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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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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那会徐川才二十三岁。
家里的事业在转型时却正好碰上了疫情。
一场卷席全国的病毒不光带走了大家的生命,也带走了徐川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的生活。
徐川家在疫情发生前将大部分的流动现金转去了出口贸易。
却不曾想碰上了疫情,港口关闭,货物被堆积在仓库一箱又一箱。
有些甚至还停在港口,不允许接触。
交不上货,面临着的违约金不止一笔,数字逐渐涨到了一个可怕的字数。
公司开始抛售股份,宣布破产。
资金全部用来付给员工的薪资和违约金,可还是杯水车薪。
徐父一夜白头,一咬牙将家里绝不能动的几条生产线全部换成了做医用口罩。
徐川开始卖自己的东西。
什么跑车、奢侈品、全球限量版。
只要是稀罕的东西他全都开始转卖。
甚至都没做过任何事情的他也开始找工作,不过都因为履历漂亮,但实际经验少得可怜的被拒之门外。
除了少数发了offer的几家,也都在徐川即将转正时被辞退。
徐川从刚开始的要求月薪过万,到八千,再到六千。
最后甚至是能月入五千的工作他就去干。
徐川不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就在这父子俩终于不再眉头紧锁时。
徐父开车送货回来的路上,在高速公路上轮胎爆炸,撞向了一辆小轿车。
就这样一起滚下了悬崖,当场毙命。
而被撞得小轿车主,正是向菡的父亲。
向母听见这个噩耗后当场脑梗晕了过去,而向菡才是上高中的年龄。
徐川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巨重无比,就像是泰山华山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徐川现在都还记得向菡当时站在太平间的那个眼神。
不是仇恨,不是痛苦。
而是迷茫。
那个冬天,徐川失去了父亲,向菡失去了双亲。
“砰——”地一声。
徐川逐渐飘走的思绪被车抖了回来。
他身子因惯性往前一倾,又被狠狠地拽了回来。
司机连忙骂道:“妈的,哪个傻逼在大马路上扔了块石头。”
徐川的头往后一转,对向菡紧张道:“有没有撞到?”
向菡坐在后面却是系好了安全带,“没事。”
十分钟后,司机将两人放到了径山竹墓园。
杭州今天的天气是灰蒙蒙的,唯一鲜明的色彩是眼前的群山和竹海。
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
径山竹茶园的杭州陵园里最为优美漂亮的一个。
价格也非常漂亮。
但徐川仍咬咬牙将徐父和向父一起葬在了这里。
两人循着台阶小道往上走着,穿过竹林来到一片绿地,这一块都是做的立碑。
徐川将手里一直提着的袋子放在地上,和向菡缓缓走向那两块立着的墓碑。
他翻出袋子里的湿巾,擦去墓碑上的灰尘,声音有些低哑道:“爸,我和向菡又来看你了。”
向菡的眼睛彻底红了,她每每到了这里都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
湿巾擦去了尘埃,碑面重新变得光亮洁净。
徐川默不作声地擦完后又去擦了边上向父的那座碑。
向菡也捏着湿巾擦着,她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强忍泪意。
徐川内心也不免酸涩,他走上前去将她抱进怀里。
“如果眼泪需要光明正大,我们现在就可以痛快哭一场了。”
徐川声音低柔,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看向远处青黄的群山。
夏天的时候这里蝉声鸣鸣,周遭都是绿茵茵的,阳光穿梭在每一片叶子里。
可到了冬天,萧瑟的气息便笼罩着所有进入这座陵园的人。
向菡在徐川耳边哭得稀里哗啦。
但也只是一会,随即便抽噎着停下。
“我都这么大了,让我爸知道了得多不好意思。”
徐川用干爽的纸巾擦去向菡的眼泪,他听见这扭捏的一番话,笑了笑:“不会的。”
不会有哪位父亲会厌恶孩子思念的泪水。
二人来陵园也是因为,今天是徐父他们的忌日。
徐川和向菡各自祭拜着。
向菡的情绪渐渐冷静,她打扫着周遭,突然笑了一声。
徐川清扫的动作一顿,古怪地看向她:“你笑什么。”
向菡停下手里的动作说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在下面打架啊。”
徐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向菡指的他们是谁。
当初介绍地方的中介也不明白。
徐川也不怕忌讳,居然将徐付和向父的骨灰葬在同一处地方。
可徐川想的却是,父亲是一个颇为公正的人。
撞车的那一瞬,肯定极为懊恼和自责。
自己负责在人间赎罪,父亲也会在地下做他该做的事。
徐川思考了一下,随即说道:“要不我写封道歉信给他们烧下去?”
向菡却指着俩人进来的入口。
“你的愿望落空了,那上面写着禁止烧纸。”
徐川耸了耸肩,无奈道:“那还是让老头子在下面慢慢赔罪吧。”
两人摆放好贡品后便是各自对着墓碑鞠躬行拜礼。
徐川望着徐父的墓碑,在心里默默道:
可惜老头子没看见我现在的多才多艺。
徐父认为徐川在这样不学无术下去,迟早会成为只会依赖家里的纨绔子弟。
可现下却是截然相反。
徐川不仅还清了当年积累的违约金,还开始赡养向菡和负责向母的医疗费。
向菡走到徐川身边,“走吧。”她轻声道。
徐川将垃圾放进了随身带着的袋子里,二人又循着进来时的小道一路下去。
径山竹茶园的名字并没有直接叫作陵园,沿途看上去也如名字一般极为漂亮。
这地方更像是一座典雅的艺术园区。
“你说,是不是风景美了,祭拜的人就没有那么痛了。”
向菡和徐川并肩走着,两人踩着石阶走在茶园里,草木的清香味混合着今天湿漉漉的寒风扑面而来。
徐川停下脚步,拍了拍向菡的肩膀:
“风景美了,他们就会希望我们别那么悲伤。”
径山竹茶园还有被雕成蝴蝶一样形状的墓碑,被放置在葱绿的草坪上。
两人走到了入口处,徐川带着她打车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
徐川从后备箱里接过向菡的行李,静音轮在地上只发出闷闷的滚轮声。
向菡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了,她低头回着信息,却一下撞在了徐川的背上。
“嘶——”
“川哥,你怎么不走了。”她捂着自己额头说道。
徐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向菡觉得古怪,见此从他身后缓缓伸出个脑袋。
像是袋鼠宝宝从母亲的身后观察世界一般小心翼翼。
“帅哥是谁啊,川哥。”
向菡看见裴惟的那张脸后眼前一亮。
她原本觉得自己经常看徐川那张脸,已经对颜值免疫了。
可一轮到裴惟,向菡觉得自己还是见少了。
她见徐川不说话,又戳了戳他的肩膀。
裴惟看着眼前一男一女动作亲昵的模样,眼里不由闪过一丝讥讽。
他走到徐川面前,把手里提着的礼品盒递了过去。
“李姐说你请假了。”
徐川的目光移到眼前的礼品盒。
是海蒂斯温顿的。
他额头青筋鼓起,要不是碍于向菡在场。
徐川真想再给他一拳。
他忍下心中的急躁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对着向菡轻声细语:
“你先上去,我这还有点事要解决一下。”
向菡眼睛在裴惟和徐川身上打转,显然已经猜测起他们的关系。
她唔了一声,点头道:“我在家等你。”
徐川点了点头,看着向菡进入单元楼后这才愿意正眼相待裴惟。
他磨了磨后槽牙,拽着裴惟道手腕带着他往小区里的小道上拐。
裴惟一声不吭地任他拽着,直到被带到一处泳池边上。
徐川看了眼周围清净,和裴惟拉开了距离。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徐川说完后才发觉裴惟完全可以问李玥。
他又改口道:“东西我不要,你拿走吧。”
裴惟一言不发,看出了徐川烦躁想要逃离,却没有了昨天对自己的怒气。
徐川像是无所谓一般。
被男人强吻了无所谓。
被吻到要哭也无所谓。
甚至就连自己忽视了他的警告,也无所谓。
他现在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对待邓序一样。
裴惟看着徐川和自己的距离,唇角微微一勾道:
“徐川,给你不是补偿,而是划清界限。”
拿了自己的东西,就要彻底把昨天的事情忘记。
徐川也听出了言下之意,他闻言道:
“划清界限?”
“我不是在和你划清界限么,是谁一直三番五次地招惹我。”
裴惟今天穿了一身卫衣,徐川伸手扯着那俩根带子,就这样将裴惟往前一勾。
纹路清晰的带子在手中缠绕,徐川用带着金属扣的那一头轻轻地甩在裴惟如玉一般的脸颊上。
“还是说,你其实也喜欢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徐川说完又轻佻地甩了一下裴惟的脸上。
白皙的肌肤被碰出一小块红晕,明明徐川没怎么用劲儿。
他说这话纯粹就是为了恶心裴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人视线胶着,却不带任何一丝暧昧在里面。
只有赤裸裸的恶意。
裴惟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徐川的唇瓣,那一处正是昨天被自己咬伤的地方。
褐色的痂口凝固,就像是一处标记。
裴惟心神一松,他突然眉眼弯弯地说道:
“你这种人,还配不上我的喜欢。”
徐川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和他的争执,他拿过裴惟手里的礼品盒,在他面前显眼地展示了一下。
“东西我拿走了,你赶紧滚吧。”
徐川拿着东西离开了原地。
他走到拐角处时回头看了眼,裴惟已不见踪影。
手里捏着的东西却还强硬地表达着存在感。
徐川想扔到垃圾桶里的手一顿,他收了回来,走进了单元楼里。
门被解锁,锁芯弹出去的时候徐川一拉开就看见向菡和颜小宝一起躺在沙发上。
徐川咳嗽了一声,一人一狗都抬起自己圆圆的眼睛看了过来。
“小宝,下去。”
颜小宝呜咽一声但还是听话地跳了下去,落地后伸了个懒腰。
向菡往徐川身后瞄了眼的动作被她察觉,徐川将礼品盒放桌上说道:
“别看了,人早就走了。”
向菡瘪了瘪嘴,转而好奇道:“哥,刚刚楼下那帅哥是谁啊,和你什么关系啊。”
徐川早就知道向菡会问这些话。
但他对于裴惟他只有一种说法,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他刚从精神病院出来,是神经病。”
向菡被徐川眼神里的认真唬住:“你别不是认为人家比你帅,在这儿骗我呢?”
徐川见向菡一副被裴惟那张脸迷了心神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那张脸有那么好看么。”
他说这话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向菡伸手挥了挥鼻尖的空气嗅了一下说道:
“怎么一股醋味呀。”
她又说道:“裴惟确实漂亮,如果我有了嫂子,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徐川听见这话恨不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是不是被短视频荼毒了。”
他现在听不得自己和裴惟在一起的任何搭配。
就连自己的名字和对方一起出现,都觉得浑身难受。
这人纯粹是自己的克星。
徐川更想早早解约走人了。
向菡第一次见徐川谈论起一个人来反应如此之大。
她古怪地鼓着腮帮子,看了他一眼:“开个玩笑罢了,你俩都是男的,裴惟怎么成我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