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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二章 月满庭院 ...

  •   昭宁踮脚去够柜顶的茶叶罐时,背带裤肩扣绷出一线弧度,布料下腰身窄窄一道,像春天柳条抽的第一枝新芽。
      贝睿铭坐在沙发上看着,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茶具是外公前阵子从相熟的古董店那里淘来的雨过天青,薄得能透光,托在掌心微微沁凉。
      昭宁端着托盘过来,蹲在茶几前烫壶、投茶、注水,动作娴熟,做得极认真——低眉敛目,睫毛垂着,跟方才在廊下撒娇时判若两人。
      水柱落进壶底,白毫银针的毫毛在热气里浮起来,像细细的碎金。
      贝睿铭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指尖碰了碰她的,没多说什么。
      他低头闻了闻茶香,才道:“白毫银针,第一泡出甜香,你时间掐得正好。”语气平平的,像是随口一说。
      昭宁耳根热了热,嘴上却道:“是给外婆的泡的。”
      “嗯,”他抬眼看她,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是给外婆泡的,我和外公一起蹭一杯。”
      柳如烟坐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语,低头喝茶时盏沿遮住了大半张脸,眼角的纹路却弯得深了些。
      晚饭摆在花厅。
      八菜一汤,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抓炒鱼片、火腿冬瓜汤,道道精致,碟子边沿擦得干干净净。
      桂花开了几日,香气不像午后那样扑面而来,而是丝丝缕缕的,从窗缝里挤进来,和桌上的热菜汽混在一处,反倒柔和了许多。
      昭宁跑去厨房,把张妈和李妈一并拉了出来。
      “中秋团圆,哪有主人家坐着吃、你们在灶台边忙活的理儿。”她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两只手一边一个,拽着围裙就往外走。
      张妈搓着围裙笑,被昭宁按在椅子上坐下了,还念叨着“这像什么话”,屁股挨着椅面了,又想起身。
      柳如烟冲她摆摆手:“坐吧坐吧,一年一回,听小丫头的。”
      李妈倒是大方,笑呵呵地坐下了,还顺手给张妈倒了杯茶:“就别客气了,宝宁让你坐你便坐。”
      贝睿铭是头一回尝外婆的手艺。
      松鼠鳜鱼上桌时,浇汁“刺啦”一声响,甜酸气一下子冲开。他夹了一筷子,鱼皮还酥脆着,鱼肉嫩得发颤,嚼了两下,没说话,又伸了筷子。
      柳如烟看他连夹两筷,眉眼弯弯地笑:“好吃吧?”
      “好吃。”贝睿铭点点头,不是敷衍客套的那种,是真觉得好,顿了顿又补一句,“比北京做得好。”
      昭宁正啃一块糖藕,闻言抬起眼:“你倒是会说话。”
      “实话,”他看她一眼,“外婆这手艺,外面哪儿吃得到。”
      柳如烟被他说得高兴,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他夹菜。
      抓炒鱼片转到贝睿铭面前,他夹了一筷子,又夹了一筷子,半盘下去,才想起来说:“还是外婆疼我,知道我爱吃这个。”
      桌上人都笑了。
      顾国维给他倒了杯黄酒,浅浅一个底儿,说:“尝尝,这是前年自己泡的,杨梅酒。”
      贝睿铭双手接过,陪着老人慢慢喝。
      黄酒不烈,入口温润,后味带一点杨梅的酸甜,是南方人待女婿的旧礼数——也不知老人是有心还是无意。
      酒过两巡,话便多了。
      说起旧事来。
      贝睿铭两岁时,那时外公、外婆还在住北京,
      他随母亲来给外公拜年,穿着开裆裤,在客厅地毯上爬来爬去,把顾国维养的一盆兰花连根拔了。
      昭宁听得睁大眼睛,筷子悬在半空,转头看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坐得端端正正的人,跟那个满地乱爬、辣手摧花的奶娃娃联系在一起。
      “你妈气得要打你,”顾国维笑着回忆,筷子点了点桌面,“我拦下来了,说小孩子不懂事,拔了就拔了,一盆花而已。”
      “可不,”柳如烟接口,眼角笑出细细的纹路,转头看昭宁,“我们认识小铭啊,比见你还早上好几年呢。”
      “可不是吗。”顾国维笑呵呵道。
      昭宁愣了一瞬。
      她扭头去看贝睿铭。
      他端着酒杯,目光温润地看过来,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等什么。
      “早知道,”他慢慢开口,声音低缓了些,像这黄酒,入口不烈,后劲却足,“我该常来苏州看外公。”
      昭宁还没回过味来,他又说:“说不定,你一出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我了。”
      桌上静了一瞬。
      李妈先笑出了声,张妈跟着乐,筷子搁在碗沿上,笑得肩膀直抖。
      柳如烟低头喝茶,盏沿遮住了嘴角,可眼角的纹路藏不住。
      顾国维倒是没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贝睿铭脸上移到昭宁脸上,又收回来,什么都没说。
      昭宁别过脸去,耳根烧得厉害,连脖颈都泛了粉。
      她咬了一口糖藕,含混地嘟囔:“幼稚。”
      声音不大,可桌上都听见了。
      贝睿铭没接话,低头喝了口酒,嘴角弯着。
      窗外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漫进来,和桌上的热菜汽搅在一起。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花开了三四成,不浓不淡,正好。
      晚饭后,庭院里的月色正好。
      桂树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金箔,风过时便簌簌地动,光影也跟着晃,晃得人心也跟着软下来。
      藤椅的竹篾沁了一下午的日头,这会子坐上去,还有些温吞吞的热气,隔着衣衫透过来,不烫,是那种被日头慢慢煨出来的暖,像外婆收了一下午的阳光,这会子才舍得拿出来给他们用。
      昭宁陪着外公外婆坐下。
      茶几是旧物,黄花梨的,用了许多年,边角都磨得温润,上头摆着下午刚做好的各式月饼和茶水。
      瓷碟里的蜜瓜切得薄而匀,一片片码成花瓣的样子,是李妈的手艺,看着就清爽。她拈起一块慢慢吃着,汁水沾了指尖,便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仔细,仿佛那点甜腻的汁水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非要处置妥当了才安心。
      贝睿铭坐在一旁,陪顾国维喝茶。
      茶是外公自己存的岩茶,装在朱泥小壶里,头一泡洗茶的水淋下去,茶香便漫开来,是那种沉稳的、有骨头在里头的香。茶汤橙红透亮,倒在白瓷盏里,亮汪汪的,像盛了一盏琥珀光。
      贝睿铭接过来,双手捧着,身子微微前倾,先敬了外公,又转向外婆,恭恭敬敬地道一声“外婆喝茶”,这才低头抿了一口。
      他喝茶的样子很规矩。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是打小养在骨子里的礼数——指尖拢着盏沿,既不翘指也不猴急,抿的时候悄无声息,咽下去才轻轻舒一口气,眼里带着点笑意,像是真品出了滋味。
      柳如烟看着,眼里便有了一点笑意。那笑意淡淡的,若隐若现的。
      远远的手机铃声在响。
      是那种老式的和弦铃。
      柳如烟回头的功夫,李妈已经拿着手机过来,脚步轻快却不出声,在青砖地上走得稳稳当当,双手递过来,压低声音道:“是文溪。”
      柳如烟接过电话,靠在圈椅里,不紧不慢的按下通话键,:“你妈妈这是不放心我俩呀,还以为就我们老两口呢。”
      昭宁凑近外婆身边,侧着身子,把耳朵也贴过去,头发丝蹭着外婆的肩,软软的。柳如烟便就势揽住她,祖孙俩挨在一处,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姆妈,晚上跟爸爸吃什么好吃了?”
      顾文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笑意,还有些背景里嘈杂的声响——像是街市上的人声,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昭宁笑着,眼睛弯起来,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楚:“外婆做了很多好吃的,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还有你和爸爸爱吃的蟹粉豆腐。我下午还帮着做月饼呢,鲜肉和桂花的,做得可好乐。”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眼里带着笑,“妈妈你和璟宸这下亏大了。”
      “宝宁,你回苏州了?”顾文溪有些惊讶,声音微微扬起来,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声似乎轻了些,像是她拿着手机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可不,小铭也来了!”柳如烟笑微微的,那笑顺着电话线传过去,像隔着千山万水也能想见她脸上的光景。
      “哦,太好了!”顾文溪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像是真高兴了,“可惜我不在呀,否则我也给孩子们露两手。不过德国蹄髈的做法,我是学会了——我跟你说,姆妈,他们这边烤蹄髈,皮是脆的,里头却嫩,要先用黑啤酒腌一晚上,再进烤箱,低火慢烤两个钟头,最后再高温把皮烤脆……”她絮絮地说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又像是隔着电话想把这些日子的见闻都倒给母亲听。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不时“嗯”一声,嘴角一直噙着笑。
      昭宁挨在外婆肩头,听得也认真,听到“黑啤酒腌一晚上”时,忍不住笑了一声,凑近话筒说:“妈,又是啤酒、又是腌的、我们都给您绕晕了!您还是回来做给我们吃吧,。”
      “好呀,等我回来!”顾文溪在那头应得爽快,又接着说起来,“你爸爸天天开会,从早开到晚,我听着那些数字就头疼,索性不陪他了。我和璟宸就到处逛吃逛吃、购物了……昨天去了玛利亚广场,那个市政厅,姆妈您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去过的,钟楼整点的时候有木偶转圈,好多人仰着头看。我又去了那家老店,买了两条丝巾,一条给您,一条给外婆……”
      柳如烟听着,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自己也要买些好的,别光想着我们。”
      “买了买了,”顾文溪笑起来,“璟宸说我行李箱都快超重了。对了,姆妈,这边有一种手工巧克力,我尝了,不太甜,爸爸应该能吃得惯,我多带些回来。”
      电话那头有人远远地叫了她一声,是顾璟宸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顾文溪应了一声,这才把话头收住,声音放柔了些:“姆妈,那先这样?我再跟爸爸说两句。”
      柳如烟便把电话递给顾国维。老爷子一直端着茶盏在旁边听着,面上不显什么,可耳朵是竖着的,一个字都没落下。接过电话时,他的手稳得很,声音也稳:“文溪啊。”
      “爸爸……..记得按时吃饭,药别忘了吃……”顾文溪的声音软下来,像小时候跟父亲撒娇那样,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不放心。
      “好,好。”顾国维应着,声音不大,却沉沉的,像深水里的石头,不动声色的,“你玩得开心就好,家里都好,不用惦记。”
      贝睿铭坐在一旁,见外公讲完了,才微微欠身。
      顾国维看了他一眼,把电话递过去:“小铭,你顾妈妈要跟你说两句。”
      贝睿铭双手接过电话,腰背挺得直直的,声音清朗:“顾妈妈,我是小铭。”
      那头顾文溪说了什么,他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您放心,外公外婆都好,我们都陪着呢。您在德国好好玩,别急着回来,回来就得上班了。”
      这话说得俏皮,又不失分寸,电话那头顾文溪笑出了声,连柳如烟也忍不住笑了。
      昭宁在一旁看着,嘴角翘着,眼里有光。
      电话挂断时,那头的忙音嘟了一声,便归于沉寂。
      柳如烟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贝睿铭又重新给外公外婆续了杯茶。
      昭宁正在切桂花月饼,刀是瓷的,不沾,切下去月饼纹丝不动,馅儿里头的桂花酱便露出来,金黄金黄的,甜香散在夜风里。
      “瞧我上次生病,上上下下惊动多少人,尤其是你妈妈跑上跑下的……”顾国维看着昭宁,目光稍一停,又缓缓移到贝睿铭脸上: “你妈妈也因为我误了不少公事,还有宁远也因为我,过节还忙着开会。”
      贝睿铭笑微微的,往昭宁身旁坐了坐,肩膀与她挨着,不近不远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他没急着接话,等外公把话说完,停了半拍,才开口道:“外公,您这话就见外了,我妈是盼着多少回了,想在北京孝敬您呢…….。”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像他这个人,不急不躁的。
      昭宁喝了口茶,把茶杯轻轻搁下,杯底碰着瓷碟,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看向外公,眼里带着女儿家的娇嗔,可话说得利落:“外公,您可不能这么说。”顿了顿,才接着道,“爸爸说就因为上次去北京,把百昌的卫星发射计划都提前了大半年呢,百昌因此将获利多多。等他回来还要好好孝敬您呢。”
      顾国维听着,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是啊,这都是托了您的福!”贝睿铭看了眼昭宁,眉眼弯弯的,又转向顾国维,笑嘻嘻地道,“外公,我这不也是因为沾了您的光,也算提前见家长了,呵呵。”
      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先弯起来,然后嘴角才跟着上扬,是那种真心实意中带着沉稳的笑,
      柳如烟和顾国维听了他这话,对视一眼,都笑了。
      柳如烟笑得含蓄,用手背掩了掩嘴角,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顾国维笑得爽朗些,哈哈两声,中气还是足的。
      张妈端着果盘从廊下过,听见了也跟着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李妈在屋里收拾,隔着纱窗听见了,也探出头来笑了一下,又缩回去忙自己的了。
      昭宁则是满脸绯红。
      那红从脸颊一直漫到耳根,在月色下看不太清,可她自己知道,脸上是烫的。
      她微微瞪了贝睿铭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有恼,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蜜瓜的汁水沾在指尖,甜丝丝的。
      贝睿铭看见她的神情,停了停,笑着道:“我说的是实话呀,没说错呀!”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软的。
      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亮亮的,像盛了月光。
      昭宁被他看得心跳快了半拍,偏过头去不看他,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可杯子里已经没水了,她举着空杯抿了一口,什么也没抿着。
      柳如烟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便深了些。
      昭宁放下空杯,定了定神,才转过脸来,眼尾扫了他一眼,嗔怪道:“贝先生,照我看,您的话有些密哦……”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的,像春天的柳絮拂在脸上,痒痒的,不疼。
      贝睿铭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那我不说了。”可话音刚落,又补了一句,“不过在外公面前,要实话实说呀!”
      昭宁被他这一句逗得没忍住,嘴角翘起来,又赶紧抿住,低下头去切月饼,刀落在馅心上,切得比刚才用力了些,桂花酱溢出来,沾了手指。
      贝睿铭便抽了张纸巾,悄悄递过去。
      昭宁没接,也没看他,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柳如烟看着眉目含情的两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一趟,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将茶盏搁下,撑着藤椅扶手慢慢起了身,往屋里去了。
      张妈要跟着,她摆了摆手,自己走得虽慢,脚步却稳当。
      过了片刻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红木漆盒。
      那盒子着实不大,却沉沉的,落在掌心颇有分量。那红色不是新的亮,是老熟了的暗红,是日头晒过、人手摩挲过、年月一点一点浸进去才养出来的温润光泽。
      盒面上嵌着一小块螺钿,做工极精致,细细瞧去——是一对鸳鸯。
      柳如烟走到贝睿铭跟前,把漆盒往他手边递了递。
      “这是早就备下的。”她顿了顿,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一直搁在我这儿。今儿正好,交给你们罢。”
      贝睿铭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
      他低头看着那盒子——红木漆盒静卧在他掌中,像一件养尊处优的老臣,不动声色,却自有气度。
      他第一眼便知道,这是宫里传下来的东西。
      盒面上的剔红层层堆叠,刀锋游走之处,鸳鸯的羽毛由深朱渐次晕染到浅绯,连晨露将落未落那一点意思都刻了出来。
      细看,边角的缠枝莲纹一丝不苟,百年前的刀痕依然锋利,像是昨天才收的刀。
      轻轻碰触那铜扣——那錾花鎏金的铜活儿,指尖一触,温润得几乎要化了,岁月在上头积的包浆厚得能流淌下来。
      一股幽沉的檀香扑面而来。
      这样的物件,怕只有当年造办处里顶顶尖的匠人,也得耗上一整年的工夫。
      这应该是顾家传了几代的东西。
      他仍旧没有打开,转过身,把漆盒递到昭宁面前
      昭宁没有接。她先看了外公一眼。
      顾国维正端着茶盏,盖子轻轻拨了拨浮沫,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赶紧收着。”语气像在说一句家常话,可昭宁听得出来,那话里头的意思是不容推拒的。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来了。
      漆盒入手,比她想的要沉。
      她低头看着那对螺钿鸳鸯,没有说话,指尖沿着盒沿慢慢走了一圈。
      柳如烟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弯,没再多说什么。
      “你们俩再坐会儿,”柳如烟说,声音里带了一点倦意,“我们有些乏了,先回屋了。”
      昭宁抬起头:“我送您。”
      柳如烟冲她摆了摆手,又冲贝睿铭笑了笑,那笑容舒展,皱纹都舒展开了:“不用。我们认的路。”
      说完,她扶着顾国维的胳膊,张妈从另一边搀着,三个人慢慢往屋里走。
      昭宁站着没动。
      贝睿铭到底没有听外婆的。
      他转身跟了上去,步子不大,却快,赶在二老进门前,替他们撩起了帘子。
      柳如烟说了句什么,他没应声,只是笑了笑,一直把人送到屋里,看着他们在榻上坐稳了,又倒了两杯温水搁在床头柜上,这才退出来。
      昭宁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捧着那个漆盒。
      见他出来,她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贝睿铭走到她跟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盒子,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那指尖还带着一丝凉意。
      “走吧,”他说。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4月25日 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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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们,《昭宁铭心》从起笔到落笔,整整一年时光。感谢你们一路相伴,每一个点击、每一条留言、每一次投喂,都是深夜码字时最暖的光。这个故事倾注了我对都市情感的许多理解与热爱。故事虽已结文,我会继续在写故事的路上前行,带着新的构思与感动,去遇见下一段人生。愿我们始终能在文字里相逢。谢谢大家,我们下本见!
……(全显)