候，江初举起手臂，低下眉眼。
溜到了角落里的秦欢捂住嘴，偷偷举起手机。
灰色的开衫被主人随意地放在沙发侧，不算厚的白色长袖没能挡住手臂相触时交缠的体温。
碳酸饮料带着细密的气泡，刺激整个口腔，江初被呛得微蹙起眉头。
谢谌的视线扫过他低垂的眼睫，总爱抿着的淡色薄唇，白皙细腻的脸颊，最后落在他那因紧张而微微耸起的单薄肩头。
随后率先放下手臂。
“可以了吗？”江初仓促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他面颊不自然地紧绷。方才谢谌目光游走过的每一处，都给出最真实的反馈。
秦欢手忙脚乱地停止录像，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后，回答：“完成了，完成了。”
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着玩手机的宋凛闻言，才掀起眼皮往那边撇了一眼。
这个游戏再进行了几轮，在场的几人也都轮得差不多了。
唐见余看了眼时间：“好啦，我们换个游戏吧！”
国王游戏，顾名思义，有几位参与者就拿出几张牌加一张大王，抽到大王的人是国王，国王亮牌，最后一张号码牌给国王，在不看牌的情况下国王可以指定任意几个数字做小游戏。
第一轮，唐见余是国王。
“我想想，”他用手指摩挲着下巴，“那就……二号和六号对唱一首吧！”
江初是三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呼吸一滞。
谢谌是六号。
那二号是……他的目光几乎立刻扫向宋凛，恰好撞上后者的视线。
宋凛嘴角勾起一抹笑，两根手指夹着的号码牌上分明写着一个“二”。
江初平静地收回眼神，喝了一口方才的饮料。
唐见余一看站起来的是这两尊大佛，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不知道肠子还是不是粉色。
不过他连杀个回马枪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眼睁睁看着宋凛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普通朋友》。
秦欢眉毛一跳。这不就。当众表白吗。
“这首可以吗，”宋凛握着话筒，彩光流转他精致的侧脸，“谌哥？”
“没听过。”谢谌回答。
宋凛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
“……那《我们俩》呢？”
“不会。”
……
接连问了四五首暧昧的情歌都被以“不会”拒绝后，宋凛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让开点歌台：“那你来选吧。”
谢谌走上前。
一分钟后，前奏响起，大荧幕上出现几只羊和狼。
两人握着话筒，谢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宋凛一脸养胃。
一首《别看我只是一只羊》就这样在这个包厢庄严地开始，演唱，结束。
秦欢乐不可支，不能笑出声，只能不断摇晃江初的衣袖。
江初非常正直地没有笑，他拿出手机开始给谢谌录像，然后传到“相亲相爱一家人”里。
璃璃原上草：别传出去。
海纳百川：大拇指.jpg
江初看着手机，慢慢地，嘴角浮现笑意。
River：大拇指.jpg
一曲终了，江初暗灭手机，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谢谌在哄笑声中回到他身边坐下，拿出手机。
江初悄悄把头偏开，挪得离他远了点。
屏幕亮起，群聊有新的消息。
谢谌回敬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又被抽到做大冒险的江初双手撑着沙发，把唐见余圈在臂弯里，字正腔圆地念：“总裁，你已经很久没笑过了。我，你满意吗？”
画面有些暗，拍摄者手倒是很稳。江初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
璃璃原上草：两个传家视频均已存下。
海纳百川：大拇指.jpg
Xiec：大拇指.jpg
璃璃原上草：当年机器人入侵的时候我们家里没防住。
什么时候拍的？他感到面上有些烧，但也是自己先动的手，便也无话可说。
高明的报复手段，他想。
第二轮抽牌开始。
江初随便选了一张压在下面的牌，抽中了大王。
剩下的一张被盖住的牌被推到他面前，他随便想了两个数字，然后说了一个游戏开始前他现搜的指令：“三号和……一号，一号蒙住眼睛先转四圈，然后三号领着一号走到门口。”
他其实有些犹豫这个指令是否得当，或是否无趣。
“嘿，”陆桓笑了，“又是谢谌？”
唐见余呲着个大牙：“看来国王很喜欢谢谌哦！”
他的本意应该是国王游戏，一个稀松平常的玩笑，但就是落在了身为国王的江初耳朵里。
“好了！”秦欢突然喊了一声，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干笑着找补，“哈哈，我的意思是，另一个人呢？”
江初一怔，翻开自己的号码牌。
一号。
……也罢。
对象变成谢谌，他就十分懊悔自己的指令。
早知道定一个没有什么接触的指令了。
无论如何，他不得不站起来，让谢谌用那件深灰色开衫蒙住他的双眼。
“快开始吧！”除了几乎把沙发抠破了的宋凛，唐见余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起着哄。
眼前一片漆黑，安全感不够，其余的感官就无限被放大。
他开始转圈，一，二……
洋甘菊味，他想，那瓶香薰留香这么久吗？
我的身上是否有同样的味道？
三，四。
他停下，漆黑与眩晕让他不得平衡，歪斜的瞬间，撞进一片红熟悉淡香。
“向左转，”谢谌的气息拂过耳畔，敏感的侧腰被人轻推，“然后直走。”
他晕乎乎地照做，腰际的手撤去了，但茫茫的细刺感挥之不离。
谢谌离他半步远，垂眸看着两人脚下，忽然瞥见咫尺之遥的驻唱台。
来不及提醒，江初被拉得后退，跌进夜间梦中的怀抱。
“有台阶。”
谢谌比他高些，他倒过去时不自主仰头，蹭到谢谌颈侧。
众目睽睽。陆桓推了推眼镜，秦欢不知为何一直双手捂着嘴后仰。
“你录什么呢？”唐见余问。
“没。”
江初想站稳，但一时找不到发力点，胡乱一抓，握住了谢谌的手臂。
他借力站好，声音有些发虚：“……往前吗？”
“嗯。”
指尖终于触到门板，江初如释重负，拿下包裹着的衣物，转身。
这个拐角隔绝了所有视线和喧嚣，只有身后的玻璃口投入的朦胧光线。
谢谌近在咫尺。
后来那些漂泊的岁月，江初总时不时回想起这个夜晚。
蝴蝶，蝴蝶，请不要再飞舞。你翅膀鼓动的声音几乎震破我的耳膜，天各一方的那么多长夜，我如何驱散这些无所不在的回忆？
返回座位，再玩了几轮，聚会也该散场。
众人收拾着狼藉，江初走进洗手间。
有人进来，他抬头，镜子里映出倚在门边的宋凛。
他懒懒开口：“江初，我劝你收收那些心思。”
清水从江初指缝滑过，落入下水道。
“谢谌恶心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