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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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到站时，雨势未减。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贺谨初撑着那把黑色长柄伞，伞面自然地倾向许意临一侧。许意临注意到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密集而清晰，将他们与潮湿喧嚣的世界隔开，伞下的空间显得格外安静，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先坐，或者去换件干爽的衣服。”进了家门，贺谨初先让许意临换衣服，自己则径直走向厨房，将手里提着的环保袋放在料理台上，“我先准备。”
许意临应了一声，先回自己房间，迅速换了件舒适的旧毛衣和长裤了。
厨房里已经传来水声和轻微的响动。
贺谨初脱了风衣，只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站在水池前，专注地冲洗着几样蔬菜，侧脸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许意临走过去：“需要我做什么？”
贺谨初没回头，用下巴指了指台面上的土豆和一小块姜：“去皮，可以吗？刀在左边抽屉。”
“好。”许意临依言找出削皮器，站到料理台另一侧，开始处理土豆。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锈钢水槽，水流声、削皮的沙沙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并不显得尴尬，反而很宁静，给人一种岁月安好的感觉。
“周明跟你聊了什么？”贺谨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许意临手顿了顿。
他没想到贺谨初会直接问。
“……聊了课程，还有周六的交流会。”许意临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开头，“学长给了我一些往年的资料。”
“嗯。”贺谨初将洗好的西兰花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动作利落地切成小块，“还有呢？”
许意临沉默了一下。
“还聊了些……关于你的事。”许意临试图在保持坦诚的基础上不出卖周明学长，“他说……你家里管得很严。”
话说得宽泛，但也的确是实话。根据周明的说法，贺谨初的家人早就给他规划好了这一生，只是贺谨初并不想按部就班。
“他说的没错。”贺谨初没有否认，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并且，因为家里，我的人生没有太多选择，包括身边的朋友。”
贺谨初尽力挣脱家里的束缚，为自己挣来了不一样的道路，但依然因为不可完全脱离的家庭，许多选择受限，包括身边的朋友、未来的恋人。
许意临将洗净的土豆放在贺谨初手边，看着他熟练地将鸡肉切成均匀的块。
“但你还是邀请我参加交流会。”许意临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想，我是你的朋友，并且，是本来不在你选择范围里的朋友。”
贺谨初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深黑中似乎掠过一丝波动。
“因为你的解题思路确实有价值，而卡尔斯顿教授欣赏有独立想法的学生。”他解释，“这是你自己争取的机会，我只是提供一个路径。仅此而已。”
“那今晚的讨论呢？也是‘仅此而已’吗？”
贺谨初停下了手中的刀，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冰箱的低鸣和窗外的雨声。
他将切好的鸡肉放进瓷碗，开始腌制。
“许意临，”贺谨初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
“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扮演任何被期待的角色。”他的目光落在许意临沾了点土豆皮的指尖，又缓缓移回他的眼睛，“仅此而已。”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合成伴奏。
贺谨初有时候也会想，他把一切即将成为他朋友的人拒之门外，究竟是因为他不喜欢，还是因为他害怕……但他还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少现在还没有。
许意临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沉默着将手洗干净，指尖在水流下变得微红。他关掉水龙头，用厨房纸慢慢擦干手，刻意放缓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安抚内心突如其来的失衡感。
“我来切土豆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
“嗯，切成滚刀块。”贺谨初将腌制的碗放进冰箱，转身去处理姜片和蒜末。油锅烧热，姜蒜下锅的刺啦声伴随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方才凝滞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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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简单，土豆烧鸡，清炒西兰花，还有一锅番茄蛋花汤。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窗外的雨声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很好吃。”许意临尝了一口鸡肉，软烂入味，土豆吸饱了汤汁，绵密醇香。
贺谨初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你经常自己做饭？”许意临问。他很难想象，贺谨初这样看起来事事都该有人打理的人，会如此熟练地囿于厨房的烟火气。他也很好奇，贺谨初看起来不差钱，怎么会和他一起合租这个窄小的公寓。
“在国外这些年，被迫学的。”贺谨初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一开始很难吃，后来发现，把食材按照既定程序处理好，得到可预测的结果，这件事本身，能让人平静。”
许意临听出了他话里未竟的意思。在那些被家族期望和外界目光层层包裹的日子里，厨房这一方天地，或许是他为数不多能完全掌控的角落。
“其实……”许意临话还没说出口，大门开锁的声音响起。
是马克斯回来了。
“好香！”门才开了一条缝，马克斯就伸长脖子开始嗅闻空气中的味道，目光锁定在餐桌上的几道菜，“贺，许，你们一起下厨？！”
马克斯瞪着眼睛，有些惊讶。
许意临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点头：“嗯。”
这顿饭的主厨是贺谨初，许意临并没有要越俎代庖邀请马克斯一起用餐的意思。许意临侧头看了一眼贺谨初，他也并没有这个打算。
“那我可以一起用餐吗？”不用二人邀请，马克斯已经眨着星星眼，自己提出了请求。
许意临：“……”
贺谨初看向许意临：“你介意吗？”
许意临摇头。
“不好意思，没有准备三个人的分量。”许意临本以为贺谨初的打算是答应，没想到问过他的意见之后，贺谨初选择了拒绝。
“求你了，贺！”马克斯并不在乎被拒绝，已经挪着小碎步走到了贺谨初面前，“看在我帮你办事的份上，就分我一口吧！”
马克斯揉了揉肚子：“我这忙了一天都没顾得上吃饭！”
许意临有些意外。贺谨初也有需要找人帮忙的时候？
“什么忙？”
贺谨初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既然这样，一起吃吧。”
“贺，你人真好！”马克斯生怕贺谨初反悔，两个大跨步拿来自己的餐具，坐了过来，看着愣愣的许意临，笑着补充，“许，你人也很好！”
许意临礼貌性微笑回应。马克斯已经夹起一块鸡肉，边吃边夸张地赞叹。
“贺，你的手艺真棒！”他竖起大拇指，“以后谁跟你结婚可太幸福了。”
许意临低头喝了口汤，没接话。
马克斯嘿嘿一笑，转向许意临，压低了声音，但这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清晰可闻：“许，你知道贺让我帮了什么忙吗？”
许意临握着筷子的手指一顿：“什么？”
“他居然让我帮忙整理学校接下来会启动的项目！这很奇怪对不对？”马克斯挤眉弄眼，“贺可是从来不关心这些的人！”
“马克斯。”贺谨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马克斯瞬间收了声。
马克斯看了看贺谨初没什么表情的脸，默默静音，但视线却始终在两人中间打量。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晚餐的后半段，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马克斯识趣地快速吃完，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那个……”许意临站在客厅，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雨好像小点了。”贺谨初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向窗外迷蒙的夜色，“资料在房间，现在去看，还是你想休息一下？”
话题被拉回了正轨。许意临深吸一口气，也走到窗边，站在贺谨初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而温柔的光斑。
“现在去吧。”许意临说，“早点弄完，不耽误你休息。”
贺谨初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厨房透出的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里，映着一点窗外的微光，也映着许意临的身影。
“好。”他点点头，率先走向房间，“跟我来。”
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书桌上。
贺谨初打开电脑，自动登录的几个邮箱开始跳动收件提醒。贺谨初没有点开应用，直接在小窗关闭软件，然后打开了许意临的作业。
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许意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鼻尖萦绕着贺谨初身上淡淡的气息，还有耳边近在咫尺的嗓音，都让他心跳的节奏难以完全平复。
讲解告一段落，贺谨初侧头问：“有什么不明白的？”
许意临一转头，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贺谨初瞳孔里细小的光点。
“没……暂时没有。”许意临慌忙移开视线，“很清晰。谢谢你，准备得这么充分。”
“应该的。”贺谨初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斟酌词句。房间里安静下来，台灯的光圈拢着两人，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
“许意临。”他又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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