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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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落架触地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许意临睁开眼睛。
窗外，铅灰色、仿佛被水浸透的棉絮般的云层低垂着，边缘透出稀薄的金光。跑道上的积水映着航站楼的灯光，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雨丝斜斜划过舷窗，留下断续的水痕，细密，绵长，带着侵入骨髓的凉意。
机舱里响起广播。飞机，落地了。
许意临解开安全带，手指触到金属扣时感到一阵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机舱里循环过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和人潮拥挤后的浑浊感，与舱外涌入的清冽潮湿的空气在舱门打开的瞬间交融。
他随着人流走进航站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玻璃幕墙外是渐暗的天色和连绵的雨幕，灯光照得每个人都面色苍白，电子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
许意临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轻装出行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没有那么多行李。
许意临站在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自动门开合间涌入的潮湿空气，感到一阵凉意穿透单薄的夹克。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当地时间为十七点十九分。
没有新消息，只有一条他看了无数遍的邮件。
【有事邮件联系。祝，学业顺利。】
他不知道他的资助人是谁，只知道他的资助人每个学期初会给他打一笔学费，每个月一号会定时给他打一笔生活费。知道他有留学的想法后，对方只问了数字，然后果断转钱过来，没有多说一句话。
许意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推开门，走进雨中。
雨丝立刻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细密，冰凉。他拉起夹克兜帽，拖着箱子走向公交车站。站台顶棚下已经站了几个人，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在看报纸，两个年轻女孩低声说话，语调柔软起伏。
许意临站在边缘，看着雨水顺着顶棚边缘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街道对面，一辆黄色的公交车驶过，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车站的电子屏显示着下一班车的到达时间，红色数字在雨幕中跳动。
他觉得有些饿了。于是他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小袋饼干，拆开包装，就着空气中潮湿的凉意，慢慢咀嚼。
饼干有些潮了，咬起来软软的，忸怩地抱作一团，然后一起跳到胃里殉情。
一辆银色跑车停在不远处，司机打开车门，等候穿西装的男人上车。
那是另一个世界。
他的世界在这里，在雨中的公交站台，在口袋里有限的欧元。
即使幸运如他，也会偶尔迷茫，纠结自己是否该为了所谓的理想背井离乡。但迷茫归迷茫，徘徊过后，他仍然义无反顾往前走。
以他的出身，要想实现那不切实际的梦想，就必须狠下心来，抛弃所有优柔寡断。
公交车终于来了，车灯刺破雨幕。
许意临收起饼干袋，拖着箱子上了车。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很快蒙起一层白雾。
许意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用手指在雾气上划开一道清晰的痕迹。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湿漉漉的街道，暖黄色橱窗灯光，行人手中伞面上流动的色彩。
公交车缓缓驶离机场，汇入傍晚的车流。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许意临靠在窗边，感受着车厢的轻微摇晃。
疲惫涌上来，他固执地睁着眼睛，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在窗外流过。每一栋建筑，每一盏灯，每一个在雨中匆匆行走的身影，都在提醒他：你来到了你想来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学长周明发来的消息：出机场了吗？公寓地址和密码发你，这是房东电话。有事联系我。
紧接着是一个地址：Leopoldstraße 117，三楼，301室。
许意临回复了感谢的话，收起手机。
公交车转过一个弯，街景变化，更多老式建筑出现在视野中。红瓦屋顶被雨水浸成深色，窗台上枯萎的夏季花朵在雨中颤抖。远处，老城区的轮廓在雨夜中显露出历史的厚重感。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他该下车了。拖着箱子走到后门，按下停车按钮。车门打开，雨声和冷空气一起涌入。
他再次走进雨里，这次有了明确的方向。根据手机地图，公寓离车站只有十分钟路程。他拉起兜帽，拖着箱子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行走。行李箱轮子碾过积水，发出持续的哗啦声。
街道两旁是住宅楼，四五层高，立面装饰着石膏花纹，窗框漆成白色或深绿色。一些窗户已经亮起灯，透过雨雾，能看到屋内温暖的光线和晃动的身影。
许意临找到了117号，一栋米黄色的四层建筑，门前有两棵叶子开始泛黄的椴树。他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推门进去，楼道里充斥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灯光昏暗，楼梯是深色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三楼，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许意临推开门，看到一个宽敞的公共区域。厨房和客厅相连，装修简单但干净。一个男生正站在炉灶前煮东西，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哈喽！你是许？”男生笑容友好，“我是马克斯。欢迎！”
“谢谢，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许意临，打扰啦！”他声音清朗，带着旅途后的些许沙哑，但精神头很足。
他放下箱子，环视四周。公寓比想象中好，虽然家具简单，空间狭小，但干净整洁，窗户很大，此刻正映出外面雨夜的景象。
“你的房间在那边。”马克斯指了指走廊尽头，“朝南，有阳光——嗯，等天晴的时候。”
许意临点点头，说了一些感谢和寒暄的套话，然后拖着箱子走向自己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扇窗。
他把箱子放在床边，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透过水痕，能看到对面建筑的轮廓和更远处城市的光晕，它们在雨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许意临伸手触碰冰凉的玻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凉意。
窗外雨声持续着，像是这座城市用一种冷淡的方式迎接他的到来。街灯在水洼中投下晃动的倒影，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短暂照亮雨丝下坠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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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天空是被洗刷过的浅灰色，云层很高，边缘透着微光。许意临起得很早，换上衬衫和旧夹克，背上装满了资料和笔记的背包。公寓里很安静，马克斯的房门关着，另一间卧室的门也紧闭着。
他轻手轻脚地出门，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走向地铁站。
虽然学校不在市区，但好歹有一条U6直达，交通也算方便。而且，学校周边一应俱全，说不定他还能在不耽误学习的同时找到一家时薪还不错的兼职。
清晨的街道空气清冷，带着雨水和落叶混合的气息。路面还湿着，倒映出逐渐亮起来的天空。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早起的人，大多数人面无表情，沉浸在耳机或手机屏幕里。许意临握紧扶手，看着窗外隧道墙壁飞速后退，然后突然跃入地面段。城市在晨光中展开，古老的教堂尖顶，现代玻璃幕墙大厦，电车轨道在石砌路面闪着湿润的光。
他下了车，随着人流走上地面。
TUM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到处悬挂着印有校名的蓝色旗帜，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过宽阔的广场，不同语言混杂在清晨的空气里。
许意临在广场中央停了一会儿，仰头望着不远处的钟楼，钟声恰好响起，厚重的声音荡开，惊起一群鸽子。它们扑棱棱飞起，在灰色的天空背景下划出凌乱的弧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冰凉的空气灌满胸腔。然后他迈开步子，脚步轻快，汇入那些走向教学楼的人群。
上午是新生导览和课程说明会。也算是第一堂课，大家都还算给面子，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教授在台上讲解课程结构、学分要求、重要的实验室资源。下午有一节飞行动力学的预备课。许意临提前半小时到了指定的教室，选了一个既能看清黑板又不显眼的位置。
学生陆续进来。有人在讨论昨晚的派对，有人在抱怨宿舍网络，有人一进来就趴在桌上补觉。许意临垂眼看书上的理论，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点浅浅的、令人放松的弧度。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脚步很轻。
许意临抬起眼。
一个男生站在门口，身形修长，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羊绒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他没有背包，手里只随意拿着一本看起来崭新的教材。他的头发黑而柔软，有几缕落在额前，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
然后，他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低语声又响起来，只是多了些微妙的窃窃私语。许意临听到后排有人轻声说：“……贺，他居然会来上预备课？”
“贺？”
“贺谨初，第一名，很厉害，但很少来上课。本科也是这个专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