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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围巾和泡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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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更凉了。
谢蒋朝因为工作上的事需要出两周的差,他走的时候是周日,三人一起送他去的机场。
江初装好肖璃煮的红糖姜水,从柜子里拿出先前谢谌送他的手套,仔细戴上。
走到室外,呼出的气已经会形成白雾,冷风刮在脸上,刺刺地疼。
他扶着车在门前等,听脚步声知道谢谌应该快出来了。
门被推开又关上,谢谌走出来,颈间围着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手里还拿着一条款式差不多但颜色稍浅的。他走到江初身前,绕了两圈,妥帖地掩住下半张脸。
江初闻到围巾间干净的木质香,蓬松柔软。
江初抬手理了理,谢谌锁已好车库的门,推车过来。
“没休息好吗?”江初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发觉谢谌好像在忙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谢谌会在迅速地完成作业后离开书房,江初撞见过他深夜翻找家中的东西,或在电脑前待到凌晨。一墙之隔,安静看书的江初能听见他回到卧室的动静。
他在查什么?
和我有关吗?还是和江华?
这些念头让他心底发凉。
“还好。”谢谌偏头跨上车,目光扫过道路两边光秃的树杈,又落回江初脸上。
他的注视很安静,瞳孔倒映出单薄的江初。
“辛苦了。”他突然说。
“什么?”江初不明白。
“走吧,”谢谌却不答,踩下踏板,“要迟到了。”
教室里空气滞闷,江初把围巾扯松了些,拿出练习卷交给组长。
“哟,情侣围巾?”唐见余凑过来,笑嘻嘻地调侃。
江初打了个颤。
“唐见余!”秦欢一巴掌拍在他羽绒服上,“再拉郎试试看!”
“哎,啥是拉郎?”唐见余莫名其妙被拍了一掌,赶紧追上秦欢的步子,“和我说说嘛!”
江初低头看看自己的围巾,又看看座位上的谢谌。
谢谌已经把围巾摘下来收好,那他就不摘了。
其实江初昨夜也没有睡好。
给温素素做家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挺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女孩,但温景谦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温景谦太热情,也太恰到好处。
他总在江初下课时恰好要去店里,于是顺路同行,又总能不经意地产生一些不逾矩的肢体触碰。
温素素喜欢在工作日发微信问他问题,大多时候是各科难题,也有时候会问有关江初的一些事。
江初不太会拒绝,大多时候都认真回复,除了一些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问题。
昨晚,温素素和他提到,天气转冷了,哥哥做了热的木薯糖水,想给他送一份。
江初婉言谢绝,但温素素执意要送。最后,江初找了个由头在傍晚急匆匆地出门,赶到山木甜品店时,温景谦正站在檐下,手里拎着打包盒。
生意很不错,开关门的风铃声间,不少客人都朝他投去目光。
看到江初,他笑了起来,那件围裙还是在腰间松松系着,风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这么晚了,辛苦你过来。”他递上盒子,“这是准备上新的糖水,想着一定让你尝一尝。”
江初接过盒子说谢谢,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几份卷子:“这是素素托我找的题目,麻烦你转交给她。”
“好的。”温景谦接过,修长的手指和江初的指尖相触,温度冰凉。
“不必在外面等的,”江初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指尖,“风太大。”
“站在这里,你一来我就看见了。”温景谦声音很轻。
江初愣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踩进阴影里。
“抱歉,又说了不当的话。”温景谦适时垂下眼,歉意的笑容无可挑剔。
“这周日你有空吗?”他问,“素素想在家里养一盆花,拜托我这周末买到。”
“素素要的话,”江初犹疑着,“让她自己选是不是好一些?”
“素素周末懒出门,”温景谦说,“她说可以和她线上联系。我只是没有什么朋友,想着反正要逛一逛花卉市场,找个人陪着好像就没那么无聊。素素和我提过,你周末一般没什么计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也拒绝不了了。江初最终还是应下了。
离开前,温景谦轻轻抱了抱他,说是感谢他答应自己唐突的邀约。江初僵直着,直到回到家门口,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缠绕不去的香味。
那两盒木薯糖水肖璃很喜欢,问到谢谌时,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没有动。
江初躺在床上心烦意乱。他隐约猜到温景谦对他可能有些想法,但不敢确定,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更是觉得自己毫无可取之处,温景谦条件优越,应不会看得上自己。
他想起Kpbl,拿起手机想发信息,看着上次的聊天记录,是对方告诉他钥匙扣已经收到。
直到月亮已经偏西,也没能编辑出一条像样的消息。他收起手机,知晓夜已深了。
回到今天的数学课,平常一向专心致志的江初罕见地有些不在状态。
围巾柔软,加上封闭的教室温度偏高,江初困得有些意识模糊了。
“江初,”数学老师点起他,敲了敲多媒体,“这道题怎么写?”
江初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睡意已经无影无踪。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是一道并不难的代数。
放在平常,他可以很轻易地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睡眠不足导致的轻微头痛和巨大的紧张感让他思维滞涩,秦欢悄悄提醒的声音他又听不真切,最后报出的答案让数学老师皱了皱眉。
他心知不妙了。
数学老师是一位憨态可掬的中年男性,笑起来时眼角皱纹总凑在一起。
他没有责备江初,只是示意他坐下:“哎呀,这可不是你的实力哦!大家晚上还是要休息好。来,看这一题……”
江初知道老师只是善意的提醒,但众目睽睽下做错一道简单的题却也实在有些尴尬。他解下围巾,在这时被人用笔尖轻戳肩头。
接着一张纸条传了过来。
谢谌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好认,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小孩儿都能看懂的解题过程。
课下,江初把纸条还给谢谌:“我会写的。谢谢。”
“他逗你呢!”火没烧到唐见余身上,他往里头浇了勺油,“正常谁把a的一次方等于a都写解析里?”
江初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看着谢谌,想起他没碰的糖水,这些日子的神神秘秘,忽然有些赌气。
他转过头去,没再理会谢谌,直到中午放学也没和谢谌一起,自己先回了家。
傍晚放学也是如此。
谢谌一个人不紧不慢地骑着车,路过一家甜品店,还买了盒泡芙。
那盒泡芙被放在冰箱冷藏层最显眼的位置,一开门就能看见。
晚饭后,江初照例收拾着剩下的菜要放进冰箱,打开看见那盒泡芙,动作顿了顿。
“谁买的泡芙?”肖璃走过来,看清牌子,“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吗?”
江初到她身边后没表现出对什么东西特别的喜爱,只有这个泡芙,有一次好友送了她一盒,带回家时,江初吃了三个。
那之后她就常往家里带那家店的甜品,有时是蛋糕,但大多时候买的还是泡芙。
不过今天这盒确实不是她买的。
江初摇摇头。
肖璃叫住正要要往书房走的谢谌:“小谌,冰箱里的泡芙是你买的吧?”
“唐见余过几天生日,”谢谌面不改色,“买来给他做礼物。”
唐见余要是过几天生日,江初心想,那之前的生日派对鬼开的?
“他的生日不是早就过了吗?”肖璃不解。
江初没拆穿,关上冰箱,转身上楼。
书房里,江初坐下时,发现那盒泡芙不知何时被拿了出来,拆开了包装,就放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奶油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来,但谢谌还是不说话,坐在一旁,一昧低头在草稿纸上计算。
江初被那香气和沉默搅得心烦意乱。
“能不能把人家的生日礼物放回冰箱去?”他忍不住开口。
谢谌终于抬头,拿起一个泡芙,问:“吃吗?”
“这不是唐见余的生日礼物吗?”
“才想起来他生日早过了,”谢谌手指轻轻捻着那块脆皮泡芙,“所以没关系。”
“不吃。”江初扭回头,笔尖重重划过稿纸。
他听见谢谌咬下泡芙的轻微声响,心里那点闷气更甚,又听到谢谌叫他,皱着眉转头:“干什……”
话未落语,一块冰凉绵软,带着浓郁奶香味的泡芙抵上他的嘴唇,始作俑者微微使力,便将泡芙送进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没有笑话你,”谢谌的声音很近,很轻,“别生气了。”
捻着泡芙的指尖无意间触到嘴唇。
一瞬间,秦欢说过的那句“指尖碰到嘴唇就像亲吻的感觉”在江初脑海炸开,满心见不得光的联想和羞耻包围了他。
江初一下起身,撞得椅子哐当一响,谢谌的手指还停在原地。
在红潮得以趁机蔓延整个耳朵和脸颊之前,他胡乱抱起几本书,落荒而逃。
几分钟后,躺在床上的江初心跳稍稍平复。手机震动,收到新的信息。
Kpbl:最近有些问题很让我苦恼,可以和你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